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野》识渝

4、新年 原来让羽毛

　　　江栩回到家就一直卧床休息，那次感冒后的症状还一直未痊愈，时不时发个低烧都是常有的事。

　　为此，贺清依女士一边担忧他的身体，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训斥：“怎么，这下你乐意了吧？好好的把身体搞垮了，你怎么不把自己搞没了，多大个人了照顾自己都不会。那秋裤是会要了你的命吗？”

　　“……会要了我的脸。”江栩默默接话，生怕把贺清依惹生气了。

　　“倔驴！”贺清依扯过被子将他包裹在暖和的被窝里，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也懒得跟你讲道理，你爱咋咋地吧！”

　　“但是”话锋一转，贺女士食指戳了戳江栩的脑门，道：“这几天好好待在家给我养病写作业，还有，把秋裤穿上。”

　　前面的要求江栩乐意至极，不过秋裤……没等他想完，贺女士有说:“穿秋裤你后面这几天就不用去走亲戚。”

　　“……好”被拿捏了，江栩权衡之下不犹不豫地同意了。

　　“咔嚓”卧室门被关上。

　　江栩瞬间脱力，瘫软在床上，手在床头柜摸索着耳机，将其扣在耳郭。

　　“You don't have to try so hard.(你不必如此辛苦尝试)”

　　“You don't have to, give it all away.（你不必如此，放弃真我）”

　　“You just have to get up, get up, get up, get up.(你只需振作，振作起来)”

　　“You don't have to change a single thing.（你不必做出任何改变）”

　　“You don't have to try, try, try, try.（你不必去试着努力）”

　　“…………”

　　“……”

　　他悠扬的旋律，优美的歌曲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江栩才从睡眼惺忪逐渐转为清明，身上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无事一身轻。

　　卧室内很灰暗，窗帘遮住了大部分光线，感官异常明显，大脑有股清醒感。

　　江栩掀开厚重的被子下了床，寒冷不出一秒爬上他的脊梁，他这弱不禁风的身体真令人头疼！

　　窗帘拉开，天边如火光般燃烧，橘黄的夕阳洒落到房间。

　　都傍晚了，江栩有些吃惊，窗户开着，迎面寒风，遭罪！身体比脑子快，转身折返回床上。

　　一只蓝牙耳机松落在枕头上，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掩藏于耳机。

　　江栩抓过手机，脑袋陷入柔软的枕头中，侧着身子看消息。

　　无尽夏（夏浅）：【在吗】

　　xu:?

　　不一会，对面回来消息。

　　无尽夏：哇！失踪人口回归!!!

　　xu：……

　　xu：【外国女人】

　　无尽夏：。。。

　　返回到微信主页，【衡水一中高二（2）班群聊】的消息99+

　　同学1：@你把我干沉默了递麦！真的有转学生吗？【星星眼】

　　同学2：是哪个哥们想不开，高二转学！是个狼人！

　　同学3：+1

　　你把我干沉默了：真的吧！他亲口承认的！

　　你把我干沉默了：大帅逼！比苏桐帅，真的？

　　su（苏桐）：【强颜欢笑】

　　su:@宋志树老宋，求实啊！

　　你把我干沉默了：……牛逼！

　　同学4：……

　　xu（江栩）:……

　　无尽夏：……

　　宋志树：诶呦！你们这群小孩真是的。一点都没有惊喜感！

　　群主“宋志树”邀请“yu”加入群聊。

　　yu:你们好！

　　你把我干沉默了：(,,??????)??゛hello裴同学！！！

　　然后下面就是清一色的复制，江栩想了想，动了动手指随着他们一起凑热闹。

　　xu:欢迎！

　　突然，微信短信弹来：【衡水一中高二（2）班群聊】的“yu”申请加你为好友。【同意】【拒绝】

　　江栩摁了【同意】，消息显示“yu”是你的好友，开启聊天吧！

　　yu:身体怎么样了？

　　江栩怔愣片刻，距离他去医院那天已经有3天了，裴时羽还记得住啊！

　　xu:差不多了。上次谢谢你啊！

　　yu:嗯，好好休息。

　　话题就结束了，对面也没再发消息。。。就短暂的毫无预兆的没了。

　　倒不是裴时羽不想与江栩聊天，只不过现在正在处理转学的事情。

　　“喂！爸，有什么事？”

　　“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给你安排好了一切，现在我说什么你倒听不下去了。”从始至终裴温木情绪极其稳定，“我相信我的儿子不会是个蠢货，走我给你规划的路，是你最好的选择。”

　　“爸，不用了。”裴时羽语气客客气气，礼貌疏离，“至于你所想要的结果不会有差池。”这是一个保证，更是立了个军令状。

　　“呵，你也是好大口气。”

　　“我从不刚愎自用，答应你的事，我说能那就是能。”裴时羽面若冷霜，视线落至迟幕。

　　“那就看你的能力撑不撑得起这身傲骨。”裴温木不置可否。

　　裴时羽没再开口，持久的沉默后。

　　“随你了。”

　　裴温木松了口，他知道裴时羽从不会让他失望，这次不过下下马威，“给我你的结果，希望到时你的答卷会像你说的那般华丽。”

　　“嗯。”

　　电话挂断，也是断了一桩心事。

　　裴时羽背靠着椅子，看着空旷的“家”，即使彩霞的调色盘也融不进半分色彩，不再绚丽，灰扑扑的躯壳。

　　时光不过羽翼轻薄。

　　这是他的名字，也如同他的命运。

　　他这一生终究是太轻了，只有与时光磨砺后的他才会踏实。

　　才有资格谈人生。

　　那是多年以后，裴时羽回首过往，年少的自负与自傲铸造成长最为锋利的剑刃，拨云破苍穹，剑指凌霄端。

　　*

　　街路小道上，张灯结彩，人来人往，江栩穿梭其中。

　　身上裹着厚重的白色长款羽绒服，帽子和围巾都是红色，贺女士说是喜庆又保暖，听说是贺女士亲手织的，在怎么也得戴，心意也是，哄哄也是。

　　江栩本是在服装商场门外等着贺女士买完新衣裳，奈何陪着她逛了一路腿酸脚痛。恰好江林同志刚好下值接替陪老婆的任务，江栩被释放回家了。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兜里的手机振动个不停，咋一看是裴时羽的视频来电。

　　江栩脚下动作一顿，侧头观望店铺门市装修的镜面，确认形象无误后，接通来电。

　　“江栩！”少年低声却明朗的声线趴着电流过来，近在耳边，像是低喃。一张俊脸放大在眼前，镜头在摇曳，他身着黑色的羽绒服融入黑夜之中，时暗时现，在光影中来去的风，建筑物在他身后如同走马观花。

　　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刺激。

　　“嗯……有什么事吗？”江栩问道。

　　人声鼎沸的街头，猝不及防的，撞入你的目光所至。

　　裴时羽抬起腿朝江栩走去，江栩也反应过来了，挂断了视频通话，看着他由远及近，手机已经被他放兜里了，手也插在口袋里，另只手提着方形盒子，明晃晃的——一个生日蛋糕。

　　“没什么事儿就不能跟你通视频了啊？！”裴时羽放慢脚步，看着方形屏幕里的江栩，他的半张脸掩藏于脖颈处的红围巾上，帽子顺着额前的碎发遮住光滑的额头，只剩下一双漂亮的眼睛在外面，在眼前。

　　一双杏眼外眦角较钝圆，眼神干净清澈，给人一种研润的感觉。

　　“没有。”嘴里的话罩在围巾里，裴时羽听不太真切。

　　他轻笑：“江栩，回头。”

　　落在裴时羽眼眸中的江栩转头后看到他的诧异，呆萌地张着嘴。

　　今天是裴时羽的生日吗？12月31号，旧年的最后一天，辞旧的最后一天。

　　“今天你生日？”江栩挑眉，视线落到蛋糕上。

　　裴时羽将盒子提高了一些，耸耸肩：“明天。”

　　原来是新年的第一天，迎新的第一天。

　　“那你岂不是能收到两份祝福了！”江栩托着腮表示道。

　　“好像也是！”裴时羽转念又想确实是，笑道，“那你要和我一起吃蛋糕吗？”江栩不可思议。

　　“可以吗？”裴时羽淡定地抛出问题，显而易见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生日不和你家人一起过吗？”问出口，江栩才发觉自己的唐突，开口想要解释，裴时羽就率先出声。

　　“我父母十岁那年就离婚了，生日对我来说不过是走过场罢了。”裴时羽想了想，“要是你陪我的话倒也还不错。”

　　江栩听到这儿沉默不语，没再开腔，拿着手机手指在上面打字着。

　　裴时羽瞧看气氛不对，语气有些焦急：“我开玩笑的，江栩！”

　　听到裴时羽说的话，江栩抬头，明亮透彻的眼睛与他对视，回道：“裴时羽，我不开玩笑，你要和我一起过你的生日吗？”

　　面前的人局促的张了张嘴，但还是别扭地应下声来。

　　见他同意，江栩拉起他的手向目的地奔去。

　　“那就走吧！”

　　裴时羽感受着手腕上的炽热和一颗狂跳的心，听到那句话的一刹那，呼吸一窒，心想这人这么这般好啊！给他比拥有北辰还令人兴奋的惊喜，可能恰恰他本身就是这个独一无二的珍宝！

　　江栩的存在，于裴时羽而言，灿若繁星犹不可及。

　　“裴时羽，你说，我是不是把你拐走了啊！”卷着风的叮咛传到在潮汐深处。

　　“不是，是我情愿跟着你。”

　　“哈哈哈！”第一次在裴时羽面前扬起笑意，江栩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挑逗他，“你好乖啊！”

　　“噢，那哥哥拐我是带我私奔吗？”裴时羽恶劣的说道，明显的感受到前头人的愣神。

　　“那不行。”江栩顿住脚步，认真一鼓一板，“哥哥我懒得走，私奔多累啊！我带你回家啊！”

　　万家灯火，有一家为他而点燃。

　　“happy birthday to you！”

　　礼炮轰然炸开，彩带洒落在裴时羽的头顶和肩部,范围较大，连江栩也跟着受了“波折”。

　　他们到的地方是一个湿地公园，灌木丛被修剪的工整，黑夜中很好藏人，说话的人突然从中冒出来。

　　“生日快乐鸭！大帅哥！”庆生的祝福由夏浅往后开始起伏。

　　视线扫过一张张生涩的面庞，截然不同的人们嘴里都阐述一句话：今天是裴时羽的生日，祝他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突然出现的人中，有裴时羽认识的也有眼生的，算上他不多不少5人，但每个人都饱含笑意和善意，尹亦路，夏浅，许默，都是一群可爱的人！

　　“生日快乐！”江栩出乎意料地从身后拿出来一顶纸质皇冠，“裴寿星。”

　　面上的动容终是破功，寿星本人莞尔一笑，微微倾身方便江栩戴的顺利。

　　“谢谢你们！我很高兴。”这是到今生命中最开心的一次生日了！

　　原来，生日真是新生！一个人的降世就是涅槃重生！

　　许默端来新买的蛋糕，上面插着数字蜡烛，他叫唤着：“来许愿啊！”

　　裴时羽定睛一看，数字“17”，失笑：“嗯，只不过我今年16岁！”

　　“啊啊——什么！”许默五官乱飞，震惊坏了。

　　江栩偏头捂嘴偷笑，道：“真是弟弟啊！”

　　所以在座的各位都是哥哥姐姐，笑意也在蔓延，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活跃了许多。

　　“你别笑了。”裴时羽无奈地上前捉江栩的手，凑到后者的眼前，佯装生气。

　　“好好好，松手啦！”

　　尹亦路看着幼稚打闹的俩人，仿佛回到幼儿园的那段日子，小朋友们叽叽喳喳玩闹着。平时的闹腾二人组出奇地站在一旁将蛋糕放在小亭上大爷们下象棋的石桌上。

　　“……还许愿吃蛋糕吗？”沉默一瞬，尹亦路头疼地扶额说道。

　　听到打闹中突兀的话，裴时羽和江栩不约而同地松手，江栩这时想起正事，不轻不重推着裴时羽上前，“许愿！”

　　一直粘在江栩身上的目光终于移开，落到卖相精致的蛋糕。

　　夏浅拿着打火机点燃了蜡烛，微弱的火光在漆黑的夜亮起，火花的光亮映照着每个人的面庞，裴时羽在瞩目中缓缓闭上眼睛，几秒后睁眼吹掉了蜡烛。

　　乌漆嘛黑一大片，白光咋一亮起，是许默家里的充能灯泡。

　　“好啦好啦！可以吃蛋糕啦！”夏浅勤快地递过纸盘和小刀。

　　“嗯，谢谢。”

　　“不客气，帮我多切点面包就行啦！”

　　“好。”

　　……喧闹声愈来愈远，夜越来越深。

　　原来让羽毛越来沉重的是情感交织的羁绊！

作者有话说

　　OK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