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野》识渝

3、感冒 小狐狸的酒

　　江栩提着东西，沿着台阶向上，心想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要么调查我，要么认识我，可我压根儿不记得他了……

　　他挼了把头发，脑袋昏呼呼的干脆不想了，直直推门进了图书馆。

　　这个旧图书馆不算大，放眼望去，排排带有编码的书籍罗列在相应的书架上，颜色形状大小各异，还算丰富。对江栩来说，这倒没关系，反正他此次来的目的本不是为此陶冶情操的。

　　里面没几个人，江栩抬眼望去，就看到了熟人。

　　许默起身正要说话，没成想一直埋头看报守门的老大爷瞪了他一眼：“此处禁止喧哗。看到那个牌子了吗？”顺着视线望去是个红白相间的铁牌子，扎眼，却莫名和许默很搭。

　　许默哦了声干巴巴坐回去。

　　等江栩落了桌，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是一个较边缘的位置，环绕一圈后便开始了他们的计划。

　　除他俩外，还有重中之重的必须人员——夏浅。

　　女生扎着低马尾，五官端正，眼睛水灵灵的，仿佛盛了一汪清泉。她撑着一边脸，睡眼惺忪，眼底两个黑眼圈极其明显。夏浅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仿佛下一秒就能原地秒睡。

　　“嗯，来齐了。”夏浅偏头衔住吸管喝了口奶茶，将手里的本子放在桌上，示意他们看，“分工。”

　　干净工整的字迹跃然纸上。

　　语数外政史地生物化

　　○△☆○○☆☆△△

　　○夏:语文历史政治

　　△江:数学物理化学

　　☆许:英语地理生物

　　许默双手交握，笑得一脸凄凉：“寒寒，等着我的幸宠吧！”

　　“别喊那么恶心。”

　　夏浅保持动作，半眯着眼，一副困倦样。右手百无聊赖地转着圆珠笔，接话道：“不过，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刚掏出大黑框眼镜戴上的江栩扶了扶边框，带着嫌弃的略表赞同。

　　说完，三人提起笔奋笔疾书。

　　半晌，夏浅猛一抬起头，松松垮垮的头发乱糟糟的，随着动作头顶摇摇晃晃的呆毛，她悄咪咪询问：“啊喂，在吗？”

　　“在鸭~”

　　“夏大小姐！”语意懒散极了。

　　“你们说，我是不是有件特别重要的事儿没做啊。”夏浅对他们俩的调侃习以为常，左手搭在后脖颈上，笔离了手，有意无意的轻敲桌面，她努了努嘴，啧了声“总感觉后背凉凉的。”

　　幽灵般的脚步声在耳边愈发清晰，许默此刻倚着靠背，双手放在脑袋后面，一脸戏谑。江栩也跟着看戏，注定了这次计划实行不了。

　　“恭喜可贺，你终于要把我想起来了。”熟悉的声音在身后毫无波澜地响起，“阿夏”

　　夏浅僵住了，转头想着打哈哈糊弄过去，反正尹亦路不会同他计较。她死皮赖脸环住尹亦路的腰晃了晃，开始撒娇：“亦亦~路路~原谅我介次吧！我保证啦！”夏浅清楚知道自己眼睛大，仰着脸眨巴着眼。

　　“嗯”尹亦路无奈地低头看她，倒没打算跟夏浅置气，“松手。”

　　“OK~”夏浅撤的迅速，执笔打算继续写寒假作业,转眼就看见斜对面的江栩目光呆滞，直直盯着她身后。她心想奇了怪了尹亦路来了江栩干嘛一副这个表情。

　　转头迎面看见一个极品帅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身高预估187CM，身上的气质介于成熟男人和少年意气之间，手里还提了杯没喝的饮品。

　　仔细一看，哦豁！很眼熟欸，不就是江栩的最爱——青柠檬果茶。

　　只见帅哥停在几步外，朝夏浅身边的尹亦路点点头，尹亦路也没什么表情，一贯淡淡的，是他俩一贯打招呼的方式。

　　裴时羽拉开椅子在江栩对面位置坐下，对除江栩外的人没任何兴趣，凤眼直勾勾盯着江栩，“嗨！”

　　“好久不见。”

　　话一出口，其余几人本就难以遮掩的好奇心愈发明显。

　　好—久—不—见！每个字都值得大特分析！

　　夏浅和许默几乎是一瞬间打量起他俩，眼里迸发着亮晶晶的八卦之星。把玩着夏浅长发的尹亦路颇有兴致开口，替那俩活宝问出口：“裴时羽，你和江栩认识？”

　　“昂，认识。”

　　江栩不可置信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在思考，自己从前到底见没见过裴时羽，越是努力地去想，脑袋就越是沉重，像是被按在水里的窒息感，又像是在烈阳下暴晒的昏沉感。

　　裴时羽看着他无精打采样，也没回他话，仔细斟酌补了句：“其实，你们问他吧！他说了算，我们也可以不认识！”

　　就离谱……

　　“……6。”沉默中，许默接了话。

　　裴时羽将视线转移到主动回他话许默身上，礼貌地打招呼：“你好，我是裴时羽！”

　　“那些字啊！”夏浅凑上前回话，为了不尴尬，她主动介绍自己：“夏浅，夏天的夏，深浅的浅！”

　　“时间的时，羽翼的羽。我听尹亦路提起过你。”

　　“真哒！想不到阿路竟然这么重视我啊！”夏浅开始洋洋得意，接着话锋一转，“你是一中的吗？”

　　“算是吧！”

　　“啊啊啊真的，你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高二吗？几班？”

　　“嗯，不出意外的话，2班。”

　　“高二（2）班？”许默的疑问变了声调。

　　裴时羽注意到他们的惊讶，还是如实回答：“嗯。”

　　“哇！默子，知道我们刚刚知道了一个多么重磅的消息吗？！”

　　“当然啊，蛙趣！活的转校生！”

　　“你见过死的嘛！”

　　“那倒没有。只不过这个，玉米粑粑!”

　　“行走的荷尔蒙！”

　　“雄性中的雄性，男人中的男人！”

　　尹亦路扯开两人，一手一个小鸡仔似得，弯腰告诫:“当着人家面乱说什么。”

　　“说他帅！”

　　“说他叼！”

　　裴时羽听在耳里，心想江栩这两个发小太有意思了。面上却从始至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砰”一声闷响。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江栩的头应声倒桌。

　　声音不算特别大，大家起身挪椅子发出的声响都没这个大。可江栩是头撞得，听着就特别痛。

　　几人先是愣了一下，不出几秒立马起身前去察看。许默离得最近，他将江栩的脑袋从与桌面0接触中扶起来，焦急地开口：“喂！江栩！你没事不？”

　　裴时羽绕过桌子，快速来到江栩身边，小心翼翼地帮忙，满脸都是担忧。

　　“有事。”江栩的声音有气无力，他清楚感知自己发烧了和额头上的疼痛。

　　此话听得几人心下一惊。

　　“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夏浅话讲一半就被江栩打断了，“没必要，搞得我多娇气似得。”

　　“什么叫没必要，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夏浅爱怜地看着江栩，对他的话极大地不满。

　　也不怪她说这话。此时的江栩，人都烧糊涂了，看起来焉哒哒的，眼里也多了份迷离，双颊染上怪异的绯红，又加上额上的大包，以及没取眼镜印在白皙脸蛋上深深浅浅的红痕，一副惹人怜爱的可怜模样，实在叫人心疼。

　　江栩刚要回怼夏浅说谁惨兮兮的时，一只温暖又干燥的大手覆上他的额头，紧紧相贴。江栩瞬间熄火，一动不动地坐着，小声嘟囔：“就只是……感冒了。”

　　“不是只是，乖！”裴时羽感受到手心传来偏高的温度，斩钉截铁道：“我送江栩去医院输液，你们可以帮忙把东西看好吗？”

　　许默思索片刻，觉得这方法妥当，自己的东西总不可能麻烦别人照看，江栩这么大个人可以自顾自足，他开口：“要不，我也陪江栩去？”

　　“不要。”江栩站起身，表达自己的不满意愿——拒绝。结果用力过猛，头又晕得厉害。

　　“江栩同学，血条清空了！”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刻意压低了声响。

　　裴时羽弯了身子同江栩一般的高度，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距离江栩不过几尺，他噙着笑，有好看的梨涡。

　　梨涡……

　　“干嘛！”裴时羽捉住作乱的手，他被吓了一跳，发现江栩的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戳我脸！”

　　可爱，好可爱的梨涡！想亲！但是他不能说出来，会被人当变态的。但是，看到裴时羽惊措的模样，倒想吻上去，看看他作何反应……

　　“啪”清脆醒耳，江栩摆摆头，把不干净的思想统统一起打包带走，他安慰自己，肯定是看夏浅的耽美小说搞魔怔的，对，一定是！

　　声响着实吓到裴时羽，他将手放到江栩头顶，犹豫片刻，揉了几下，这是他应得的，作为补偿。

　　“我没事……”

　　“嗯，我相信你。”

　　江栩很有愧疚感，自己刚刚想非礼人家！

　　“我去，许默你先在这儿收拾作业,等会儿你和阿路一起来找我们。”夏浅说得斩钉截铁。

　　“嗯”尹亦路点点头，手上闲不住，拿起硬币在手上把玩着，对此没多大意见。

　　*

　　乌云遮掩晴空，医院里处处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江栩紧咬着下唇内侧，一脸如临大敌地看着护士手中的针管。

　　“放轻松！”护士小姐姐盈盈一笑，“不会很痛的，真的！”

　　江栩感受到尖锐的针头刺入皮肤，如同万蚁噬骨的疼痛一簇簇爬上神经。他从小的耐痛能力就不咋样，以至于打个针他都怕个要死。

　　护士小姐姐手上动作娴熟，医用胶布牢牢固定住针管，仿佛也可以盖下疼痛。

　　“好了，搞定。”她从兜里掏出几颗七彩的糖果放到江栩手里，玻璃般流光溢彩，“给你。输完这袋液就行了，不要大幅度动哦！”

　　江栩愣住了，呆呆道了谢，低垂着头看着躺在手心里的玻璃糖，它是甜的，为心间镀上蜜饯。

　　“怎么了？”

　　江栩偏头看着身侧的人，抿了抿唇，手指戳了戳糖果，顿了会道：“我超级怕痛，小时候打针吧…想想都能把自己吓个半死。”

　　“嗯。”

　　轻轻的应声证明他是最好的倾听者，他给予江栩一往无前的勇气，哪怕会尴尬招人嘲笑，江栩都觉得可以一试。

　　被包围的安全感，是裴时羽给予的，他承认的。

　　“很好笑吧！一个男生这么大了还怕疼……”江栩嘴角绷得笔直，思索着形容词，“真是矫情。”

　　不过，收到来自陌生人释放的善意，真的很开心……

　　“没，保护好自己是本能。”裴时羽的脊背椅靠着冰冷的医院里的铁椅，很用心的安慰他，“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体质不同，性情不同。并且，谁都有矫情的资格。”

　　被爱的人可以肆无忌惮，更何况那个人是江栩，他值得被爱。

　　江栩没再开口，他感觉胸腔涌上一股暖流，温柔而绻缱，如同这个人一般——裴时羽，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裴时羽……”声音轻如薄纱，没什么重量。

　　“我在，好好输液。”他应着。

　　“知道了。我有话问你！”江栩坚定地注视裴时羽的眸子，还未等后者开口，便说：“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裴时羽眼里闪过一瞬惊讶，坦言道：“十多岁吧！那时候我们都还小！”

　　“啊——这么早啊！”江栩张了张嘴，“你为什么还记得我？”如果是童年的临时玩伴，裴时羽为什么会记得他这么久！虽说自己长得还不错，但是他小时候那倔脾气真有人受得了。

　　倒不是怎样，他驴一样的倔脾气，认定一件事情是绝不松手放弃反悔的，有时候夏浅都烦他烦得要命。

　　“因为你是小栩老师啊！”明朗的少年郎勾唇微笑，显得他唇红齿白。

　　你自由快活，向阳而生！

　　没有人不会喜欢光，所以他情愿沉浸充斥有你的世界。

　　初识稚气未褪，再逢意气少年。

　　不管怎样的你，他想奔赴本就孤注一掷，一场赌局，却胜过一切欢喜。

　　光与风相遇的命端，溶于微氧，彼此共舞。

　　我的缪斯，甘之如始。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震耳欲聋贯穿江栩的耳膜。

　　“但是我……”不曾记得你，亏欠了裴时羽这么好的人。自从裴时羽说出那个称呼，江栩最后的怀疑便被死死掐灭。

　　“以前是，以后也是，好吗？”他在等一个独属于裴时羽和江栩拥有的承诺。

　　“好。”

　　如果记忆受时间蹉跎，你自此不会记得砂砾般过客。

　　那便重头来过，在江栩的生命里留下裴时羽的痕迹。

　　“我们重新做朋友！”

　　*

　　等夏浅买吃的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情形——明亮却有些晃眼的灯光下，阴影处，江栩像把懒骨头似得整个人搭在裴时羽怀里小憩，裴时羽抬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袋液的情况，一整个温馨的氛围。

　　裴时羽似乎是注意到了夏浅，轻侧瞟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目光以雷雨之势多了份人情味儿。他的动作极其轻，算的上小心翼翼，推了推江栩的臂膀。声音放的极低：“江栩，醒醒！要回家了！”

　　“啊！回家了。”他有些迷茫的睁眼，字字拖得极长。

　　江栩困得眼皮子上下打架，恨不得倒头就睡，奈何这儿不是在家里，无可奈何下，指腹揉了揉眼睑，试图将自己从昏睡中拉起，只不过还是满脸倦意，甚至打了个哈欠。

　　嘴型保持哦，白皙的手覆了上来，长长的鸦睫沾湿，浅浅搁置。

　　夏浅道：“走吧！”

　　三人同行，出了医院。

　　夜幕之下，唯有星星点灯。

　　裴时羽远望江栩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黯淡下去，逐渐归于平静，回归克己守礼的裴时羽。

　　“裴时羽！”

　　“我在。”

　　果然，江栩是我唯一的动摇，不定数。

　　“回见啊！”

　　你比星河闪耀，你就若比我的光！

作者有话说

　　补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