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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师姐的恶梦 痛苦的时候 ...

  •   屋外是连绵不断的暴雨,屋内是浓郁到过分的血腥气。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浑身发冷,脸色惨白,正在承受旁人不可想象的痛苦。

      皮肉重伤未愈,心口和腹部内脏又因灵脉破碎而带来剧痛,被刻意遏制的另一股力量也在血肉里蠢蠢欲动,意图顶替灵脉曾经占据的最中心,却造成了更加不能忍受的折磨和虚弱。

      痛苦到了极点,想要发泄,可手脚无力,张嘴也只有脱离理智的疼痛呓语。唯一可以保留体面暂时缓解疼痛的方式,只有逃到一片漆黑的梦里。

      泡在微微晃动的温暖水液中,听着在头顶上方不停鼓动却令人心安的心跳声,她们生来一体,血肉同源,这世上再没有比母女还要更为亲密的关系。

      痛苦的时候只要藏到母亲怀里就好了,回到未诞生前,永远和母亲在一块。

      可就是在梦里……依旧不能如她所愿。

      尖利的吼叫,恶毒诡诞的诅咒,血肉至亲的分离……纵是在梦中,谢玉也感受到了当年在母亲腹中时外面发生的一切。

      她只是一个孱弱不堪躲在母亲怀里的无用胎儿,静静看着一切,却什么都做不到,就只是一块多余的肉块在给母亲增加负担。

      她不能切身体会到母亲血肉之躯承受的苦痛,却天生能够共情她的心绪。母亲的喜悦、愤怒、痛苦、挣扎和绝望,她全都知晓。

      妖的记忆开始得太早了。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直至出生后与她分离也未停歇,年复一年,永无止境。

      身躯拉长变大猛地下坠,梦境不再是母亲的胞宫,而是一个深邃不可见底的深渊,不停下落,却连风声也感受不到,在寂静和黑暗中迎接粉身碎骨的结局。

      “师姐……师姐……没事了……是我……”

      温柔的声音若有若无地落在耳畔,有什么湿热的东西贴在额上,又慢慢下移擦过脸颊,一点一点,极具耐心地拭去她的冷汗。

      陌生而轻柔的歌谣哼唱而出,渐渐地,在睡梦中也紧皱着眉的女人睁开了眼。

      谢玉望着守在她床榻边的少年人,眼睫微有颤动,下一瞬又无力地阖上,嘴唇轻碰,声音细弱。

      她叫着他,全无虚假:“师弟……好痛啊……”

      听见她的话,师翎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严重了。

      陌生的水珠滴落在手上,谢玉模糊地听着外面的雨声,疑心是否是风雨刮了进来。待又攒了力气睁眼,才终于看见“雨水”出于谁处。

      他未能发觉她的目光,胡乱地抹了抹脸,勾着嘴角在努力做出笑脸,却在低头与她对视上的瞬间失控,眼泪彻底止不住地涌出。

      谢玉静静看着他,不知为何心间原本如岩浆般沸腾燃烧在整个身体里不停游走滚烫的痛楚悄无声息地被熄灭了片刻。

      张了张嘴,可说出口的话,令她自己也觉得诧异。

      “再……靠近我一点。”虚弱柔软,陌生得像是从另一个人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她眨了眨眼,在他俯身靠近的同时感受到某些东西在不受控制地蔓延生长。

      是他先伸出的手,她一个重伤之人,谈何力气可以抱住他不放。她这样想着,在他的怀里低下头,目光放在他被她扯拽下去的衣领,领口露出白皙干净的皮肉,谢玉想也不想,狠狠地咬了下去。

      仿佛野兽猎食,用獠牙死死地咬紧了猎物,师翎的身体猛地一震,又马上平静下来,没有躲,也没有退开她,就只是伸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抚着她的肩背,声音也永远这般,极轻又缓。

      “师姐……”

      他说:“我在这,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唇齿间的血腥气比屋内混杂着药苦涩气的腥味还要浓烈,谢玉没有怜惜,力度再加大,将因身体疼痛而未能发泄的不满全都使在他身上,凶狠地像是要生咬下他的肉。

      意识再度混沌,被梦境拖拽回去的最后,她听见他饱含怨恨的声音。

      “我不会放过单昱的……伤害你和师父他们的人……我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

      稀里哗啦的雨声吵醒了梦中人,谢玉随手披了件外袍,赤脚下了床。

      推开门,廊上已被暴雨打湿了一片,她微微低头,在地上的雨水里看见被凌晨时分蒙蒙亮的天光反照出的自己。

      轰隆巨响,天边雷声大作,而谢玉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在积水里映出的脸。

      一个时辰后,谢玉找到了李秋水。

      “我快要渡劫了。”

      闻言,李秋水下意识地看了眼屋外的雨,抿了抿嘴,一言不发。

      他不想说话,可下一刻,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出惊呼,神色惊诧。

      谢玉上前抱住了他,微低头俯首靠在他肩上,是靠近心口的一侧。

      “你做什么?”

      李秋水想推开她,可她的手抱得极紧,根本分不开。

      幸而没多久她就松开了手,拉开距离站在远处,若有所思的神色,说出来的话是李秋水听不懂的密语。

      “好快。好响。”

      未有解释,她贸然行事又直接离去,理都不理会一脸茫然的李秋水,只留下小白蛇寸步不离地盯着他。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一人默然许久,李秋水忽地伸手按住心口,神情恍惚。

      暴雨骤起,没能及时避雨的人都淋得一身狼狈。

      妖界边境布满荆棘,衣衫湿透的负剑修士冒雨斩去拦路荆棘,脚步飞快,身后瘦小的弟子却跟不上他的脚步,被蔓延开来的树枝绊倒,踉踉跄跄跟上。

      负剑修士叹口气,倒回去扶起弟子。二人才走几步,又双双停下,爬着躲在杂草丛中收敛气息隐蔽身形。

      正待路过妖怪走远,狂暴的风雨将零碎的杂草落叶吹了一脸,一片落叶黏在鼻尖反复被风吹动,鼻子被叶子蹭得痒磨难耐,弟子没忍住,打出一个大声的喷嚏。

      “谁!”

      前方的妖怪猛地回头,拔出武器,妖气浓烈。

      这一个妖不麻烦,难搞的是会被妖气吸引过来的其他妖怪。本想隐藏动静潜入妖界一路进入妖主宫的负剑修士看了眼自己的弟子,无奈地叹了一声,准备解决这个妖怪。

      还没起身,外面的妖气突然就平静下来,下一刻雨声里夹杂着砰的一声,像是东西倒地的声音。修士才聚起来的灵力又不动声色地压下,眼神示意弟子安静,继续藏匿。

      “不必躲了。出来打个招呼罢。”

      “……”

      装死,谁知道是不是诈他。

      “阁下以为呢?”

      只安静片刻,身后冷不丁响起问话,爬在地上的师徒二人被吓得一震,负剑修士干笑了两声,拽着弟子一道起来,“公子真是好眼力。”

      在师徒二人面前,面容俊俏同样也一身湿透了的年轻男子看了他们一眼,声音冷淡:“大家都是修士,何须如此躲藏。”

      负剑修士抱拳问道:“相逢是缘,在下李秋泽,这是我的弟子李悟山,不知少侠怎么称呼?”

      人与人不相同,李秋泽和他徒弟衣衫湿透后任谁看都觉得十分狼狈,而同样是淋雨,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还是玉树临风俊俏不凡。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听完他的介绍,年轻修士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顺着他的话告知名讳,而是反问:“你们是秋山阁的人?”

      秋山阁多为李姓,近日修仙界一起大事又与秋山阁有关,凶手也恰恰绑了秋山阁少主逃至妖界。此刻在妖界碰见姓李的修士有这样的想法很是正常。

      李秋泽未作他想,坦然解释:“曾经是,不过已多年没有联系了。公子是听闻过秋山阁不久前发生的祸事吗?”

      “略有耳闻。”说完,年轻修士缓声念出自己的名字,“我是师翎,衡山师翎。”

      “……”

      李秋泽沉默,他的徒弟李悟山却没这样的克制,听见“衡山”二字便大睁开眼,按耐不住地扯师父的衣摆,似乎想要和师父说悄悄话,但声音依然很大。

      “师父,衡山不就是那个绑走小师叔的谢玉的……”

      衡山与秋山阁近年来关系交恶,这些是李秋泽在旁人那里偶然听见的消息,除此之外,衡山令他印象最深刻的当属衡山谢玉。

      就是这个叫谢玉的女子,明明是衡山的弟子,还是现任掌门的师姐,从前衡山与秋山阁关系不算亲密但也相处融洽,两边联姻本该是好事,可在她与秋水成婚后,衡山与秋山阁的关系迅速恶化。

      不仅如此,如今还屠害了秋山阁诸位长老亲族,绑走秋山阁少主。

      单听这些描述,所有事都因一人生变,此人简直就像是万恶之源。

      李秋泽拍了拍自己的弟子,摇头示意他不要多想不要多话,继而又看向眼前这个名为师翎,也是现任衡山掌门的男子。

      “师掌门,我想你我都是为同一件事而来,只是不知道,你我要做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听他说完,师翎抬眸,漆黑的瞳仁直勾勾地望去,一动不动,神色分明是端正冷静的,眼神却无端透出一股瘆人的寒意。

      李秋泽神色自若,手却不动声色地按在剑上,随时准备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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