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野》识渝

5、开学 江栩不阳刚

　　新年过了，意味着寒假快结束了，全国上下即将开学。

　　江栩一张脸黑得堪比黑锅底闷闷不乐地坐在桌上吃早饭，江父一早就上班去了。此刻，只有贺女士和自己在家。

　　贺清依坐在餐桌上，嘴里咀嚼着食物，腮帮子鼓鼓的，眼里带着笑意。

　　“宝贝儿，你这样也不丑。”贺清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捏了捏江栩的脸颊，“毕竟，天塌下来也有你这张脸顶着。”

　　江栩拍开她的手，表示自己的不满。手指捻了捻黑发，脸又臭了几分。

　　开学前夕，许默说自己找到了一家理发店，后溪街的**理发店。

　　江栩一脸无所谓的进去，一脸沉重的出来，到家后就萎了。

　　“今天就要开学了~开学啦~”贺清依五音不全地唱着，心情十分愉悦，哼着小曲离开了，独留破碎的江栩做好心理准备出门。

　　*

　　衡水一中高中部教学楼。

　　宋志树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手拍了拍裴时羽的肩膀，说道：“裴时羽同学，衡水一中高二（2）班欢迎你的加入！”

　　裴时羽原先靠着护栏，少年脊梁挺拔如松柏，身上穿着一中的冬季黑白校服，拉链拉到底，领口很高，看着遮住半张脸。

　　听见声音，转头对上宋志树的视线。

　　“谢谢，宋老师。”裴时羽扯了扯书包肩带子，道，“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宋志树哦了声，给了肯定回复：“当然，我们进去吧！”

　　裴时羽扯了扯嘴角，心想我并不想被大熊猫似的围观，但还是跟在宋志树身后。

　　吵闹的班级因宋志树和裴时羽的出现瞬间噤声，同学们清一色的停下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打量新来的同学。

　　宋志树介绍着：“这位同学想必大家已经猜到了，裴时羽同学在今天正式加入高二（2）班这个大群体，大家欢迎！”

　　讲台下想起了整齐的击掌声，一双双清澈且炽热的眼盯着裴时羽。突然间一种不自在感油然而生，裴时羽转头便是宋志树鼓励的眼神。

　　裴时羽拿起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裴时羽，很高兴今后与你们共同学习。”随着话音落下，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下。

　　字迹苍劲有力，遒劲有力,潇洒也内敛，字如其人，少年人足够张扬也持有适当的冷静。

　　下头很安静，宋志树：“完了？！”

　　裴时羽点头：“完了。”

　　见他确实是没打算说下去，摆摆手：“行了行了，那你下去坐着吧！”

　　裴时羽脚步一顿，看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置，径直走去。

　　到了位置，裴时羽放整理好了东西，看着戴着帽子裹成一团的江栩，道：“同桌，你已经2天没理我了。”

　　江栩不吭声。

　　“是不是得给个解释啊！”

　　江栩不开腔。

　　就在裴时羽要继续道时，前头的夏浅的转过身来，抵靠着江栩的课桌，幸灾乐祸：“噗哈！鸵鸟已经埋土里2天了，我以为他跟我们单方面绝交至少还会理你呢！看来你也不例外！”

　　“啊喂”夏浅捂着自己被抽红的手背，不满地阴阳，“看！气急败坏咯~”

　　“你自己把手搭我桌子上。”江栩终于抬头了，有理有据反驳。

　　“小气。”

　　“聒噪。”

　　俩小学鸡拌嘴。

　　“所以，江栩同学是因为剪坏头发生气啊!”裴时羽轻笑。

　　提及这茬，江栩瞪了他一眼，“你也要说我小气嘛！”

　　“没有。”裴时羽赶忙否认，安慰他：“没事，还好。”

　　江栩撇过头，不想说话，他妈也是这样安慰他的，到最后还不是无情的嘲笑。

　　这种廉价的安慰，他已经听到了不下五个，倒不是少，而是江栩根本没脸见人。

　　**理发店的理发师，许默，夏浅，还有他爸妈，尹路亦，现在多上了个裴时羽。

　　“挺可爱的。”生闷气的江栩听到裴时羽的狗屁形容词，严重怀疑他的语文水准，质问他，“你语文多少？”

　　裴时羽迟疑几秒：“高二上册的期末语文测试是135分。”

　　可恶，被他秀到了。

　　咚咚！闷响引起所有人的目光。

　　宋志树拿着教科书的手渐渐放下，宣布：“明天学校组织开学考，你们好好准备！别老个鸭蛋丢人现眼。”

　　“啊啊啊！我死了，勿cut！”

　　底下的哀怨声漫天，宋志树摇摇头：“后面自习，自己好好预习复习。班长上来看着。”说完就离开了。

　　和煦的暖阳洒下，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微风拂起轻帘，它的尾巴肆意飞扬。

　　自习课的室内静悄悄的，染上惬意的氛围。

　　零零碎碎翻动书页的声响，偶尔板凳刺耳的拖动声都未能打破的岁月静好，正不紧不慢的进行着。

　　自习课已过半，裴时羽一抬头，班里已睡了一大半，偏头一看，他同桌早已睡熟了，江栩弓着身子，枕着臂膀，呼吸均匀起伏。裴时羽有点失笑，这一上午江栩几乎没“醒”来过，全靠眼皮死撑着。

　　有的人醒着，却已睡了！

　　裴时羽揉了揉太阳穴，手支撑着脑袋偏头注视着江栩，少年乖乖的睡着，嘴唇微抿，他清秀的眉峰蹙起，像是梦见不称心意的，鸦睫不由跟着轻颤。裴时羽看了许久，连眼神是自己未察觉的深溺。

　　我在干什么？裴时羽诧异地问自己。

　　可能在临摹他的面容!

　　原来小栩老师长大了是这样让人移不开眼啊,恬静却动人心魄的面容，是造物神精心捏造的，一眼足以万年。

　　他泄了力，趴在桌子上，指尖微动，向前延伸，与脸蛋不过一尺。裴时羽想：这是你忘记我的惩罚！不知怎的，最后他还是收回了手，埋头暗骂一声：“幼稚！”倒也不知说的谁.

　　在暖洋洋的太阳下，裴时羽也有了点疲倦，不知不觉间阖上了眼。

　　“阿羽，睡吧！妈妈陪着你。”依旧在阳光下，只不过过于强烈的光线模糊了女人的面庞，只有那瀑布般的长发和绚丽色彩的衣裳清晰的在眼前。她温柔的说着，手轻轻抚摸自己孩子的脸颊，显得那般疼爱和在乎。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出现在视野，想去抱她，只不过小手够不着，没得逞落下，只得捏住长发的尾端，才安心的睡去……

　　“喂喂喂，醒醒，裴时羽。”耳边有人急切的叫唤，“粗暴”的推搡着。

　　裴时羽直起身，混沌的大脑缓冲着。教室里空了一大半，走廊里陆陆续续有人经过，而身旁的江栩已经背好了书包，他蹙着眉头，有点嫌弃的意味，可能是刚认识，没太直接“我叫了你半天，你是做噩梦了吗？这儿拧成川字儿了。”说着指着眉头演示。

　　“嗯，抱歉啊。”裴时羽低头收拾书包，幅度不大的勾起了唇角。

　　是啊，做了一个，不愿面对的美梦，或许就是噩梦了吧！

　　“要和我们去吃午饭吗？”江栩问道。

　　裴时羽摇了摇头拒绝了：“待会有事，就不去了。”

　　“行—吧！”江栩没想到他拒绝了，倒没什么，江栩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在意，小跑出门与许默汇合。

　　等裴时羽望去，风去，堪堪留下一角！

　　晌午

　　校园广播里播放着summer，琴声悠扬悦耳，混着蝉鸣声声，仿佛盛夏将至。

　　四下无人，裴时羽从兜里拿出手机，慢悠悠朝思齐楼走去。

　　12：49

　　Xu：我看到你了。

　　Yu：？

　　Xu：篮球场，来吗？！

　　Yu:这么早。

　　Xu：苏桐他们说在临死前早死早超生，先玩个尽心。

　　裴时羽环顾四周，寻找所谓的篮球场。

　　“裴时羽——”声音不大，裴时羽恰好听得见。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顺着声音望去，不远处，穿过墨绿铁网看到一人站在阴影下，碎星般的点点微光，透过层层树荫，洒落到他的肩膀。

　　江栩招手示意裴时羽赶快过来，而后两人并肩而行。

　　中午的太阳毒且辣，刺眼的光芒叫人睁不开眼。江栩不安逸的眯起眼，五官皱成一团，迎着光前行。他实在受不了，放慢了脚步，慢吞吞跟在裴时羽身后。

　　“你要打球嘛！”

　　“你要打球吗？”两人同时出声，又不约而同噤声。

　　裴时羽微微低头，与之对视。他在同龄人中算长的高的了，江栩差他近乎一个头。

　　“我？”

　　听他反问，江栩点点头：“嗯，和17班打比赛。你要去吗？”

　　“差人头？！”

　　江栩抬眼望着裴时羽，少年本就俊俏，刀削的下颚线，鼻梁高挺，挑眉时嚣张浮现，仿佛生来就不甘拘于方圆条框。糟糕！好像被看穿了心思。他有点心虚，

　　“没，你如今要融入集体。融入集体的第一步：参加集体活动！”他立马否定，接着有理有据列举：“第二步：主动交流与沟通。第三步…”江栩注意到裴时羽投来的视线，抿了抿唇，偷偷一瞥，又恰好被他捕捉到，只得飞快的移开。

　　“小栩老师～继续啊！”裴时羽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玩味挑逗着，他带着笑意静静看着他。

　　江栩鸦睫轻颤，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满脸抗拒，他偏过头思索着：“要热心，嗯……要…要乐于助人！”

　　裴时羽噗嗤笑出了声，这人顶着一张冰块脸，怎么没发现这么逗！还有点可爱！

　　江栩生气了，黑着脸问他：“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裴时羽见把人惹急了，连忙答应：“没问题，小栩老师！”

　　轰！大脑宕机了——江栩人都傻掉了，人怎么可以这么自来熟……厚颜无耻呢！

　　突然，一激灵，洪水开闸的记忆奔涌而来。他猛一转向裴时羽，毫无波澜的眼里掀起滔天巨浪，带着恼怒和不明的斥责。然后，大步流星的走了。

　　裴时羽惊措的钉在原地，转眼却明白了缘由，对于17岁的江栩来说，17岁的裴时羽只是一个转学生，一个刚熟悉的同学……

　　他无奈地扯起唇角，看着江栩的背影，迈步跟了上去。他想，这一次，让他挤进他的生活。

　　“裴时羽，来打球啊！”苏桐顶着锅盖头朝这边大喊，“五缺二，为了班级荣誉！”

　　裴时羽没立即回他，只是视线朝江栩望去，他注意到了，只是慌忙撇开了短暂的交汇。裴时羽收回目光，径直走向苏桐，点点头示意自己答应了。

　　尖锐的哨声响彻半个篮球场，一个年轻男老师蹙眉挥了挥手：“上课了，不知道来老地方集合啊！”

　　苏桐眨了眨眼，比了个OK，然后招呼着大伙集合。零零散散的人骤然聚合在一起，裴时羽这才发现，都是高二(2)班的同学。

　　“体育课？！”裴时羽偏头问。

　　“啊！不然你以为呢！”苏桐嘴上带着调侃，手上运球的动作不停，砰砰砰，篮球有力地撞击地面。“嘶——裴时羽，你老实告诉我，你刚刚看江栩不会想叫他一起吧！”心里乐呵着，苍天呐，居然会有人叫江栩打篮球，哈哈哈！让江栩打篮球除非他去死，劝江栩打篮球不如去死！

　　裴时羽正看着走在前面和夏浅斗嘴的江栩，被他怎么一问，答不上来。然而他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反问能让苏桐心塞闭嘴的问题：“差个人，你怎么办？”

　　苏桐：“……”他抓了抓头发，没心思有的没的，想着抓谁来当壮丁。

　　雷凯看着站在一旁高高的少年，环顾一圈，指着江栩道:“你就站江栩后边。”还怕这个转学生不认识，贴心附上一句“那个白净净的男生！”

　　白—净—净！这都什么啊！江栩虽然频繁听到这种形容，可是裴时羽在啊！他知道自己不堪回首的童年黑历史，如今，那人手上的筹码又多了一个：江栩不阳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