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晓晓你要幸福啊！》苦茶加蜜

33、第 33 章 改造手术(

　　辐射病导致的直接损伤非常好治。
　　只需要拿出一点细胞，提取出基因，就能在实验室里培养出不会遭受免疫排斥的细胞、组织、器官，哪里坏死了就直接换新的。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核酸链受到损伤，没死，没被修复，又没丧失分裂能力的细胞。
　　微小的错误随时间越积越多，待它显现时，已是无法挽救的局面。
　　艾伦将新科技大楼的两间洁净房改建为阿莱恩的治疗室，并在里面配上最顶尖的医疗设备。
　　阿莱恩每周需要到这里进行两到三次的定期治疗，治愈癌症是没希望的，但能活着不死也可以算是一种胜利。
　　有一天，他的专属治疗室被人借用了，用于进行一场全身改造手术。
　　阿莱恩是来参观这场改造手术的，不曾想会在观摩室里遇上克里斯蒂安。
　　这倒不是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里面进行手术的那个名叫欧若拉的女人，她以前的名字叫做易晓晓，她是阿莱恩导师易博盛的女儿，也是克里斯蒂安的亲妹妹。
　　再次见到克里斯蒂安时，阿莱恩没有了能抡起灭火器的力气，甚至连移动都不得不依靠轮椅的帮助。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走人，可又觉得这无异于是对这贱人认输，便压着怒气进去了。
　　阿莱恩考虑要不要给轮椅上加些攻击手段，但转念一想，这些准备大概率派不上用场，只好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调整好心情后，阿莱恩决定无视这个空间里另一个会喘气的存在，专心观看手术进展。
　　全身改造手术分为六大步：分离神经系统、植入神经接口、采集神经信号、切除脑以外的神经、封罐、连接身体。
　　阿莱恩在这场手术开始的第二天才过来的，此时第一步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了。
　　他看向治疗室里的巨大玻璃罐，里面的一颗粉红色大脑，与无数粗细不一的黄白色神经纤维束共同构出一个人形。
　　同样的画面，阿莱早已见过多次，可每次直视，脊背仍会不受控制地窜起一股寒意，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排斥，是最原始的恐惧。
　　看过无数次手术的阿莱注意到，玻璃罐中的“线条”数量少于常人，并且没有构成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他一眼就看出她缺少了一条手臂和腿。
　　在此之前，阿莱恩就从艾伦口中了解到欧若拉的事情，因此也并未感到奇怪。
　　欧若拉曾因危害国家安全罪被诺瓦判入狱，却在不到两年后的一场监狱暴动中趁乱越狱。离开诺瓦后，她加入了一支由志愿者组成的非政府武装，并前往深陷战火的西境联邦，继续她的反战事业。
　　五天前，欧若拉因所在的车辆触发地雷身负重伤，想必这便是她神经数量偏少的原因吧。
　　欧若拉因头盔的保护而幸免于头部重创，但她要想活下来，眼下只有改造手术这唯一的生路可走。
　　只有诺瓦才有能进行全身改造手术的技术，因为欧若拉到现在还被诺瓦通缉着，而医院的信息库又是全国联网的，里面有她的基因信息，所以这场手术只能借用阿莱恩的私人治疗室和新科技大楼里不联外网的手术仪器和设备。
　　改造手术的前三大步骤是按顺序开始的，但不是一步一步来的。
　　第一步还没结束，第二步就已经完成，第三步也已经开始了。
　　在第一个步骤——分离神经系统的最后阶段，人体的眼球，骨头和肉眼可见的皮肉已经被精准的物理手段和温和的化学方法剔除掉了，只留下细长的神经束。
　　阿莱恩专注地凝视着罐体内部浮动的小黑点。
　　浅粉色的液体里除了欧若拉以外，悬浮着数以万计、细如黑点的机器人群，它们如同工蚁般精准而高效地运转着，每一个都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
　　罐体内部由着上千支细如绣花针的微型机械臂，每支机械臂都支撑着十几到几十张不等的低吸附透明薄片，薄片上面贴着丝线一般的末端神经细胞。
　　为了采集到最准确的神经信号，需要将粘着神经细胞不放的效应细胞剔除，而要进行细胞之间的分离又不损伤到神经细胞，只能采用更精准更温和的手段。
　　针尖大小的微型机器人以四个为一组执行最后的分离任务。
　　一个在载片后面充当光源；一个展开一层轻薄的膜覆盖在细胞上，制造出一个封闭的环境；一个负责灌进温和的消化液，吹落消化下来的杂细胞；最后一个则是观察者和指挥官，检测到任务完成后指挥前三个前往下一处工作。
　　阿莱恩通过大脑处延伸出数条电线和白色血管可以看出，第二个步骤——脑机接口已经安装完毕。
　　大脑与外界电脑连上后，就可以开展下一步。
　　第三个步骤——采集神经信号，是最神秘的一步。
　　原有的脑部血管在最初的阶段就被剥离掉，被合成纤维做成的人工血管取而代之。
　　此刻雪白的人造管道里流的不仅有代谢所需的营养物质，还有配合电刺激控制脑神经产生信号的药物。
　　耗材包的生产厂家把药物配方把得死死的，阿莱恩没查到里面是什么药，但改造者们没有这个时期的记忆——如同喝酒喝断片一样，阿莱恩断定配置的药物里一定有和酒精一样能抑制大脑海马体功能的成分。
　　这是无法避免的副作用，还是说，遗忘本身就是药物想要达成的真正效果？
　　此时的欧若拉，她是清醒的吗？还是在做着梦？
　　她在电流的刺激下有没有感觉？
　　这种感觉是不是痛苦的？
　　她现在究竟有着怎样的体验？
　　此刻的体验无法被本人记得，又不会被外人所知，那么这份体验能被重视吗？
　　既然无人知晓，那么手术的设计者会顾虑到被手术者此刻的感受吗？
　　他们会在药物里加上有让被手术者减轻不适，甚至是感觉舒服的成分吗？
　　还是会不顾他们的痛苦扩大感受，加重感官，只为了得到更准确的数据？
　　种种疑问在阿莱恩的脑海里徘徊，他既好奇，又为自己的想象感到恐惧。
　　“太蠢了。”
　　“啊？”
　　阿莱恩听到久违的母语后瞬间冷下脸来，脱口而出的回应一点都没掩盖厌恶的情绪。
　　克里斯蒂安慢条斯理地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是太蠢了。”
　　“你最好是在说自己。”
　　阿莱恩知道自己的威胁一点威胁也没有，但他就是要说。
　　克里斯蒂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
　　“哈——连一个拙劣的诱杀陷阱都识不破，她竟然能活到现在，难道她有神明的偏爱吗？”
　　阿莱恩记得艾伦说欧若拉是在营救同伴的途中遇袭的，结合克里斯蒂安的话，他大概能想出当时的情景。
　　“既然这么讨厌蠢人，那你身边的人肯定都和你一样‘聪明’吧。”阿莱恩冷笑，“希望你出事的那天不要怪别人见死不救呢。”
　　“我可没说过见死不救这种话，况且……”
　　克里斯蒂安看着罐子，接着说：“我不是正在救我的蠢妹妹吗。”
　　阿莱恩看到克里斯蒂安没直接走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有个疑问，艾伦不能给他答案，他要想知道只能去问克里斯蒂安。
　　“她有同意做这场手术吗？”
　　欧若拉是在濒死状态下被拉来进行手术的，阿莱恩怀疑她对这场手术毫不知情。
　　全身改造不同于部分改造，有极高的死亡率，这也是这项打着延寿名号的技术没能推展开的原因。
　　这倒不是说手术本身不安全，手术的整个流程都做到了自动化，在手术过程的死亡率极低，目前唯一一起意外是撞上了地震。
　　但术后适应阶段的自杀率太高了，十个做完九个死。
　　就算终点的奖励是长生不老，在天价手术费和过低存活率的双重加持下，一般人不会挑战走这条路。
　　阿莱恩看过市面上所有坚持下来的改造人出版的回忆录，他们无一例外都用了极大篇幅描写最初几年，大脑还未适应新的身体感受到的痛苦——
　　困住坚硬的牢笼里无法动弹、看到听到感受到不存在的东西、感知到的世界丑陋又臭恶，充满让人抓狂的噪音、无端产生负面情绪并不受控制地放大、妄想有人要杀害自己……
　　每个人的感受各有不同但差别不大，像是患上了同一种不影响智力的精神病。
　　“如果她不是自愿做的手术，那么手术结束后她可能会……自杀。”
　　阿莱恩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但还是能让人听的清。
　　“哈哈哈！自杀？”
　　克里斯蒂安放肆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
　　“我都说了我妹妹是个大蠢货，她蠢得让人无法想象，根本理解不了自杀这种高级的概念。”
　　“而且——”
　　克里斯蒂安脸上的讥讽瞬间消失，变回了一开始的漠然神情。
　　“只要我还活着，她就别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