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晓晓你要幸福啊！》苦茶加蜜

34、第 34 章 最后的礼物

　　阿莱恩不想承认，克里斯蒂安话语背后暗含着的恐怖的可能让他脊背发紧，如果他还能跑能跳，这会可能已经蹿到门口了
　　因为常人难以忍受改造手术后的恢复过程，全身改造手术有个特别条例——被手术者有权在恢复期间身体动弹不得时，要求终止自己的生命。
　　按规定来说，只要提起申请的数量达到一百次，就会批准药物注射让改造者无痛苦地结束生命。
　　但如果被手术者在脑海里传出的信息不是“请结束我的痛苦吧！”而是“等我能动就把你们杀光！”
　　当这种想法通过了测谎仪，审批将进入快速通道，即一次性通过。
　　毕竟谁也不希望再出现一个强大的反人类改造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莱恩见克里斯蒂安没搭理自己，继续发问：“你不会是想着强制要她挺过恢复期吧？”
　　克里斯蒂安连个眼神也没给他，只是问道，“什么强制？”
　　“我问你，如果她申请注射或者有危险的念头，你打算按规矩来吗？”
　　“我都说了，她不会的，我有这个自信。”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阿莱恩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已开口发问，那他就要追问到底，不顾虑也不留遗漏。
　　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房间内一个两米高的金属箱子，上面写着的编号是NB717，这里面装的就是欧若拉的新身体。
　　箱子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在这寸土寸金的新科技大楼，这间观摩室兼备物料间的功能，治疗室现在需要保持无菌环境，手术之后阶段要用到的设备及材料会暂时存放在这里。
　　问题是这个编号太短了。
　　自从生病后，阿莱恩转而关注起基因治疗，身体改造这方面的科学进展，可惜的是除了人体冷冻技术外他没有找到更好的延长寿命的方法。
　　尽管找寻最终无果，但在了解最新治疗手段的过程中，阿莱恩详细地了解了全身改造这一项技术，虽达不到专家水平，但他能认出来箱子上的编号不属于市面上任何一家公司。
　　这倒不是他掌握这个行业的全部产品信息，只是国家执行标准对义体的编号有规范，特别是这种全义体，编号位数更是普通的义体的一倍。
　　阿莱恩撞了克里斯蒂安一下，指着箱子问他。
　　“一般的改造身体至少是二十位数编号，你从哪里搞来这种未获批的义体？为什么不用普通的义体？”
　　“这你都知道，看来你对改造手术了解很深嘛。”
　　克里斯蒂安问：“你为什么不去做一下改造手术，不管成败，至少比你现在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好吧。”
　　“不要用反问来回避问题，我并没有要和你聊天的意思。”
　　克里斯蒂安靠上椅背，慢悠悠地说：“既然你无意回答我的问题，那我也不需要回应你的提问吧。”
　　“啧。”阿莱恩本来就摆着一副臭脸，此刻脸色更加难看，“我患脑癌了，不适合做手术。”
　　“全身改造手术可没有这么多的要求，更何况只剩一个大脑，你就没有其它的病。到时候治疗大脑也方便，动手术开个罐就行了。”
　　“而且我没信心能挺过恢复期。”
　　克里斯蒂安好似听到满意的答案，嘴角咧开一个笑，“是没信心能挺过恢复期，还是有信心一定挺不过去呢？”
　　神经重塑是个漫长痛苦的过程，克里斯蒂安说的没错，阿莱恩确实认为自己没办法度过这样的时光，但这并不是他不考虑改造手术的最主要原因。
　　“随便你怎么想，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克里斯蒂安站起身，走到巨大箱子旁。
　　阿莱恩都怀疑箱子里装的是核弹按钮了，先是输入密码，再来是指纹、声纹、还有瞳孔识别解锁，最后还要插入一个黑色方形的奇怪长条。
　　一番功夫下来，阿莱恩终于得以目睹藏在层层枷锁下的真容了。
　　里面的义体跟他见过的其它型号着明显的差别。
　　不同于阿莱恩见过的一般义体的浅灰色金属光泽，室内冷白的灯光打在这具身躯白色陶瓷般的外壳被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除了材质，这具机械身躯的整体造型，关节以及外壳严丝合缝的细节，都表明这比市面上的标准版本更高端。
　　“这是你专门定制的吗？”
　　想到克里斯蒂安为妹妹花了这么多心思，阿莱恩对这个人的反感消退了些许。
　　“算是吧，我把军用的稍微改了一下。”
　　“什么！”
　　阿莱恩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没开玩笑吧，你不知道‘狂屠’的教训吗？”
　　“狂徒？”
　　说完克里斯蒂安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说的是‘疯狂屠戮者’吧。小何呀，这么严肃的场合就不要玩谐音梗了。”
　　“什么谐音梗，‘狂屠’是很正式的简称！”
　　克里斯蒂安环着手，斜靠在装着义体的保护罩上，绕有趣味地等到阿莱恩因激动引起的咳嗽平息下来才开口。
　　“‘狂屠’的事情我当然知道，要不是他，我的谕者军团也不能这么早就登场。”
　　最开始的身体改造手术只是给残障人士安上智能假肢。
　　智能假肢嵌进□□，断肢处的神经经过重塑长进假肢内的生物电子装置内，历经长时间的磨合后，人们可以如同操纵自己原来的肢体一样灵活地控制假肢。
　　诺瓦军方在这项技术上看到了新的发展可能——对士兵进行全身改造，打造一个强大又顺从的改造人军队。
　　军方实验数据属于国家机密并未公开，阿莱恩不知道他们做了多少动物实验和人体实验，历经了多少失败。
　　“狂屠”是第一批成功的改造人，还是第一批里恢复得最好，最成功的一个。
　　可能是他本身就有心理问题，也许是手术期间对大脑造成了损伤，又或许是恢复期间的痛苦使他扭曲，总之“狂屠”成为了一个想要消灭全人类的怪物。
　　“狂屠”加入了臭名昭著的“圣途”组织，策划并实施了多起恐怖袭击。
　　上至国家总统下至街头流浪者，无一种身份的性命能免于被他收割。
　　由于过于张扬，“狂屠”在“圣途”组织内也随意杀害成员，他嚣张了不足一个月就被识破身份。
　　尽管“狂屠”坚不可摧的外壳能抵御子弹和炮火，却无法抵挡体内自毁程序的致命一击。
　　不过也是由于他的活跃，全身改造手术进入到公众视野，轰动一时。除此之外，士兵改造计划被迫终止了，诺瓦转而将经费投入到人工智能控制的机器人军队。
　　“你是怎么……”
　　阿莱恩本来想问他是怎么偷的，但转念一想，这家伙就是管军工生产的，这对于他来讲如同探囊取物般轻松。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有自信，感情你是在义体里安了自毁程序，所以才摆出这样一副胸有成足的样子。”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在亲妹妹脑子里装这种东西呢。”
　　克里斯蒂安的视线越过层层玻璃，目光落在着罐内失去人样的手足上。
　　“这是我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毕竟是最后了，所以我选了最好的给她。”
　　阿莱恩意识到自己的追问对于只剩最后一位亲人的克里斯蒂安可能过于残酷，但他还是想问，“所以，你对她的信心是真的？”
　　“当然。”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阿莱恩不打算再呆下去了，但离开前他还有话要说。
　　“这件事我会告诉艾伦。”阿莱恩看向刻在机械手臂上的简短编号，继续说：“你最好把这具义体藏得严实点，别留下任何把柄给艾伦惹麻烦。”
　　“你以为他蒙在鼓里？你这想法可真够有趣的。”
　　听到这话，阿莱恩停下轮椅，“什么意思？艾伦连你妹妹被通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有必要单独瞒着义体的事情吗？”
　　“你想想，他为什么要告诉你通缉的事情。”
　　阿莱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其它房间也可以做手术，一定要用我的治疗室，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那你为什么会答应一个通缉犯用你的治疗室？”
　　“如今在诺瓦多说几句就能被定国安罪了。”阿莱恩从鼻腔发出的短促气音，“而且我是高川人，以我的标准来看，她的行为构不成犯罪。”
　　“但是用诺瓦的军用义体又不行？”
　　“我只是觉得这太危险了。”
　　在当年的抓捕中，要不是有内应告知“狂屠”的真实身份并在“狂屠”的屏蔽器上做手脚，最终触发了他的自毁指令，就算诺瓦出动军队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结束那场屠杀。
　　尽管只是在视频中看到的，但阿莱恩牢牢记得“狂屠”当时被炮火击中也完好无损，还在挥手间摧毁一栋大楼的震撼一幕。
　　克里斯蒂安死活不说他会遵守特别条例，一开始阿莱恩只是觉得这不人道，但现在他担心的事情又多一样。
　　阿莱恩不认为易导的女儿会做出“狂屠”那样出格的事情，但毕竟这是对大脑有影响的手术，加上这是秘密行动，不会有人在一旁监督，这让他怎能放心。
　　“这就是原因了。”
　　“原因？什么原因？”
　　患病加上一直用药，阿莱恩头脑不如以前灵活，好一会才理解克里斯蒂安的话。
　　“你是说艾伦觉得我知道军用义体的事会不同意借用治疗室，所以故意瞒着我这部分事情？”
　　“嗯呐。”
　　克里斯蒂安笑了笑，接着说：“你觉得在艾伦眼里，最大的麻烦是谁呢？”
　　阿莱恩嘴唇微张，好一会才发出声音。
　　“不可能。”
　　阿莱恩不记得之后是怎么离开观摩室的了，他只记得当时心情如同被人弃养的小狗一样慌乱无助。
　　他可是拜他所赐才沦落到现今的惨况，他怎么能把他当作一个麻烦？他怎么敢把他当作一个麻烦！
　　阿莱恩眼里烧着火，带着堪比抓现行的气愤去找艾伦对质。
　　而他的质问换来的答案就是——克里斯蒂安就是个挑拨离间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