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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李秋水的恶意 为什么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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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玉京子给谢玉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接风宴。
众妖齐聚妖主宫,灵酒灵食摆了长长一路,比起底下热闹的妖怪们,和玉京子一同端坐在上方的谢玉显得十分平静,她抬眼扫过那些坦然露出原身的妖怪,兴致缺缺。
化形是妖力强大的象征,但就算如此,除非入世,身在家乡的妖怪们也不会完完全全地化形出人身人貌,而是依据自己喜好随意化形,大多数会保留妖形的原身特征。
谢玉真真切切的是妖,可在这个独属于妖怪的地方,天生人身人貌毫无妖怪特征的她依旧是异类。
探究好奇的视线很多,谢玉并不在意。妖怪们多数知道她与玉京子比试的事,就算好奇但也不敢真的多看引起她的注意,匆匆略过便瞧向坐在她身边的李秋水。
谢玉虽然是完完全全的人类模样,但身上散发的是实实在在的妖气,可她身边这个的气息可是个完整的人类,瞧着还是个修士。
寻常小妖不敢开口,但还是有妖怪敢问。
坐在玉京子另一边的妖主宫左副使举杯过来敬酒,畅快饮完后露出好奇的神色望向她边上,头上的狐狸耳朵晃了晃,问道:“谢妖君,这位是?”
谢玉浅酌一口,应声回头,看了一眼李秋水低沉着的面色,指尖敲着玉杯,笑而不语。
“多嘴!这还用问。”玉京子笑骂了左副使一句,玩笑道,“美人多情,身边留一两个俊俏情郎而已,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谢玉轻笑,举杯迎向玉京子:“多谢夸赞。”
此举,回的是那句美人。
酒过三巡,谢玉抬手扶额,无趣得有些犯困,懒洋洋地把玩着手里的玉盏,上好的灵酒,在她品来只是灼苦涩味,好没意思。
“谢妖君可曾听闻过衡山师翎?”
发呆被打断,谢玉停下,抬眼望向走到她面前贸然开口的妖怪。
“在下多年前曾路过衡山界下,遥遥见过衡山弟子几眼,其中一人就是衡山如今的掌门师翎。今日见谢妖君分外眼熟,与在下当年见那师翎身边的师姐颇为相似……谢妖君,您可是衡山修士出身?”
李秋水在身边听见此妖言语,也忍不住侧眼看去。人头猪耳的妖怪面目真诚,好似真的只是好奇一问。可知道衡山师翎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衡山谢玉呢?
入妖界之后遇到的妖和事都超出李秋水想象,他不知是否是因自己不是妖怪而导致无法理解妖怪的想法,这里的一切都像蒙了一层纱,雾蒙蒙的看不清楚,叫人心慌。
谢玉收手坐好,另一边也放下把玩的玉盏,微微俯身去仔细看上前的猪妖。她说话时语调轻轻的,众妖在下,她也不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笑道:“我谢玉已被逐出衡山多年,再敢提衡山惹我心烦触我的霉头,我便杀了你。”
“……”
四周短暂的安静,谢玉淡漠地扫下一眼,神色自若,笑脸依旧,显然不为所动。过程中视线短暂与玉京子对视一瞬,谢玉未曾动作,玉京子的金黄竖瞳却愈发闪亮,瞧着更为兴奋了。
真是一位糟糕的妖主。
无妖敢驳,谢玉慢悠悠靠回去又拿起酒杯,没多久,妖怪们就恢复了先前的热闹。也并非全部,猪妖还僵硬地定在她面前,死低着头,连动也不敢动。
“滚。”
干脆的话语,出口的瞬间谢玉都愣了愣。
又待了一会儿,实在无趣,谢玉勾起白蛇,拉过李秋水的束缚,简单对玉京子点点头后便直接离去。
妖主宫太大,空荡荡的走廊风声刮得呼呼响,李秋水的脚步紧跟在她身后,声音如幽魂般从身后飘现。
“这里不适合你。”
谢玉没有回头,不紧不慢道:“这里也不适合你。”
静了片刻,李秋水突然问:“为什么生气?”
“什么?”
“你很生气。”李秋水又一次说出那两个字,“为什么?”
她生气了吗?
什么时候?
李秋水孜孜不倦,再度发问:“因为师翎吗?在妖怪嘴里听到他的名字,所以生气了吗?”
旁人或许没有看见,但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完整清楚地看见了当猪妖说出衡山师翎几字时她眼里骤然点起的杀意,虽然已经克制谨慎到了极点,但还是露出了马脚。
“五年前衡山长老叛逃一事……”李秋水忽地开口,“我到时几位长老朝我发起的攻击,当时我以为是长老们被单昱控制导致误伤,可现在想来,当时站在我面前的人……我以为你是为护我,但其实他们从一开始想要攻击的,就是你吧。”
那一遭重击后李秋水当场失去了意识,等再度醒来,谢玉灵脉尽毁,而衡山掌门与几位长老已然殒命。
“衡山的事……师翎知道吗?”
谢玉尚未回复,李秋水已笃定当年真相。廊下冷风吹得裙摆荡起,额前碎发凌乱,谢玉闭了闭眼,压下泛在心口过度混杂的情绪,待回头看向李秋水时,眸光已十分清明。
“秋水,与你无关的事,你为何非要刨根问底呢?”
轻而含糊的话语与女人过分清醒的眼神极不相配,突兀至极。
李秋水顿时明了,“他不知道。”
说完,很突兀地,李秋水也笑了起来。他是温润俊秀的面容,笑时如春风拂面,令人心神舒朗。可此刻,谢玉只想撕烂他的脸。
“他和我不一样。阿玉……你不敢让他知道。”
门扇紧闭,李秋水一动不动地坐在屋内,他的脸上还保持着与谢玉分开前最后的笑脸,虚伪的假相,刻意的讥讽伤害。
恍惚间,他又回想起方才在廊下她的眉眼,在师翎这个名字出现后,她脸上异常冷硬却真实鲜活的表情反复地在他脑海里回放。
明明早就知道,还是忍不住为此感叹。
原来你也不是时时伪装的,起码在和那个人有关的事上,你的反应永远都是特殊的。
又静了一会儿,本就不习惯的假相再也维持不住,僵住的笑脸骤然崩塌,如易碎的瓷器般片片破裂。
“没出息的东西……”
漆黑的房间里,李秋水仰头叹息。
明明是想她痛苦的……
可是为什么,自己也会这么痛苦。
——
李秋水房间的不远处,谢玉房内。
环在肩上的白蛇不知何时悄然离去,谢玉喉间还有醇厚的酒涩味,她倒水漱口,可才拿起桌上的杯盏,指尖就不受控制地用力。
琉璃杯盏在掌心破碎,动静很小,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直至掌心无意识用力碎片扎进血肉里,她才被刺痛感引得低头。
细微的声音在房内模糊响起,呢喃细语般的动静,过了很久谢玉才发现这是自己的声音。
“师翎……”
一句又一句,反反复复地,那两个字在她嘴里出现,不受控制,无法掩饰。
谢玉沉默下来,抬头时在梳妆镜里看见了被窗外微弱月光映亮的脸,苍白的面色,紧皱着的眉宇,以及被不可置信和恐慌填满的双眼。
恰如当年,单昱罪行暴露意图叛逃魔界,她奉令去取师父的剑,却意外闯入暗室听到几位长老的对话,当时她噤声闭气躲在暗处,低头看见自己倒映在雪亮剑身上的脸……那时她脸上的表情也是这个样子。
师父有一把万万里挑一的宝剑,是他当年历练时取一妖脊骨铸成,威力巨大,天生不可为剑鞘所容。此剑锋芒过重,故而被师父封在衡山秘境,若非意外,除师父以外的任何人都不可靠近衡山秘境,更不可能见得此剑。
多年以来,衡山弟子只闻其剑存在,未曾亲眼目睹。
若无单昱一事,谢玉或许永远都见不到这柄剑出世的样子,不可能亲手触碰,也就永远不会发现,在衡山这么多年,每一次路过秘境,每一次听到此剑过往……她都在靠近自己的父亲。
就如当年她被一抹泄露的剑气吸引进入衡山寻找父母的过去。
妖族执念深重,睚眦必报。
若要取妖之骨血心脏铸器炼丹,必须斩草除根,否则妖会寻着血亲的气息一路追赶,永不停歇,直至死亡。
接触到的瞬间她便意识到,这柄剑里,有她父亲的骨血。
手指死死扣在剑上,却总止不住地发出颤意,谢玉紧紧与剑身上映出的和自己有着相同面容的女子对视,那张脸慢慢变得扭曲狰狞,目眦欲裂。
“师翎这小子太过警觉,把事情闹这么大,实难收场。”
“杀了就是,压好消息,不许弟子逃出去。师兄已派谢玉去秘境取剑,待会先将她骗到后山,与那些弟子相比,谢玉是个硬茬,动手之前必须先杀了她……解释……这还不简单,妖界近日动荡不定,就说是妖族奸细做的就是。”
“那些修为低微的弟子不必管了,稍稍用点蛊就可以控制。重点是谢玉师翎这些个内门弟子,他们修为不错,抽出他们的灵力要费些手段。”
杀了他们吧。
她抱着以父亲骨血铸成的剑,听着那些长老对衡山弟子的安排,心里毫无波澜地出现了这一念头。
这样想着,于是就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