《易晓晓你要幸福啊！》苦茶加蜜

49、第 49 章 以信任回以

　　“你这样像是在做实验。”
　　“做实验？”
　　“将人关在密室里，用提示和惩罚操控他们的行为，我觉得这像是把人当作小白鼠在做某种行为学实验。”
　　“是吗？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欧若拉语气里透露出一丝骄傲，“我父母都从事科研工作，虽然我没走上那条道路，但看来，我在不经意间继承了他们的科学精神。”
　　阿莱恩一时语塞。
　　先不说易导和陈教授一个是搞材料的一个是搞化学的，不会用到小白鼠，而且科学精神也不是这一回事。重点的是阿莱恩根本没在夸欧若拉，而是在说她做的事不太人道。
　　阿莱恩怀疑她是在装傻，如果欧若拉的目的是想将他的暗示搪塞过去，那么这招确实奏效了。他有一种拳头打棉花的无力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于是转移话题。
　　“其他人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为什么要抓经费委员会的人？”
　　“我有想让他们做的事。”
　　“怎么说？”
　　“经费委员会用从世界上所有国家缴纳的钱存入银行产生的利息作为收入来源，他们是世界上最不愁钱，最具影响力的国际独立组织。你不觉得他们平时只是算账，偶尔出来发表一下意见，做的事情太少了吗？”
　　“查所有国家的帐也不是一件易事，至少经费委员会也是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了。”
　　“这不够，而且他们也没做好本职工作。阿莱恩，你平时看新闻的吗，如果你关注过经费委员会解散这件事，你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阿莱恩想起来以前看到过的对于经费委员会的一些报导。
　　在厄里塔现任政府被莱菈派推翻后，世界各国感到了威胁，陆续退出和平公约，收回缴纳给经费委员会的资金。不到五年的时间，这个存在百年之久的组织便退出历史舞台。在经费委员会解散后，有不少内部人员出来爆料，因为其中有一些内容牵扯到了艾伦的家族，所以他这个平时不看新闻的人也对此特别留意过。
　　“你是说他们没查隐形军费的事吗？那确实是他们监督不力，不过你抓的只是在厄里塔工作的审计人员，他们又不是能在经费委员会里说得上话的人。”
　　“这方面你不用担心，能说得上话的那些人，我也找他们了。”欧若拉深感可惜，“虽然无法对他们使用强制手段，但上过新闻的那些事我可是一字不差地记在脑子里，所以他们也很乐意做出一些改变。”
　　阿莱恩差点忘了全身改造后的人拥有超强的记忆力。既然欧若拉记得所有的黑料，就算手上没有实质证据，但也能算把柄，倒也有可能唬住对方。
　　“所以结果是怎样？还有，阿耶里和阿万木他们要和解了吗？”
　　“没呢，现在还在互相指责。”
　　欧若拉一边叹气一边继续手上的工作。
　　她正在清理政府大楼里士兵的武器。将枪械和刀具用激光全部切成碎屑，弹药就收着，之后再找个地方炸掉。
　　“那个会议还在开？”阿莱恩震惊，“那我跟你通话不会打扰到你吧？”
　　“不会，我用另一个大脑在看着他们呢。我现在在销毁武器，这活有点无聊，有你跟我聊聊天感觉挺好的。”
　　阿莱恩再次震惊。
　　“你没看着他们？这真没问题吗？”
　　“当然了。我设定好了惩罚条件，而且电子脑每隔半小时会总结他们的讨论进度报告给我，我也不算完全地放手。而且要是没有电子脑的话，单凭我自己可无法监控十二个人的一举一动。”
　　“不是，你说你在销毁武器，”阿莱恩反应过来，“那留在会议室里的是曼努尔？”
　　“不是曼努尔，是我，我留了一手。”
　　“什么意思？”
　　改造人的身体相当于一台机器，既然是机器，也就意味着这副身体可以拆解组装的，还可以根据需要进行改造增添各种功能。
　　一开始欧若拉并没在身上装配任何武器，等她能熟练控制这副身体后便重回战场，才开始给自己添加了不少武器和功能。
　　人的眼睛只有两个，而欧若拉为了全方位监测战场情况，在双臂、后背和头顶都加装了摄像头。人的身体可不能随便把手脚拆下来，但欧若拉为了方便维修，将四肢全部改造为可快速拆装的模块化设计，并且四肢离体了也能与身体保持联系并被控制。
　　在欧若拉成为改造人百多年的时光里，类似的改造反复发生，不知不觉间她已将数不清的高端科技都凝集在这副躯壳里。偶尔，她会有自己正缓慢地滑向“非人”深渊的感觉，不过一有“升级”的机会，她还是会抛去这种微妙的感觉，兴致勃勃地去尝试。
　　因为手臂装有摄像头和拾音器，能将现场情况传给电子脑进行分析，加上躯干里的机械之心也能远程控制手臂发出电击，所以欧若拉本人无需跟他们呆在会议室里，她所说的留了一手是真正意义上的留了一只手。
　　不过，她难得的幽默遭遇了冷场。
　　欧若拉不免有些失落。果然解释笑话是讲笑话的禁忌。但她转念又往好的地方想：说不定阿莱恩只是在捂着嘴憋笑呢。
　　然而阿莱恩并没有回应她的期待，再次跳过原本的话题，说：“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我原以为你会是个……更温柔的人。”
　　“你不是只见过我两次吗？”
　　据阿莱恩所说，第一次是父亲的葬礼上，第二次是在她不成人形地泡在罐子里进行手术时，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流。欧若拉不解，这样的两次见面怎么会给阿莱恩留下她很温柔的印象。
　　阿莱恩解释道，“还有第三次，我们进入穿越之门之前，你被你的同伴……威胁的时候，她说你是个受人爱戴的慈善家。”
　　“噢，所以那时候你是听到我和希曼的对话了。”
　　“还有，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不好，只是你做的事情超乎我的想象了。”
　　“我能理解。你是不是原本以为我会直接找他们商谈，凭借高超的谈判技巧推动双方和解？”
　　欧若拉低笑一声，“真是个尴尬的误会，我确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人工生态圈的雏形是当年国际流行太空热时，诺瓦以未来人类会移居外星球的畅想打造的太空城。尽管作为第一个幻想的产物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至少在实验中，科学家设计的封闭循环系统能自给自足成果运行了十年，直到热潮退去项目破产，整个太空城变成了一个旅游景点。
　　在白叶病毒爆发后，要建造保证人类生存的人工生态圈，这一历史产物是一个很好的起点。但是诺瓦政府并不打算公开太空城的具体设计参数和实验数据，而是将其作为国家机密保存着。
　　为了人类的未来，欧若拉闯进诺瓦档案馆，将这一机密偷出来公布到网上，这才有了“慈善家”这一称号。
　　“你去过诺瓦档案馆？那你有找到诺瓦政府保密多年的外星人机密档案吗？”
　　“抱歉，我只顾着找太空城的档案。”
　　“好吧。”
　　建造人工生态圈是在地球派与太空派的斗争下完成的。欧若拉因为她做出的贡献加上坚定的地球派身份，让她在建成后的人工生态圈里获得了相当高的地位。
　　“什么地位？”
　　“圆席者，相当于终身议员，对圈内的政策有提案权和表决权这样。”
　　“那很厉害啊。”
　　“不，没那回事。”
　　欧若拉真正想要的是制定规则的权力，但是她的提案一直被否决，甚至她还不能进入会场，只能开远程会议。
　　“他们为什么不准你进去？”
　　“因为有规定禁止携带危险物品进入会场，他们觉得我很危险，不准我进场。”
　　他们做的没错，你确实很危险。阿莱恩在心里暗暗认同阻止欧若拉进场的工作人员。
　　“那你的提案一直被否决是怎么回事？你提了什么方案？”
　　“你对我的提案有兴趣？你真的想知道？”
　　见欧若拉吊人胃口，阿莱恩有点不想听了，但又耐不住好奇，最终还是回答：“我想听一下。”
　　那是她从书本里受到的启发。
　　当上圆席者之后，欧若拉深知自己并不聪颖，就想向书本寻求智慧，不管是社科类还是文学类，她都照单全收，企图靠读书增长双商。
　　漫步书海的途中，她蓦地跌进一段小说情节里——
　　父母和孩子不仅有生的关系，也有死的关系，而且跟孩子的孩子也有同样的关系，所以人在死亡时不仅会经历自己的死亡，也会经历一遍其所有后代的死亡。
　　“这个设定不科学。”
　　“这只是小说，别太讲究。”
　　欧若拉从这个故事设定中获得灵感：人必须为自己做的事情以及这件事在未来产生的连锁反应负责，于是提出个人追责法案。
　　比如，在投票选举出领导人的时候，被选出的领导人若是日后失职或是犯下过错，当时投票选这个人的投票者也要受到相应的惩罚。
　　“要追责到这个程度吗，听起来像是古代的连坐了。”
　　“当然了，每个人的行为都会对社会产生影响。倘若我的法案能够实行，大家就会谨言慎行，一个更负责任的社会就会诞生，这个世界必将更美好、更文明！但是——”
　　欧若拉高昂的情绪一下跌落谷底，“没有多少人支持我。其它圆席者，说到底也是政客，政客最狡猾了，精明得很，场面上把我捧得高高的，都说我的提案好，可每到投票环节我就只获得寥寥数票，因为是匿名投票，我还不能知道哪些人是真心支持我的。”
　　“所以你不想出面，用这种方式让他们进行和平谈判吗？”
　　“没错。我知道你觉得我做的过分，但我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欧若拉坦然承认，“不过请你相信我，我绝对会让他们达成和平谈判。”
　　“好，我相信你。”
　　阿莱恩爽快的回复倒让欧若拉出乎意料，她本来连怎么摆事实、讲道理都想好了，结果一句都没用上。
　　“真的吗？我是说，这样就可以相信我了吗？”
　　“你不是说过吗，同伴就该相互信任。既然你都冒着被感染病毒的危险相信我，那我怎么可以不回以你同等的信任。”
　　对面没说话，阿莱恩等了一会，还以为欧若拉掉线了——直到那没有半分虚伪的笑声，通过电磁波和扬声器，清澈地从地球另一端传过来。
　　“如果我以前能认识你就好了，我想我们肯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她的声音突然充满活力，语速轻快，尾音微微上扬，每个字都带着雀跃的喜悦。
　　“阿莱恩，谢谢你愿意这么相信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大胆地开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