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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病重的师弟 不甘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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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回妖主宫不久,就有妖寻上门。见她面无表情地看过来,狐狸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她点头示意他过来,狐妖才进殿说话。
“妖君,你要找的人,有消息了。”
谢玉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声音也冷淡,仿佛随口一问:“在哪?”
狐妖抬起头,说出一个地点。
“还有其他人知晓吗?”
狐妖想了想,摇头道:“他藏得深,寻常人找不到他的动静,没多少人知晓。”
手上还残留着黏腻的血,谢玉有些无聊地摩挲了片刻,这是她与玉京子一道去处决犯事的妖怪时溅到她身上的。如今在她手里死去的人和妖,已经多到她记不清他们的相貌了。
顿了顿,她才又看向狐妖,妖主宫的左副使,的确和玉京子说的那般好用。她点点头,赞扬了一声,“干得不错。”
随后,她又吩咐道:“将他的消息传出去,藏了那么多年,若只有我们知道他的行踪,太可惜了。”
她轻轻叹息,脸上却没有半分惋惜的神情。
左副使低头领命,很快就退了出去。
谢妖君初来时,左副使只觉得有趣,妖界以强者为尊,谢妖君妖力强大,有实力做他们的妖主。多一位强者镇守妖界,何乐不为之。
如今的两位妖主,行事作风皆是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令人敬佩。但妖主宫多年来辅佐玉京子,早已习惯她的喜怒于色,如今多了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妖主,参不透看不明,着实让左副使觉得有些难对付。
他一面觉得大妖强者就该如此,强大且神秘,一面又觉得有些吓妖,若是哪日惹到谢妖君,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每想到此,他就开始佩服那个逃跑的修士。
去打探消息的时候,他也将谢妖君从前的身份一道了解清楚了,当日在宴席上坐在她身边的修士,是谢妖君的丈夫,也是秋山阁的少主李秋水。
谢妖君杀遍秋山阁,却偏留下他,甚至不远万里一道带回妖界,定是非常喜爱。但李秋水对谢妖君……日日见着一个杀害至亲的妖怪,想来也是不好受,才趁妖君渡劫时逃跑。
左副使至今都记得,谢妖君渡劫第二日,他受妖主的吩咐去寻谢妖君,在长而静的走廊里,女人环抱着白蛇抬头看过来的眼神。
而她身后,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李秋水跑了。
他会死。
一想起谢妖君当时的眼神,左副使便怵得慌,因此他毫不怀疑这个逃跑修士的下场。
又过几日,谢妖君仍未有动静,得到了派他去查的那个人的下落也并不打算出手,似乎还在等待什么。
在妖主宫的很多时候,她都和那条小蛇妖在一块。左副使见到谢妖君,多在她外出修炼之时。比起修建华美却竖起高墙的妖主宫,她似乎更喜欢那些自由的不设边际的地方。
这并不稀奇,妖生性自由,无所拘束。以妖的身份看,左副使很欣赏谢妖君的随心所欲,她的实力和喜怒无常的性格带来恐惧的同时也令妖感到兴奋。
对此,同为狐妖的右副使却不太赞同。
“不过是个半妖,运气好才得了妖主赏识罢了。再怎么厉害,半妖也是短命鬼,你以为你讨好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为妖主分担,让妖主高兴,这是妖主宫副使的责任,并非是为了什么好处。
所以,左副使自作主张地搜寻了李秋水的下落。他本以为这个消息能让谢妖君心情好些,可听完后,谢妖君看起来依旧平静。
“谁?”
直至冷淡的声音响起,左副使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逃跑的修士,并没有说出名姓身份。妖主宫这几日有过别的修士闯入,不说清确实会有所混淆,他低头,连忙补充:“秋山阁的李秋水。”
顿了一下,谢玉才慢声应下,“我知道了。”
说完,底下的狐妖还没退下,谢玉静静地看着他,问道:“还有何事?”
“妖君,”在打探李秋水的下落时还知道了一些其他修士的事,狐妖的尖耳动了动,又想起什么,立刻安静下来,规矩地低下声,“无事,属下告退。”
听闻衡山掌门师翎得了重病,时日无多,正四处搜寻灵宝秘药延长寿命。谢妖君曾是衡山弟子,后被逐出衡山,想来与衡山有怨,这消息或许能让她高兴。
左副使本想说的,可又想起谢妖君初来时那场接风宴上,有只猪妖在她面前提了衡山惹她起了杀心,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触衡山这个霉头。
……
夜时,衡山春雪苑。
味道厚重的汤药被青年一口饮尽,苦味却弥久不散,他皱眉服下一把丹药,喉间又是涩味难消。
胸口闷痛,猝不及防重重咳嗽出来,拉扯到桌布,桌上的蜜饯盒在仓促中掉下。
蜜饯果子散落一地,青年脸色苍白,额边冷汗直流,偏还惦记着要伸手去拾,意识不清之际,脑子里有个念头在反复叮嘱他收好——
这是在师姐最喜欢的那家蜜饯铺子里买的。
她喜欢这个味道。
要收好。
要替她留下。
可……指尖先触碰到的,是温热的鲜血,从他嘴里咳出来的,下意识伸手捂住,鲜血却还是会从指缝间流下。
满目血色,他又想起她。过去这些日子,过去这些年,从未停止过的……想她。
与师姐两情相悦,就算是死也瞑目。
什么鬼话!!
与师姐两情相悦,就算是死也想同她在一块!
卑鄙龌蹉无耻,随旁人如何想他都发疯似的想。
可恶……不甘心,他不甘心。
掌心里拽紧了几颗蜜饯,蜜饯沾染上他的鲜血,变得肮脏污秽。师翎踉踉跄跄直起身子,又在一边的梳妆铜镜里看见自己的模样。
鬓边不知何时生出刺眼的白发,形容皆憔悴,狼狈不堪。
这幅丑样子,怎么能让她看见。
若不能长久地陪在她身边,不如就让她记得他最好的模样。
可是还是……好不甘心。
夜色之中,女人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点了烛火的房间,一边平淡地施法掩盖住护山法阵震荡的痕迹,轻而易举地把一切变成她从未来过的模样。没有人觉察,也不可能有人被惊动。
属于她的东西,就该永远待在她身边,谁也不能夺走。生不能,死亦不能。
屋内的动静很小,只时不时传出几声咳嗽的声音,闷闷的,不像是隔着厚重的石墙和木窗,而是隔着某种带着温度和起伏的鼓动,在皮肉和鲜血里。
她想:这是他活该。
他背叛她,他离开了她。他理应得到惩罚,这是他自作自受的痛苦。可是她的血肉里也有一个肉块在不停鼓动,在感受到他时,那阵微微地,在掌心轻得像是不存在的冰冷的东西,会突地猛跳一下,带起延绵不绝的刺痛。
她有些厌恶胸口里的这颗心脏了。她想要得到他的心,将他的心放进胸口,或许这样,那股令她感到烦躁的刺痛就不会再出现了。
不知过了多久,枯枝折断,冷风拂过,夜色里再找不到女人的身影。
妖主宫里的小白蛇却等到它的主人回来。随着轻扬的裙摆靠近,小白蛇欣喜的动作又停下来,慢慢地后退回去。
尽管很淡,但它还是闻到了主人身上的苦涩药味,小蛇不喜。
谢玉俯身摸了摸它,似乎笑了一下,又好像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只是想做一件事。
美好的事物,如果不能确保能永远护在掌心里,与其没有尽头地等待它破碎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不如直接将其碾碎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