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晓晓你要幸福啊！》苦茶加蜜

50、第 50 章 看不见的威

　　100年1月3号阿苏勒时间下午三点。
　　距离欧若拉将阿万木等人绑架到政府大楼里，已经过去整整三个小时。
　　挂断阿莱恩的通话后，欧若拉松了一口气，阿莱恩答应给她最大的信任——不会干涉她要做的所有事情。最大的威胁消失，她再也用不着小心行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欧若拉感觉自己像是那个在电车难题梗图里拿着马桶搋子的路人。而现在，她手里握的是真正的拉杆。不单如此，她不仅可以拉动拉杆改变电车的轨道，还可以一脚踢飞躺在轨道上的人，达成最理想的结局。
　　倘若她的胸腔里还留有一颗人类的心脏，那么它此刻一定会如脱缰野马一般欢快蹦跳。但她没有心脏了，这具机械身体不会受到情绪波动的影响，毫无反应，只有大脑孤独地享用着此刻兴奋与欢愉。
　　欧若拉飞到楼顶上往下看，躺在政府大楼外面的街道上的是原本激烈交战的两方士兵。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的武器，被一个个地整齐摆放，以同样的姿势横陈在街道上，好像博物馆里排列有序的出土陶俑。
　　接下来是一场持久战。
　　在会议室里政府方和莱菈派达成和解前，她要守护这里，不让任何人打扰到这场谈判。
　　欧若拉希望里面的人尽快达成和解，因为她能不采用暴力方式来坚守的时间有限。
　　曼努尔带过来的催眠装置续航能力出乎意料地差，可能是因为其作为突袭装备的战术定位，或者受限于过去的技术瓶颈，总之飞进耳朵里的迷你机器无法长时间持续工作。
　　尽管欧若拉安排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迷你机器循环执行充电和播音任务，也缩小了催眠的范围，但充电补给的速度远不及电力消耗的速度，可以说是充电两小时工作五分钟，她的昏睡策略只能再坚持五个小时。
　　因为缩小了催眠的范围，原本陷入昏睡的莱菈派成员陆续苏醒过来，众人失去了领袖，又被催眠范围的昏睡怪象震惊，陷入恐慌之中。
　　不少莱菈教信徒抱拳跪地祈祷，接着吸引更多的人跟着祈祷，要是有不知情者看到这副景象，一定会以为这是莱菈教的大型宗教仪式现场。
　　跪着也挺好的，别有多余的举动就行。
　　欧若拉这样想着，不过跟往常一样，天不会遂人意，她抬手就打落两架前来侦察的无人机。
　　她的希望落空了，已经有人注意到昏睡怪圈的中心就是之前莱菈派一直想要攻占的政府大楼，不过好在接下来并没有更多的机器被派来查明情况。
　　在这个时代，无人机的造价还很昂贵，欧若拉估计打下那两台的制造成本都得要六位数。因为有军费的限制，厄里塔军方不会拥有太多架无人机，更别提武器大部分都是偷袭军库抢来的莱菈派了。
　　所以欧若拉想，对方应该是考虑到成本问题才停止了打探，于是方向地将注意力集中到会议的进展上。

　　说起这场会议的安排，处处都是欧若拉的巧思。
　　特别是自己不出面，强迫让总统阿耶里和起义军头领阿万木直接谈判这招。
　　这场会议既是她喜欢的枪口怼在别人脑袋上的商量方式，也属于是让厄里塔人解决厄里塔问题，简直是堪称天才的融合，欧若拉觉得要是有个好点子大赛，她指定能拿个奖。
　　说起莱菈派与厄里塔政府之间的恩怨，不单只有莱莱河受到的污染这一件事，要追究起来，可以追溯到莱菈教被赶下台，厄里塔结束了长达上千年的神权统治的那天。
　　自那日后，厄里塔的神职人员不被允许参政，有宗教信仰的人也不能参与选举投票，这导致了莱菈教以及这个国家近三分之一的人口在国家政策制定中无法避免地被忽略和边缘化。
　　欧若拉第一次来到厄里塔是在她读大学时，她参与了一个饮用水援助项目，赞助该项目的净水公司，正是她入职的第一家公司——绿意生态，这便是她与厄里塔缘分的由来。
　　因为项目需要在村子里安装净水设备，欧若拉曾在上游的几个村子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也交上了好几个本地的朋友，所以尽管是一个外来者，她对当地的情况也有一定的了解。
　　因为无法进行农业生产，政府只能给依赖土地生存的村民发放生活补贴，而在厄里塔政府的福利系统里，莱菈教的信徒每人只能拿到半份福利。
　　政府的区别对待明晃晃摆在台面上，但国内信教的人数并没因此减少。
　　源头是不公平的，末端的流向也同样不公平，有钱人总是拿得更多，穷人总是拿得更少。
　　莱菈教内部十分团结，互帮互助，导致的结果就是信教的穷人过得会比不信教的穷人好。区别对待的政策没能减少信教人数，而久久无法解决温饱问题的政府反倒使莱菈教的人数达到历史巅峰。
　　跟欧若拉想的一样，阿万木要求修改选举规则，阿耶里自然是极力反对，整场和谈已经在这个问题上僵持了将近一个小时。
　　都已经被打到连首都丢了，怎么还能理直气壮的呢，战败方该有个战败方的样子，于是阿耶里的抽搐与惨叫让火热的气氛冷静了下来。
　　厌恶宗教的欧若拉并不想偏心阿万木和莱菈教，只是她觉得把选择权交到群众手上会更好，哪怕其中有人信教，哪怕厄里塔要重回神棍掌权的时代，至少这是人民的选择。
　　不管是未来的候选评比、或是现在主流的一党专政和民主共和，亦或是有更古老历史的部落联盟、神权政治、君主专制、殖民统治、军人干政，只要能使这个国家发展，总归是有用的制度，假如它限制发展，落后别国，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了——要不失掉民意被愤怒的人民推翻，要不就因为落后被按进历史长河里再也起不来。
　　摆在阿耶里面前的只有第一条路。
　　如果阿万木能成功上台，即便他能暂抚民意，敢对诺瓦硬气，解决掉莱莱河的污染问题，他还是要走到第二条路上。除非他能抛弃神神叨叨那一套去拥抱科学和工业，不然等和平的假象一过，整个世界再度重新洗牌，厄里塔肯定要沦为历史书上的故国。
　　欧若拉只觉得遗憾，遗憾厄里塔人民没有更好的选择。
　　要是她可以一直留在这个世界就好了。让她来领导厄里塔的话，绝对可以建立一套完美的规则——说“完美”有点太满了，用“近乎完美”吧。
　　如果她可以留下来，她能保证莱莱河不会再受到任何污染，她长久的理想也可以在这片土地上实现，那么幻梦一般的理想社会就会诞生，之后这个国家，包括整个世界，将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有七天的时间限制呢？如果能给她更多的时间——
　　“我可以……”
　　打断欧若拉思绪的是经费委员会的审计人员。
　　在众人因阿耶里被电击而保持沉默的空当中，这个声音显得寂寞又恐惧。
　　“我可以上厕所吗？”
　　这话是对不被看见又掌握全局的她说的。
　　当然不行啦，欧若拉马上用电击作为回答。
　　因为这可是她的第二个巧思——生理战术。
　　欧若拉早就想到这场和谈肯定要扯皮，她只是要一个和解停战的结果，没有想要偏袒的对象，并不在意双方达成的协议到底偏向哪一方。如果不是选举权的问题争论太久了，她是不打算出手的，尽早达成一致意见，结束谈判才是她想要的结果。
　　在场皆是血肉之躯，那么他们的身心是紧密相连着的，所以她在会场的布置上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首先是莱莱河的河水。
　　其实大石碗里的装着的，准确来讲并不是厄里塔的河水，是来自更上游的，她从老东家的实验室拿的，在诺瓦污染最严重的河段的采样。
　　河水的作用并不只是点明会议主题，它最大的作用其实是熏人。面对这臭气熏天，甚至有毒的恶臭，屋里的人肯定很想逃脱，加上心烦意乱会削弱判断力，这样一来，她就能促使这群人尽快达成和解了。
　　不仅如此，从曼努尔那里拿到的催眠装置被她修改过，可以播放次声波。就算耐得住臭味，次声波也能使他们莫名紧张心悸。
　　欧若拉的最后一招，就是摆在桌面上，每人一瓶的水。
　　水没有问题，问题是他们所有人，在阿万木和阿耶里两方达成和解前不被准许离开会议室，甚至是不能离开座位。
　　一旦有人憋尿了，这份痛苦将随着时间累积，肯定想要这场谈判尽早结束，就算不是阿万木和阿耶里其中一方的人，他们的催促也会影响到谈判的进度。
　　只是，她满怀信心的期待再次落了空。
　　“你就在这里解决吧。”
　　阿万木平静地说，仿佛他只是在说一句天气不错这样不咸不淡的话。
　　真的假的？
　　不是吧？
　　不能吧？
　　欧若拉怀疑自己幻听了，但电子脑的记录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没有出现幻觉，也没有听错。
　　可恶的政客！搞政治的人果然是最讨厌了！
　　欧若拉咬牙切齿，死死盯着监控画面里阿万木那张若无其事的脸，正想在他发言的时候整他一下时，音频采集器再次捕捉到桨叶切割空气的声音。
　　五台无人机从四周朝政府大楼的楼顶飞来，欧若拉像之前那样将它们一一击落。
　　她正奇怪这几架无人机怎么都朝楼顶飞，就感觉——是冲着她来的。
　　“砰！”
　　伴随一瞬即逝的闪光，一枚炮弹重重砸穿天台的水泥地板，漫起一片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