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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师姐的阿帕 她做不了人 ...
谢玉幼时,曾经很多次纠结过自己到底属于哪一边。
她是人?还是妖?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她还不太能控制力量,偶然被几个修士追赶过后,她便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开始有意不在人前现身,躲在山间生活,摸索着修炼。
山下常有修士聚集,因而山里没多少妖怪逗留,她总是捕捉到同类的气息匆匆赶去,最后还是什么也找不到。偶尔幸运遇到过修炼到可化形出来的妖怪,想和他说说话,刚凑上去就被嫌弃。
“走远点,不人不妖的家伙。”
她与普通人不一样,似乎又与妖怪不一样。
沉默着走远了,心里还是迷茫一片。
在山里的日子很无聊,虽然知道这样不好,她还是会溜到山下,躲在各种角落偷看那些凡人的生活。
在溪边洗漱时,有时会看着水面上映出的自己发愣。
她和那些凡人长得一样,眉毛、眼睛、鼻子……他们有的她都有,明明是一样的。
然后,她扯起嘴角学那些凡人的脸,做出来一个不伦不类的笑脸。还不甘心,又紧皱起眉,模仿着他们哭泣或愤怒时的语调。
这样一看,又不太像了。
那些表情,那些话语,她做得总是很奇怪。
但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就不再纠结那些凡人了。
她遇到了一只小狼,只有成狼一半的大小,在狼族里的年龄大概和她在人类里的年纪差不多。小狼的腿被扑兽夹夹得血肉模糊,骨头断裂,看到她走近也只能趴在地上发出细弱的叫声。
她救下了小狼,用灵力助它修养,没多久它就生龙活虎起来,黏着她不放。山间的日子,变成了一人一狼。
小狼长大成大狼的时候,她给它取了一个名字,是在溜进人类城镇里听到的,从一个穿着和常见的凡人衣服不太相同的女孩嘴里。
“阿帕。”
阿帕也很喜欢这个名字,每当她这样唤的时候,白狼总会兴奋地扑过来用毛发亲昵地与她相蹭。
修炼之余,她喜欢和阿帕在山里跑来跑去,有时抓鱼,有时追兔子。阿帕被欺负的时候会掉头找她帮忙,她累了有阿帕背她回去。
直到一个大雪日,她和阿帕在雪地里捡到了一个快死的修士。
凡人尚且有些趣味,修士却是厌恶至极。
在那个女人闭眼休息时,她起过杀心,掌心的匕首锋刃对准了女人的脖颈,又被叫停。
修士只是在装睡。
“我就知道,你不简单。”幽幽的声音在昏暗的山洞里响起,修士精致的眉眼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神情,竟冲淡了脸上因濒死而散发出的虚弱死气。
她忽然就觉得,这个修士也没怎么讨厌。于是锋利的匕首被翻回去,她坦然地解释自己一时兴起的杀意:“我只是想试试……杀你们这种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们这种人,我是哪种人?”
修士又笑了,亮晶晶的眼睛弯成月牙样,像看孩子玩闹一样看着她。
她心里有些异样,似羽毛在上面轻轻地扫,有些痒。
修士的问题她有答案,可那种厌恶感无法言说,一时难以表述,她想起了山下凡人形容修士的话。
“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听完,修士低声重复了一遍,笑容更加灿烂,但她总觉得修士似乎快哭了。
第二日,女人的死气已重到无药可救了。
女人请求她帮忙,毁掉她死后的尸体。
她不明白:“为什么?”
女人说了很多,被追杀被报复,还有复仇的事。
又是一个没听说的词语,她又问:“复仇是什么?”
“复仇就是……毁掉那些该死的东西。”
她有些意动,一直埋伏在胸口的某个东西不停鼓动,鼓励着她继续追寻答案:“什么是该死的东西?”
女人看着她,声音越来越轻,又露出那种难过的,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们伤害你最珍贵在意的人,夺走你最重要的宝物,肆无忌惮地给你痛苦……这种——就是该死的东西。”
后来,女人问她的名字。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被包裹在温暖肚腹中时,那个人一边轻轻抚摸着她,一边温柔地唤出的声音。
“……阿玉……小阿玉……”
她学着记忆里那个人的声音,有些紧张,怯生生地模仿出来那个称呼。
然后,女人将她们的名字都用树枝写在了地上。她不识字,看地上的两坨就像在看鬼画符,迷茫地摇头。
女人笑出声来,拉着她的手指着字一个一个点过去认,慢慢说道:“这个是玉,是你的名字。这两个叫谢——瑰——是我的名字。”
刻意拖长的清晰音调,阿玉没道理学不会,重复道:“谢瑰。”
“嗯。”谢瑰点头,苍白的脸色显得不妙,可眉眼间的神情看起来又很平淡温和。
阿帕挤在她们中间,让她们一左一右分别躺在她的身体上,暖烘烘的毛发和身体令人昏昏欲睡。
外面的风雪还未消,衬得洞内的火堆和团团抱在一块的身躯更暖,但是阿玉睡不着,因为谢瑰把她的手握得很紧。
很紧,很紧,紧得有些疼。
阿玉忍不住靠过去,和谢瑰肩并着肩,头挨着头。这个亲密的动作,让阿玉听见了谢瑰最后的一句话。
“姐姐……”谢瑰的身体冰凉,流下来的眼泪也很凉,阿玉有些慌乱地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姐姐……来接我回家吧……”
阿玉依照承诺,以火葬践行了她和谢瑰的约定。
大火燃烧了很久,阿帕有些不安,来回在她身边打转,她抱住安抚阿帕,眼珠子却一动不动地直勾勾地盯着火苗,直至一切燃烧殆尽。
第二年,阿帕病了。
也是这一年,她的存在被几个力量不凡的妖怪发现,区别于普通妖怪对她的无视和疏离,这几个妖怪对她有着强烈的追逐欲。
它们想吃了她。
在它们的嘴里,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和一些秘要。
她是半妖,一只妖力充沛的半妖。而像她这样的半妖血肉,可有助于妖怪修行突破瓶颈。
可惜的是,那几个妖怪没能吃了她,反而是她饮得了它们的鲜血。
腥气难闻,犹如泥中污水。
她只尝了一口就将一日饮食全呕吐了出来,难吃恶心至极。
但它们也并非全无用处,它们让她明白了她的血肉可以帮助阿帕。阿帕只是普通白狼,所以不能摆脱病痛,可若化妖入道修行,或许可以抵抗。
她将自己的血混入阿帕的吃食中,一边哄阿帕吃下,一边在心里给阿帕道歉。
妖怪的血很难喝,这样恶心的东西,实在是为难阿帕。
天也不忍阿帕受苦,三个月后,阿帕的病好了,也如她预想中的一样,阿帕化妖生出了灵智。或许是因为她的血,她与阿帕可互通心信,哪怕不开口,她也能在心里听见阿帕的声音。
阿帕平时只嗷呜呜地叫,心里的话却格外多,每日每日都唤她不停。也正因此,只要有一时没有听到阿帕的声音,她就知道阿帕出事了。
她修炼得越来越好,力量越来越强大,速度也越来越快。咬住阿帕不放的蛇妖、绊住阿帕不让走的灰狼、还有上山打猎的猎户,每一次,她都赶走了它们。
可是这一次,她没能赶上。
妖怪的妖丹藏于腹部深处,修为愈深妖丹愈亮。她到的时候,地上只有白狼的尸体。白狼的腹部被划开,幼小暗淡的珠形妖丹被挖出来又被丢在一旁,血流了一地,她甚至没有听到阿帕的呼救。
很快,她就找到了那些人。
几人衣着如出一辙,冰清玉洁的白色,有人负剑,有人挎刀。
“妖丹暗淡的都是些精怪小妖,没什么用处。改日若是杀了大妖你们就晓得了,那个妖丹真是光彩照人,妖骨也是铸器炼丹的至宝。”
“可是,师父不是说不可贸然取走妖的妖丹妖骨吗?”一个一身空荡荡什么武器也没有的修士跟在末尾,似在提醒他的同门师兄弟们,“师父说了,妖怪的报复心很重,会寻着气味来复仇的。”
“又说,就你胆最小!刚刚让你拿着那些妖怪的妖丹你也不拿,怎么?你怕被妖怪报复啊?斩妖除魔本就是我们修行之人该做的,何况那么些个小妖怪,就是要复仇又能搞出什么东西来,你就是没……”
她不想听他们说完,掏出匕首走了出去。
继杀掉那几只想吃掉她的妖怪之后,她又杀了人。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再犯蠢尝他们的血。
太脏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又回到阿帕身边。
她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自身后抱住阿帕。就像几年前,她初次遇到阿帕时,在受伤的小狼身后一动不动趴伏着死去多时的母狼一样。
她给阿帕取名为阿帕,是有私心的。从前见到的那个人类里的异族女孩,是用这个称呼叫着她身边一边轻抚着她头,一边弯下身子和她笑着说话的妇人的。
那个妇人,是那个女孩的母亲。
但她和阿帕,她们之间没有谁是谁的母亲。就算她曾抱着私心给了阿帕这个称呼,阿帕也绝对不会成为她的母亲,她也从未这般想过。
她的母亲和守在小狼身边的母狼一样,都死去很久很久了。
怀中的毛发冰冷,身体僵硬,阿玉没有松手,还是一直紧紧抱着。在眼泪流干的一日,她埋葬了阿帕。
而阿帕的妖丹,被她缝入了腹腔,长长久久,和她永远不分开。
她再也不想自己是人还是妖了。
她觉得自己做不了人。
可就是这样,她还是用了谢瑰教她的术法,隐藏了全部的妖气,下山伪装成了一个凡人。
追着一抹熟悉的妖气进入衡山,拜师修道,做一名自己从前最最厌恶的修士。
她知道自己在长大,山里已经快藏不住她,也没有什么能让她继续留下的了。她接下来能做的,只有遵循内心,找到那些该死的东西。
只有极少数时候,在那个烦人的总是缠着她不放的师弟问她的过去时,她会在说着半真半假的胡言乱语时,没头没尾地告诉他:“我有一个妹妹。”
他追着问时,她又低下声音:“她已经不在了,但她永远和我在一块。”
就像她和母亲天生同源的血肉一样,埋在肉里,融进血里,永远在一起。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上这个烦人的师弟。
在单昱罪行暴露,她受师父所托去秘境取剑,却意外闯入暗室听到单昱和几位长老的谋划。
头疼剧烈,怀中剑的气息也在提醒着她当年吸引她进入衡山的那抹气息出自于谁,她已经找到该死的家伙,找到了杀死同为妖族的父亲的凶手。
离开暗室之后,快步走在走廊里,她紧紧抱着没有剑鞘的灵剑,扣在剑身上的掌心已被划破,鲜血在剑身上蔓延出长长一条。
师翎过来看见了,连忙去拉开她的手,将剑抢了过去,“师姐,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朦朦胧胧的,谢玉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翻出药给她处理伤口,张了张嘴,似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衡山之中,他是与她最为亲密的人。此刻她很想将自己听到的和发现的全部告诉他,可心里总有一个念头,告诉她不要这么做。
单昱一事他必然会同她站在一处,可师父的这柄剑呢?
杀妖取妖骨铸剑一事在修士之间并不算稀奇,于她而言这是杀父之仇,于修士而言却会是斩妖除魔匡扶正义。
他还不知道她是妖,若他全部知晓,是会继续叫她师姐,还是会想除了她这个妖怪?
恍惚间,谢玉又像是回到那间洒满阳光的书堂。师父笑着在前面说他当年杀了一方大妖取其妖骨铸成灵剑的故事,而书堂之下,她的同门师姐妹兄弟皆用向往敬佩的目光望着师父。
而那个时候,谢玉想到了自己。若她当年没有来到衡山,以她的妖力,将来或许也会成为一方大妖。届时,会有修士来杀她取她的骨吗?
她想了许久,久到身边的师弟探过脑袋来看她,似乎以为她在发呆,笑着向她简要解释了师父方才说的故事,然后和她说:“师姐,我将来也想成为和师父一样的人。”
斩妖除魔,惩奸罚恶。这是无数修行弟子的目标。
当时的谢玉一言不发地看着师弟,周身阳光铺地,可她掌心里冰凉一片。
在她那个没有来到衡山成为大妖的设想里,来要她性命的修士有了容貌和姓名。
她一边神色自如地和师弟说:“好啊。” 一边又带着微妙扭曲的想法,在心里悄悄地问:师弟,你会想要取走我的妖骨吗?
过去的回忆被掌心里轻微的动作打断,谢玉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给她包扎伤口的少年人。
他很喜欢她,可人终究与妖不同,她不能赌。
一想到他或许会和师父一样像杀死当年的大妖般挥剑向她、想到他用厌恶的眼神看向她、想到当年杀死阿帕的那群修士在临死前对她发出的咒骂和诅咒……谢玉心口沸腾而起的杀意,已经快要将她吞噬。
“把剑给我吧,你继续去安顿好其他弟子,我去找师父。”她抽回了手,把剑拿了回来,紧紧地握住,刚刚被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出血痕。
师弟皱眉,又想伸手过来,被她拦住。
她面色苍白,声音却温和,道:“师翎,听我的。”
雷劫结束,谢玉的回忆也结束了。
雨水混着鲜血,湿答答地流了一路,在女人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淡红色的痕迹。
较之前更为强大的妖力不加掩饰地从女人身上涌现,妖主宫的护卫紧低着头,一眼也不敢多看。整个妖主宫内,只有玉京子看见后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毫不客气地发出大笑,祝贺她渡劫成功,修为更上。
谢玉肤色苍白,连嘴唇也是淡淡的颜色,偏偏带了一身血回来,使她看起来漂亮又诡魅,活似一只从水里爬出来的凶恶厉鬼。
她对着玉京子莞尔一笑,也毫不客气地收下祝贺。
闲散的步子直到抵达某个房间门口才慢悠悠停下,屋内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存在,谢玉站在外面,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冰冷至极。
但她并未久等,而是在面色沉下来的同一时间,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昏暗的烛火摇摇晃晃,虚弱的火光在他脸上飘来飘去,谢玉还未开口,他已迫不及待看来。漆黑清亮如黑曜石般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微小的火光在他眼里化为更为庞大的风暴。
他用那张锐利英俊的面庞静静地望着她,她想这绝不是叙旧的意思。
在角落躲了快一天的小蛇妖见到她回来后终于爬了出来,像黏人的孩子一样飞快地攀在她身上,缠绕着趴在她手臂上,头垂在她掌心里,猩红的蛇信轻轻舔舐她的指尖,寻求主人的安慰。
谢玉轻轻抚摸着小白蛇,嘴角勾起,脸上露出一个异常苍白的笑,眼珠子缓慢移动,目光从白蛇身上转移到面前高大的青年身上,笑道:“你们吓到它了。”
一月不见,她身上非人之气更重,仿佛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妖物,外貌保存着人形,内里却全部被妖力侵占。
师翎微微垂下眼,烛火在他睫下映出浅浅阴影,也因此遮挡住了他眼下这一月来未曾消退的淡色乌青。
“你应先去沐浴……更衣。”师翎的视线不再注视着她,他侧开了脸,谢玉没办法看清他的表情,但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已经无法忍受。
谢玉低头打量了眼自己,一身雨水和被雷劫劈出来的血,不全是她的血,还有部分是趁她渡劫时跳出来要偷袭她的东西被她打得溅出来的。无需多看,她自己也觉得恶心。
她点点头,在转身离去时还记得提醒:“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师掌门已经离开了。”
可等她再回来时,师翎还在。
许是因为她方才来过,屋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谢玉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袍,不动声色地看向那个还不识趣的家伙。
他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不知守了多久,身姿挺拔得叫人心烦。
谢玉按在衣领上的指尖微收,手指短暂交叠,触碰到的皮肉冷得像冰,她叹了一下,轻声道:“你我多年情分,我不想伤你,走罢。”
“不用觉得为难,”师翎缓缓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说:“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应该高兴的。
可他脸色苍白,她再给出那种反应似乎过于冷漠,于是谢玉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秋水离开时,对我说了两句话,”师翎顿住,终于再次抬眸望向她,慢慢道,“他暗示当年衡山的事与你有关。师姐,你我多年情分,这一件事,给我一个明白罢。”
他知道了。
“是我做的。”没有撒谎的必要,谢玉坦然承认。
师翎又问:“为什么?”
“几位长老是单昱的同伙,他们一同谋划利用蛊吸取衡山弟子的修为灵力,我发现了,所以杀了他们,”沐浴过后还着湿意的发丝坠下水珠滴在脸颊,她顿了顿,伸手抹去,“师父杀了我父亲,我想报复他。”
听完,师翎安静了一下。随后,谢玉听见他幽幽的声音:“那他们便是该死。”
她愣了愣,又慢道:“还有两位长老,我未曾发现他们做过什么,但他们执意护在师父面前,同师父一起施法毁我灵脉,所以我将他们也杀了。”
师翎却下了定论:“也该死。”
然后,他直勾勾盯着她,带着些不满的语气,“一群本就该死的人,为什么要瞒着我。”
这与谢玉从前见过的画面截然相反,她不由皱起眉,像看着个陌生的家伙一样盯着他,犹豫着道:“我以为,你最敬重师父,从前最亲近的就是那两位长老。”
“策划谋害弟子之人,千刀万剐死不足惜;杀害人之至亲,就该以命偿命;既然不明真相便袒护相拥攻击弟子,那技不如人被反杀也不该埋怨。”
师翎上前了一步,他的脸终于在摇晃的烛火下清晰起来,这张比刚渡过雷劫的谢玉还要显得苍白虚弱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眼中似星又如火,明亮得不可思议。
“师姐是觉得我敬重爱戴他们,所以不想让我知道你杀了他们吗?”他步步走近,语气愈缓,“师姐,你担心我吗?”
这张明俊得过分的脸挨得太近,谢玉皱眉,迷茫的神色短暂从眉宇中掠过,她下意识扭开头不想看,师翎就已经追过来,低下头与她面贴面对视。
黑曜石般的眼睛,怎么避也避不开。
谢玉扣住衣领的手猛地收紧,心口泛起一阵微妙的悸动,好像有一只手重重地捏紧了她的心脏。
厌恶、窒息……恐惧。
陌生而怪异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谢玉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但什么话也没来得及说,她像是被火灼到了一样,用力推开了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确推开了师翎,可在她未能收手的间隙,他猛地伸手拉拽住了她的手臂,用他的力气反拉住了她。
一方收拢,一方抗拒,彼此都不肯妥协,拉扯踉跄,最后一起摔倒。
“我崇敬的师长不会残害门下弟子、杀害他人的至亲,”他伏在她身上,倾身过来贴着她的耳朵,沙哑的声音亲密得令她感到战栗,“衡山之中,与我最亲近、最亲密、最重要的人……是你。”
嘎吱。
不知是何处发出的细小声音,恍如开启了某个机关,即将释放出恐怖的怪物。
“师弟……”
温热亲昵的声音,与之相反的,是冰冷的掐住他脖子的双手。
他的皮肤是带着热意的,几乎可被称为滚烫,烧在她掌心里,却如何也暖不热她冰冷的双手。他神色愈是温和,谢玉指间愈发不受控制地想要用力。
鲜血隔着皮肉在她掌心里流动,他脖间因为窒息鼓起青筋。
可他还在笑。
谢玉大睁着眼,过往学习模仿过的人类神情皆不能解释此刻她面对的这个人,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
无法被描述出来的情绪像是躁动的野兽在她胸腔里发狂嘶吼,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强烈地想要撕破他的喉管生饮下他的鲜血,然后一口口吞下他的骨肉。
让他彻底融进她的身体里,永远永远,不可分离。
在这种冲动到达顶端的一瞬,谢玉终于动手,拽着他的脖子把他扯了下来,力气太大,唇齿相碰像是打架,牙齿磕破嘴唇,舌尖舔到滑腻的血腥气。
她的欲望被另一种方式实现,她还未享受她的猎物,他便已更快一步舔尽吞下全部鲜血。
唇瓣厮磨,柔软的舌尖依依不舍,追逐不放。
她这才发现,被磕破的嘴唇并非她的猎物,唇齿间的血腥气也并非出自于他。
是她的伤口,她的血被偷走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应该叫停,应该阻止。可不知为何,许久以后,二人才分开。
得益于愈发强大的妖力,磕破的嘴唇已经自愈,可唇上的朱红颜色却难以在短时间内消退。
“师姐……”师翎的吻并未断下,连绵不断地亲在她脸颊嘴角,细细密密地像是落了一场绵密的小雨。
不。
不是像。
真的下雨了。
师翎的眼泪和亲吻在同一时间到达,一处落在她的眼角,一处落在她眉心。
他的嘴唇和眼泪,都是热的。
“阿帕”(apa)是维吾尔语里妈妈的意思。这是在百度里看到的音译词含义,如果有误请提醒纠正,感谢。
谢玉小时候听到的这个称呼是一个维族小女孩在叫她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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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师姐的阿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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