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是个大恶人》石头雀

23、师姐的比试 妖主之一

　　没几日，谢玉与李秋水便到了妖界。

　　一路不算顺利，也不算困难。

　　毕竟那些拦在她面前让她放了李秋水，叫着让她领罪受死的人，全都倒在了她手下。

　　她毫发无伤，其他人伤痕累累。

　　天壤之别。

　　被她封印在原地不能动弹的李秋水旁观了多次她与那些修士的战斗，每一次，他心里都有些残忍地想起这个词。

　　“多谢诸位前来相救，但秋水并未受苦，请将我的话带回，今后无需诸位插手。秋山阁已毁，此后种种由秋水一人承担，死伤只我一人，不必再多添伤亡。”

　　又一次听李秋水劝阻，拦着护着要那些受伤的修士快些离去，谢玉逗弄着白蛇，听着都觉得有些好笑。

　　“秋水越是这样说，他们越觉得秋水受罪，恐怕会更加想杀了我把你救走。”

　　“谢玉！”终是忍无可忍，李秋水愤然回头，怒视着谢玉，“人命在你眼里就只是儿戏吗？要杀要剐随你处置，不要再玩了！”

　　谢玉很平静地听他说完，目光偏来，短暂在他愤怒的脸上停留便低下去定在他心口，“难道不是你们教我的的吗？妖的性命在修士眼里如蝼蚁器物，只要你们想，便随心所欲杀妖取骨挖心铸器炼丹，你们握着以妖的骨血铸成的宝剑、吃着妖的血肉炼制的灵丹妙药之时，可曾考虑过妖的感受？”

　　李秋水怔住，神色挣扎，“可你也是人啊……”

　　“我还有一半，是妖。”谢玉淡声道，“你无需与我多言，我不人不妖，不仁不义，今日杀人与你说妖，明日或许还会杀妖与它们说人。我这里没有道理，我只是想这么做。”

　　李秋水默然许久，闷声道：“嗜杀成性者，必受恶鬼缠身。”

　　谢玉笑了：“那便借你吉言。”

　　她转身便走，手里拽着给李秋水下的束缚，微一用力，便拉着李秋水往她的方向来。走了几步，她又停下。

　　与她不相上下的庞大妖力堵在她面前，她还未行动，缠在手臂上的白蛇已觉察到危险张牙威吓。

　　李秋水分明受她所累，可一发现眼前不速之客来者不善，脚步却下意识不受控制地想要往她前面站去，像曾经在秋山阁中一样习惯性地想要将她护在身后。

　　只是，过去和现在，她都不曾需要过他。

　　谢玉手指微收，束缚封印便随她而动，李秋水立刻被拉到身后，只能盯着她的背影。

　　谢玉勾起唇，眼里满是漠然，却还笑吟吟地问堵在前面的身影：“姑娘无故挡路，所谓何事啊？”

　　她一开口，脸上覆着蛇鳞面色阴沉的高挑女子顿时笑开，张嘴嘶嘶吐出信子。

　　“老远就嗅到你的味道了，这么庞大的妖力，本君几十年没见过了。”化了人身人貌却还保留着蛇信竖瞳的妖怪兴奋极了，金黄的竖瞳激动得发颤，“大补啊，半妖的滋味，本君还没尝过呢。”

　　说着，蛇妖下意识舔了舔嘴，似已被眼前的“珍馐美味”馋得按捺不住。

　　“拔剑！你赢了吃本君！本君赢了吃你！！”话音未落，蛇妖已吼着扑上前，说着让谢玉拔剑她自己却赤手空拳冲过来，十足自信，极其狂妄。

　　谢玉先是后退几步，抬手把环在手臂上的白蛇渡到李秋水肩上，随后毫不犹豫拔剑迎上，她的动作极快，离去前声音都被风声绞碎。

　　“秋水若跑，咬死他。”

　　白蛇无法言语，但飞快用身体缠绕住李秋水脖颈的动作已是对主人最好的回应。

　　蛇妖是个高手，交手的一瞬间，剑从蛇鳞擦过震出如金器相击的火花时谢玉便清楚认识到这是个有着百年修为的大妖。

　　也不奇怪，毕竟普通妖怪可不会跳出来自称“本君”。

　　年幼时妖灵双修，少时做人主修灵脉，妖力被隐藏封印多年，谢玉也想试试，如今妖力全开的自己，在妖界到底是何种水平。

　　这一战，自天光战到了日暮。被吸引过来的小妖藏在远处，小心翼翼地偷看她们两个妖怪打架。

　　“母亲说的果真不错。”

　　短暂修养，两个妖怪皆退开半步，气喘吁吁。谢玉被蛇妖的言语勾得望去，双手空空，衣裙已有多处破损。

　　谢玉擅剑，可那些剑势都是过往在衡山习的以灵脉相辅相成的招式，以妖力配合还不熟练，与高手对招简直碍事，不如丢去，以体术妖力一斗。

　　蛇妖看起来也不比谢玉好多少，一身狼狈，随便抹了把脸上的血就又继续和谢玉说话，依旧是仰着头不可一世的姿态，“半妖这种人妖结合的异种，若非至弱，便是至强，毫无折中之段。现在看来，你是后者。”

　　“不过——”狂妄的身影咧嘴一笑，“半妖这种短命的东西，你这般年岁与本君三百年修为打得不分上下，已是本君败了。认赌服输，你可以吃了本君了！！”

　　谢玉莞尔：“我何时说过要与你赌。比试而已，吃喝便不必了。”

　　见蛇妖收手，谢玉也撤。

　　“在下谢玉，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分明都已知晓对方妖怪的身份，还装模作样地行着凡间的礼数抱拳问着姓名，蛇妖微微眯眼，愈发觉得有趣，十分喜欢。

　　“谢玉。”蛇妖慢悠悠唤了一遍，“本君无名，不过母亲喜欢叫本君为玉京子，本君为妖界妖主，那些妖怪都称本君为妖君。”

　　原是妖界妖主，谢玉眨了眨眼，倒不觉得惊讶，反倒是她身后李秋水紧紧皱起了眉。

　　“你很不错，可随母亲一同叫本君玉京子。”

　　玉京子用一种十分兴奋的目光看着她，明明前不久还自认败者说谢玉可以吃了她，现下还没一会儿就露出了如同正在赏赐谢玉般的表情，仿佛可以称她为玉京子是一种天大的荣幸。

　　三百年修为，看起来似乎就是个孩子。

　　谢玉笑了笑，随了她的意，平淡地开口唤道：“玉京子。”

　　玉京子勾住她的肩，很自来熟地拉过她往一边走，“从此以后，你就是本君的朋友了。”

　　谢玉：“……”

　　这一天，谢玉不仅莫名多出个朋友，还被玉京子带到了妖主宫居住。不只如此，在被妖界小妖目睹比试后，玉京子还当着她的面对妖界的妖怪下了命令。

　　“方才本君和这个半妖的比试不少妖怪都看到了，本君不多说，她很强，实力与本君不相上下。我们妖界自古以强者为尊，她与本君同为强者，理应同本君共享尊荣。众妖听本君命令，自今日起，妖界便多一位妖主，你们可唤她为谢妖君。”

　　谢玉：“……”

　　目睹全程的李秋水和白蛇：“……”

　　谢玉阅人阅妖无数，也是头一回见到如此随心所欲的一界之主，真真是无话可说。

　　好半晌，她还是忍不住提醒：“玉京子，你我今日方才初见，你这样贸然将妖主的权柄分我一半，不怕我心术不正引起祸乱吗？”

　　“你？”玉京子瞥来一眼，怪异却美丽的覆着蛇鳞的人面上露出笑容，“乱就乱呗，你又活不了多久。”

　　半妖至多五十载的寿命，在已修炼百年将来还能修炼至千年的纯种妖怪面前，的确是不算什么。

　　谢玉微笑：“既然你都想过，我便不推辞了。”

　　进入妖界第一日，谢玉成了妖界妖主之一。
　　耽误了太久，深夜谢玉给李秋水的房间加固了封印后，听到李秋水皱着脸问她：“这也在你预料之中吗？”

　　“是指妖主的事吗？”

　　谢玉停下，这个时候她已经懒得伪装，干干净净地冷着脸，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烛火的光晕晃着打在她眉眼间，半明半昧的光影，将她身上那份妖诡之气彻底释放，容貌愈盛，愈发显得妖异近鬼。

　　“若我有如此神通，当年见你第一面便会来到妖界成为妖主，然后立刻召集众妖围剿秋山阁，杀死那些畜牲不如的玩意。”

　　不再是温柔甜腻的语调，而是真实直白的厌恶杀欲。

　　李秋水第一反应，竟是她终于也对他露出这副真面了。

　　她的暗示和反应，一路觉察的不对劲，李秋水再度碰到与答案有关的语句，再一次问：“我的父母……秋山阁……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人故意杀人，定有一方是恶。秋水现在想知道的，大概是究竟我是恶人？还是秋山阁是恶人？”谢玉顿住，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无需追根究底，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李秋水斥道：“既已到此地步，何必再遮遮掩掩。”

　　“因为很有趣。”

　　谢玉慢悠悠道：“我不想让你死得明白。我要你反复忧虑思索，想我为什么要杀他们，想他们究竟与我有什么仇怨，想我为什么偏留你一个。”

　　摇曳的烛火照在李秋水脸上，那张俊脸已是惨白至极。

　　似感受到他的惊惧，谢玉目光微动，又移下定在他心口，凝视许久，还是叹了口气，柔和下来露出笑颜。

　　“都是我胡说八道，不要多想，早点睡吧。”

　　“……这个时候，你——”

　　李秋水声音与面色一般惨淡，谢玉轻声打断他：“需要我陪着你吗？”

　　“什么？”

　　谢玉柔声道：“在秋山阁时，你不是很喜欢和我同床共枕吗？”

　　夫妻五年有同床却未洞房，但只要和她躺在一起，他看起来心情都很好。哪怕每一次，她都会把匕首放在二人之间。

　　“休要再说了！”李秋水惨白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似已无法控制，“我……我后悔遇见你，如果当年……没有见到你就好了……”

　　“是吗？”

　　可她很高兴啊，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觉得老天终于眷顾了她，帮了她的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