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寻上门的师弟 胆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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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翎的目光扫过他的手，不紧不慢开口：“我为救人，你又为何？”
李秋泽这才露出笑意：“在下自然也是为了救人。”
天际雷光震闪，大雨滂沱不停，三人躲在一处偏僻石岩下，虽拦去一些雨水，但狂烈的风无处躲藏，刮得几人衣袍猎猎作响，发丝凌乱。
李秋泽望天细瞧了一会儿，掐指一算，面色凝重，“此乃异象，今日或有大妖渡劫。”
少顷，仍无人应声。李秋泽回头，瞥了一眼自己那个瑟瑟发抖抱着手臂只顾喊冷的弟子，叹声后又看向另一道和他们隔着距离挺拔立着的修长身影。
“我在外时常听闻衡山与秋山阁关系不好，从不知道师掌门同秋水交情如此深，也愿意不远万里来此救他。”
“我与他关系不好。”不冷不淡的声音平静响起，师翎半侧着脸似在看外面的雨，旁人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谢玉是衡山弟子，衡山之人犯的错，自该由我这个衡山掌门清理门户。”
“师掌门的意思是……你要杀了谢玉吗？”
闻言，那张一直瞧着另一边的脸竟然扭了回来一动不动地对着他，锋锐的眉眼绽开笑意，寒意尽消。
漆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含笑的眉眼里没有半分温和，而是直白地让人觉得不适，年轻英俊的修士真诚地反问：“谢玉毁了秋山阁，难道你们不想杀了她吗？”
“师掌门说笑了。”李秋泽低头瞧瞧自己，又拍拍弟子的肩膀，笑道，“我们这等修为，不适合打打杀杀，非要做那些个以杀止杀，实在是上门送死。秋水是我兄长唯一的子嗣，若能救回秋水便是了了心愿，再不敢奢求其他。”
听完，师翎点点头，又安静下来。
没多久，暴雨渐有消势，风雨将停，唯剩天边雷声连连滚动。雷声愈大，四周妖气愈浓，师翎从避雨的石岩下迈出，并指于眼前一划，妖气在眼前化为泛着幽光的雾，飘飘晃晃地游向一处。
“雷劫开始了。”沉默片刻，师翎眨眼散去术法，再度回头看向李秋泽，“此时大妖渡劫，妖力混杂，正是潜入妖主宫的好时候。”
李秋泽微微颔首：“我也是这样想的。”
一拍即合，留下李悟山接应，师翎与李秋泽一道潜入了妖主宫。
进入前，李秋泽与师翎商量道：“此地地形复杂，你我兵分两路，雷劫结束前无论如何都要出来，以自身安危为主。”
“不必。”师翎摇头，“师……谢玉身上有我留的印记，她去过的地方会留下痕迹，随我走便是。”
有了方向便好办了，二人在妖主宫不敢说一定可以全身而退，但藏匿身形不暴露行踪还是轻轻松松。
不到半个时辰，二人便寻到了李秋水的房间门口。
谢玉成为妖界新任妖主的消息早已传到外界，李秋泽原以为以她的身份定会在关押秋水的地方布下守卫，却没想到“关押”如此之浅，“守卫”如此之弱。
妖力微弱的白蛇妖在他们进门时昂首吐信，虚张声势地威吓了一下，可李秋泽才释放丁点攻击性的灵力，小白蛇便飞快地爬到屋内屏风后躲着，只时不时露出脑袋打量。
“小叔叔……”李秋水惊异地看着他们，目光在触及走在李秋泽身后的青年时微微一顿，“师翎……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
“自是来救你出去的。”李秋泽没有寒暄的兴趣，惦记着这里还是妖主宫，见到李秋水便连忙拉他准备离开，“趁现在有大妖渡劫，妖界混杂，快些随我们离开。”
比起李秋水的惊讶，李秋泽的着急，边上的师翎显得格外安静，并不在意他们二人的动静，若有所思地看着躲在屏风后的小蛇妖。
李秋水看见了，想起什么，神色微有凝滞，说道：“这条白蛇饮她的血化形修炼，可与她互通心信，我想，她已经知道你们来了。”
虽未直说名讳，但她是谁，显而易见。
“今日渡劫的大妖……是她。”李秋水扯回了手，面色苍白，“小叔叔，你们走吧，不必救我……我已经不想再多伤亡了。”
师翎忽然开口：“是她做的吗？”
李秋水顿了顿，道：“我亲眼所见。”
“师掌门？”师翎的态度与先前有些不同，李秋泽试探地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外面还在电闪雷鸣，劈下的雷光短暂照亮屋内，冷冷的光斜落在面无表情的衡山掌门脸上，进妖主宫前还云淡风轻地笑着说自己是来清理门户的年轻掌门此刻脸上毫无笑意。
师翎：“秋山阁到底做了什么？”
明明在问，语气却已是笃定的意思。
李秋水的脸也沉了下来：“你觉得是秋山阁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是我们罪有应得？”
师翎淡声问：“成婚五载的妻子忽然杀人，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惊雷不断，模糊间师翎的脸与李秋水记忆里另一个不敢回忆的似仙若妖的清丽面容融合在一起，她望着他，慢悠悠的声音同索命的鬼语一般。
——“我不想让你死得明白。我要你反复忧虑思索，想我为什么要杀他们，想他们究竟与我有什么仇怨，想我为什么偏留你一个。”
不知何时开始，她的脸只在噩梦里出现。
李秋水面色愈发苍白，李秋泽也警惕地盯着师翎，这并非师翎的预料中的样子，他沉默片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让他们误会了，沉声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师翎说：“谢玉犯了错事，作为衡山掌门，我绝不会放过她。”
“师掌门若真这样想，便不会多说这些装模作样的话了。”李秋水神色恍惚，轻笑了声，似嘲讽又似失神，“我也没资格说你，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事到如今，恨了怨了，无数次想要诅咒她报复她折磨她，可每一次念头动起，心口总先比一切泛起撕裂一般的痛。
当年桃花树下的一见钟情，怎么会变成今日这副面目全非的模样。
眸光上移，李秋水忽然看见师翎的眼睛。漆黑的，如深潭一般幽深带着寒意的眼睛，也是清澈的，望过来时同那双漂亮的瞳色略浅的眼睛一样坦荡直接。
这是她的师弟。
她最特别的，一无所知的……师弟。
他曾因贪恋她而对这个人的存在感到忮忌，甚至扭曲地设想过要是师翎死掉就好了。
就算是现在……李秋水也无法完全确认过去的那些阴暗想法是否已经消失。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李秋水喃喃道：“什么都不知道……太不公平了……”
雷劫仍在继续，回程路上雨势又起，妖界阴冷至极。离时的妖界比来时更为安静，妖主宫内的妖怪都不知跑到了哪里。李秋泽带走李秋水时，甚至没怎么隐藏过动静，便幸运地没有遇到过妖怪。
一路过来李秋泽淋雨已淋得习惯，李秋水却在雨水下愈发显得虚弱不堪，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眼见他踉跄了几步，李秋泽连忙过去扶住他，以为他是担心师翎，宽慰道：“衡山的事师掌门必然放不下，他意已决，我们这些外人管不了的。秋水，稳住自己的身体要紧，旁的东西回去再说。”
“叔叔……”李秋水咬了咬牙，手却将李秋泽的手臂握得死紧，脸颊滑过温热暖意，转瞬即逝。
他是个胆小鬼。
不敢面对最该遭受报应的人，而是卑劣龌蹉地、无耻地拽入无辜之人和他一起坠入地狱。
可耻的，无能的废物。
雨水影响了视线，朦胧的眼前反复回放着在他开口后师翎似被当头一棒面色瞬间惨白，不敢置信听见了什么，眼睛大睁着死死地盯着他，凶狠得像是要扑上来撕烂他的嘴。
不久前，妖主宫内。
师翎厉声斥道：“你有何证据？休要妄行揣测！”
“我没有证据。”李秋水轻声道，“我只是知道，我醒来时……衡山长老皆死，只有她还活着。”
李秋水说道：“师掌门，你或许可以和我一样想一想，当年祸事，衡山到底做了什么？”
李秋泽好不容易说服李秋水离开，师翎又不走了。
“两位不必管我，我说过了，我是代表衡山来此清理门户的。”
门扇闭紧，师翎的身影还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宛如一尊定死的石像。
直至与李悟山汇合三人一道离开妖界回到李秋泽的住所，一路清理痕迹，又布下几道隐藏灵力和保护的法阵，李秋泽心里依旧不安。
他少时离家，说来可笑，幼年时也曾信任过自己的家族，秋山阁以炼丹闻世，对于前辈们的成就他也曾经真心地钦佩向往。可到了现在，不久前听闻秋山阁发生的事时，面对这个养育过自己的地方的毁灭，秋山阁族老的死讯，他心里竟然毫无起伏。
或许是因为早就觉得，迟早会有这一天，应该要有这一天。
李秋泽对谢玉没有恨意，也没有杀心，与师翎说过的话都是他的真心话。秋山阁的老东西死便死了，作为秋山阁阁主兄长也该死，但兄长不管如何待他这个弟弟的确很好，所以李秋泽想救李秋水留下兄长的子嗣也是真心。
何况秋水从小性子与兄长不同，端正清白，比起炼丹更爱修剑，从未沾染过那些脏污。私心上，李秋泽其实也很喜欢自己这个侄子。
但先前在妖主宫目睹秋水对师翎的样子，他说的那些话，李秋泽在这个侄子身上看见了兄长的影子。除此之外，更令他不安的，是因秋水暗示的话而勾起了他的回忆。
衡山与秋山阁的事竟可能都是谢玉做的，去妖主宫前李秋泽便知道谢玉是妖，在秋山阁杀人时她已暴露了妖力，在场逃跑的弟子多有目睹，早已传开。
他当时只觉得这是一个妖怪潜伏多年的寻常报复，外人不知，但家族族老无人不晓，秋山阁为炼丹杀妖无数。因而如今有妖针对秋山阁，故意伪装潜入报复理所应当。
可若这个妖怪还在衡山大开杀戒过呢？
先隐藏身份进入衡山，杀人之后又再度隐藏身份进入秋山阁。什么样的妖怪，才会同时对两个修仙名门抱有如此大的仇意，还不惜亲身潜入隐藏多年。
修仙名门如何，那么多家族和宗门暗处都多有龌蹉，只是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可是李秋泽总觉得，他或许……认识这个谢玉。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寻上门的师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