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是个大恶人》石头雀

9、师姐的坦诚 “我变心了

　　当时她是如何说的？

　　是同现在一样冷着脸面无表情，还是和他现在一样哭得这么狼狈不堪。

　　谢玉低头思索，很久都没说话。

　　当时的她，似乎是笑着应下着的，那种神色，无论谁来看都是欣喜愿意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翎没有问过，谢玉先一步质问自己。

　　是为了伪装而对他虚与委蛇吗？

　　怎么可能。

　　师翎不过衡山普通弟子，修为比旁人有余，追她却是如何都赶不上，她何须为稳住这样一位师弟就做出如此违背真心的胡话承诺。

　　既然没有违背真心，便是出自真心。

　　年少的谢玉许了一个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承诺，多年以后给她制造了一份大难题，否不过，认不下。

　　“是。我曾经喜欢过你。”谢玉无可奈何，干脆仰头承认。

　　她与那双水盈盈的黑潭一般的漆黑眼眸对视，十分坦然：“但也只是如此。从前年少不懂事，说话没个遮掩，让你误会伤心多年，是我对不住你。”

　　师翎很好看，真真是很好看。

　　容貌精致且俊雅，笑时若春风拂面，冷时锋锐似利刃。无论是何种神色，怒也好怨也罢，每种模样都俊美不凡。

　　她喜欢他这张脸，从前是，现在仍是。

　　虽然谢玉记不清了，但她能猜到多年前十六岁的少年师翎红着脸向她诉说情意时是何等摄人心魄，足以将彼时同样少年青涩的十六岁谢玉迷得神魂颠倒。

　　因而说了胡话，许了不该许的承诺。

　　“师姐竟是这种人。”师翎听完，很是不能接受地安静了一下，慢悠悠道，“反悔了就翻脸不认人，说过的话半点不作数。”

　　当年如何情真意切，如今竟都成了年少不懂事。

　　谢玉点头，一分也不反驳：“是。我就是这种人。”

　　师翎和她依然是相拥的姿势，他低头看了她许久，眼泪不知何时止住，大约是觉得对她这种人流泪也是笑话，久久地，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似乎呆了，她却受不住了。谢玉用力推他，想从他的拥抱中挣脱出来。

　　然而下一瞬，她被更用力地拥住，他身量高手臂长，两臂一收便轻而易举将她拢得更近，彼此心跳相贴，身躯热意互相侵染。

　　“师翎——”

　　呵斥被含糊吞下，轻而淡的吻如蝴蝶飞过，唇瓣上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像蝴蝶，又像羽毛。

　　师翎亲完，并不看她脸色，将头埋入她颈窝，吐息很轻，声音也轻，紧靠着她的耳朵。

　　有些痒。

　　他问：“从前的亲吻，也是年少不懂事吗？”

　　初次的接吻，是师翎先靠近的。当时他真是很糟糕，呼吸在颤，手指在颤，紧张得不像样子，既想又羞，被她直勾勾看着心底又隐隐害怕她会不愿。

　　师姐目光清澈，万物在其中均不可遮挡。他们挨得太近，他的情意，他的狼狈，通通都被她看在眼里。

　　所幸……在他低头那一刻，师姐闭上了眼。

　　唇瓣相贴之时，心口怦怦直跳，声如擂鼓，震耳欲聋。纵是多年以后，师翎也敢说，当时的心跳，绝对不只是他一个人的。

　　对此，谢玉并不否认：“我喜欢过你。当时做过的许多事，我是心甘情愿的。”

　　何止拥抱亲吻，二人之间有过太多初次，相同的年纪，相同的大胆轻狂，敢想敢做。

　　“你很好看，我也不差。那些事，我想我们都不吃亏。”谢玉平静道，“尽早放下吧，过去这么久，已经没有意义了。”

　　师翎抿了抿唇，语气很生硬：“两个人的事，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谢玉歪了歪头，脸颊蹭着他的鬓发，眼帘微垂，似在打量着笼罩在她身上的这一高大青年，平静地说：“可我后悔了。我变心了。”

　　她难得有耐心，温声与他说清：“你知道的，我喜欢美人，男子女子，只要是美人我就愿意多看两眼。你很好看，但我看太久，已经不觉得新鲜了。”

　　“秋水未必有你俊美，但他与你相比，是另一种颜色，我很喜欢。”

　　他一动不动，她以为他没在听，可在说到“喜欢”二字时，箍在腰间的手臂重到一种恐怖的力道，像要将他们二人直接生生勒死在一起。

　　师翎觉得年少不懂事这一理由就已经很令人难以接受了，万万没想到师姐还有后招。

　　色衰而爱弛。

　　不。

　　是色倦而爱驰。

　　师姐竟能想到这样荒唐的理由。

　　他埋首在她颈窝，声音闷而重：“师姐糊涂。李秋水这么老，就算是好颜色，也好不了多久。”

　　谢玉冷静纠正：“秋水如今也才二十又七，只比你我大三岁，算不得老。”

　　师翎说话闷声闷气：“三年，他开始读书识字了，我们尚在襁褓之中，这还不老吗？”

　　谢玉叹道：“你莫要胡搅蛮缠。”

　　“……师姐。”

　　低低的，亲昵的，他一声又一声，试图用这种方式模糊她的边防。

　　这一招的确有用，谢玉吃软不吃硬。他放弃前两日那套阴阳怪气，她便也能软和下来回抱住他。

　　可很多事早就变了，但她没法说，不知该如何说，也不能说。

　　谢玉不想和他纠缠，她要离开这里，要以最快的速度了结和他的往事。她想，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别让他再缠着她不放。

　　权衡利弊之后，谢玉闭上眼，手指紧紧抓住他腰侧的衣袍，拽得死紧。

　　“师弟，我再允你一个承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从此以后，你我两清。这一次，谁也不许反悔。”

　　“……为了离开我，师姐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长久的安静，师翎又低声道：“我不想和你两清。”

　　她只叹：“师弟。”

　　“……”

　　“我想和师姐成婚。”不知过了多久，师翎终于妥协，轻声道，“就和你从前答应我的一样。婚后我们回溯华城，我带师姐去见我们的父母……”

　　谢玉垫脚，抱在师翎腰侧的手改为拥住他肩颈，她仰着头，指尖抚在他颈间细腻的皮肤上，感受指尖下脆弱而温热的血管。

　　这是一具蓬勃的富有生命力的躯体，强劲结实，可指下只需稍稍用力一寸，便可轻而易举捏断他的颈骨，撕烂他的血管。

　　是断喉而亡，还是血流不止而死。

　　“师弟……”

　　谢玉紧紧抱住他，同当年一样，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