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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里巷 挤进你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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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节,大街小巷红红火火。
江栩在家已经宅了半个月了,得江家父母指令,到洛北西市给七大姑八大姨新年送礼,算是有个往来。
座座破旧的石坯房着落在贸易市场旁,江栩从市场出来抄小道拐弯进了小巷。小道上野草丛生,布满大片苔藓。这片又乱又脏,不知名的陈年老垃圾堆积如山,掩藏在杂草里,散发一股刺鼻的臭味。
正值晌午,家常菜的香味引得江栩胃里一阵嘀咕。手机听筒里传来许默的鬼哭狼嚎,“江栩,你人在哪儿?要我陪你去走亲戚,我快等你半小时了。肚子都快饿扁了。”
江栩东张西望的看着周围相差不大的建筑,沉默一瞬,有些自暴自弃的开口:“你说的小道太绕了,我迷路了。”
对面安静了一瞬,而后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江栩嫌弃的挪远听筒,掏出兜里的口罩,压低了帽檐。他漫无目的的前行,抬脚上台阶。
拐角处突然走来一个人,身长体拔,穿着黑色大衣,低垂着头看不清容貌。听见许默具有穿透性的魔性笑声,随意瞥了眼,快步离开了。
江栩定在原地,他现在想把许默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可得等他指路,无可奈何,只得丢下一句“视频通话”挂断了电话。
江栩什么都挺好,就是太要脸了。
许默的视频通话很快打来,先是抱怨江栩一通,开始指路:“来,往回走,岔路口有户人家窗户上挂着一只红袜子。”
“嗯”江栩往回走,努力寻找标志性的那户人家,他在巷子里穿梭着。
房子建得紧密,白色的墙面经受岁月的蹉跎早已发黑发黄,墙上覆盖着大大小小的涂鸦,不断叠加,显得凌乱不堪。老旧的铁栏栅已经生锈,里头挂着带着洗衣粉味的衣物,有些还滴着水珠。
江栩避开坑洼,在阳光未及处前行。通话那头许默毫无形象的蹲在街头,耐不住嘴,提议:“等会我们去醉清峰吃糖醋鱼吧,我又馋了”
对面的江栩轻笑一声,打趣:“我记得你今早才吃了小鱼干。”许默撇撇嘴,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多吃鱼有好处,鱼的蛋白质含量高,吃了也不会长胖呢。”
江栩哦了声,比起许默这位鱼类爱好者,他最最最讨厌的吃鱼了,没有之一。例如草鱼,白鲢,花鲢这类刺多的,他一律懒得去碰,何谈喜欢。
江栩走了半天,终于看到了“红袜子”岔路口,他仿佛看到了光明,眼睛亮了亮。转换过摄像头问:“是这儿吗?”
许默瞧了瞧,点头:“对,是这。然后你往左边那条路……”
砰,巨大的声响打断许默继续说话,一个易拉罐从暗无天日的黑暗中骨碌滚出来,还伴随着凄惨的叫喊。
“靠,裴时羽,我艹你妈。”
裴时羽没过多的言语,眉眼间染上戾气,浑身散发着一股子颓废,手上的力气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加重。
陈恩建感受着落在身上的拳头愈发狠厉,他一开始就只是想过过嘴瘾,没想到这疯子下手跟不要命似的,被拳头磕过的地方钻心的疼。陈恩建带着讨好的笑:“裴哥,这次你大人有大量,放小的一马……”
话语戛然而止,夹携着风的拳头招呼在脸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等江栩偷瞄巷子里所看到的是一场单方面的揍欧正式拉开帷幕。
被称为“裴哥”的人,俯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带着轻蔑,仿佛在看一坨垃圾。他啧了声:“安静点。”
江栩在巷子外目睹着一切,从小到大第一次亲眼近距离看到混混打架,颇有种吃瓜的意味。他想,作为二十四核心主义价值观倒背如流的守法好公民,于情于理也得帮忙报个警。
“江栩,呆那干嘛!”许默不解,他知道这边乱的很,遇上斗殴也算家常便饭了,江栩呆那给自己摊上堆事可就麻烦了“快出来啊!”
许默的声音在人数寥寥并无人开口的巷子里尤为明显。江栩也惊讶怎么开着免提,身体僵了瞬,但还是顺着话题回答:“想让我爸加个班。”别人可能不知道,但许默可知道,江栩他爸江林是警察啊!他无声地张了张嘴,在心里默默念叨:大哥,别搞!
动静怎么大,另外两人要是听不到,耳朵真可以捐了积德了。江栩和“裴哥”对上视线,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像是审讯,来者是友是敌。
气氛凝重,又是砰的一声,易拉罐碰撞的声响从江栩身后传来。来者是四个男人,为首的人虎背熊腰,眼角有一道疤痕,大冬天的穿着白背心,可能是为了露出臂膀的纹身。
他环视面前的几人,嗤笑一声,看着江栩,又看了看裴时羽,语气有些嘲讽:“朋友?”
江栩会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可他不想真摊上事,让了路。皮笑肉不笑:“我路过,你们随意。”
裴时羽睨了一眼花臂男,松开奄奄一息的陈恩建,随手在地上捡起陈恩建带来报仇的铁管,掂量了几下,好像还挺顺手。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时间被拉的漫长,他缓缓走近那群人,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声线干净:“有事?”
何广被他气势一唬,有点发悚,但考虑到小弟还在后面看着,为了给自己壮了壮胆,不由拔高了声量:“哎!小子,他我罩的,这事你道个歉就完事了。”言下之意就是不想打架,何广以为裴时羽会顺着台阶下,毕竟,一打四再怎么也占不了便宜。
没成想,裴时羽轻笑一声,毫不在意道:“哦,说完了吗?说完了可以滚了吗?你很挡道。”
屮艸芔茻,怒急攻心,何广一时顾不得那么多,抬起手就要往前送。
送人头……手被裴时羽反手扣住,往小腹一蹬,踹出多远。
被踢倒在了小弟脚前的何广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怒吼:“给我弄死他。”小弟们一愣,一起冲上去,前后不到一分钟,都被裴时羽撂倒在地。
真是的,千里送人头,礼轻义重。
江栩没走远,看局势“裴哥”胜券在握。抬着手机给许默远程直播,自己看戏也看的精彩。想起刚刚花臂男那嚣张跋扈样,快忍不住欢呼了。
突然,鼻青脸肿的陈恩建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手上还拿着砖头,朝毫无防备的裴时羽砸去。江栩刚想上前提醒,裴时羽迅速闪开,堪堪躲过。
少侠,好身手!
偷鸡不成蚀把米。江栩连连摇头:实惨,兄弟。
陈恩建嗷嗷惨叫,花臂男捂着被踢的小腹,阴狠的盯着裴时羽,颤颤巍巍起身。江栩发现他的意图,在他动手的前一刻阻止。
江栩薅着花臂男的头发往后扯,踹他的腿,何广一下失了重心,跌坐在地,头皮痛得发麻。江栩眯了眯眼,好看的眉眼皱起,心想你刚刚看不起谁啊!
刚刚你是心高气傲,现在你是生死难料。
咕噜,肚子再一次犯起嘀咕。江栩抿抿唇,扔下一句“垃圾”转身离去。
无名英雄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裴时羽站起身,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看着透过层层阻碍细小微弱的光洒在他身上。怔愣许久,等缓过神来,他早已走远。
裴时羽将手揣进兜里,转过身,走向暗无天日的小巷。
他不知道去哪,从前是,如今也是。
*
出了小道,凉风袭来钻入皮肤,头顶有轮暖阳带来丝丝温暖。
从黑暗走出,江栩不适应地抬起手遮了遮光线,眯起了眼,视线不由落到不远处醉清峰门口的许默。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太扎眼。
他移了块地,从路边街头换到店门口的台阶上。东北红大袄加棉拖鞋,头顶还挑染了几份绿色,大大咧咧挑了块干净地坐着玩手机,旁边杂乱无章的摆了两个书包。仗着经常光顾,跟老板熟,一股子悠懒劲,仿佛那是他家。
好蠢……现在真的不想和他认识。
江栩杵在原地好几秒,大脑经过狂风暴雨般的思索。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随着离店铺越来越近,步伐越来越急促,经过许默身边时,一把扯起自己的书包,开门进店,不容犹豫。
打团打到一半的许默呼的一下看见一团白光咻的闪过,却分不出半点心思去在意,他这边有个孤儿演他。
First blood(一血)你已被击杀。
许默气的跳起来,朝着我方射手一顿输出。
我是你大爷(中单):说吧!你是断臂哥还是断头哥!毕竟关爱残疾人士,我辈义不容辞!
我是你大爷(中单):灵智没开,就别出来祸害峡谷里的兄弟姐妹。你这这操作没八百年脑血栓都打不出来……我请问呢?你的输出呢?6|25|3?搁着我看你TM就是个乐子,撒一把米在键盘上,鸡都玩的比你6。
……许默气的牙痒痒,忍住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冲动,打算进店等江栩,哥们儿已经够义气在冰箱里等他半小时了,又遇到此等级别的SB,该享受冬日温暖——空调屋。
偏头一看,脸上的表情雪上加霜地又裂了几分。。。
江栩感受着暖风席卷而来,惬意地抬起头,享受岁月万般好。同时掐算着一局排位赛怎么也该结束了,思索着许默什么时候进来,接着就揭晓答案。
“苍天,谁特么这么神经,这年头寒假作业都偷,真是饿了!”辨识度极高的鬼哭狼嚎,“啊——谁看到一个黑白相间的书包啊!里头值钱的啥也没有,比我脸都干净……”
店里一大圈都是常来的老顾客,许默平时个自来熟,活像自来水哪都混点,此声一出,引起众多人抬回头率。
来送菜的老板笑吟吟看着江栩身旁黑白书包,打趣道:“看吧孩子急的!叫进来吃饭,丢人嘞!”话是对着江栩说的。
……
饭桌前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许默咬咬牙:“我嘞个好心……”
“抱歉。”
“哦……”
“主要你穿得太丢人了。”江栩扒拉了口米饭,接而袒露心声。
“我妈挑的。”
“……”
江栩沉默,想了想改了措辞:“阿姨挺潮!”
“嘁!“许默翻了个白眼,“吃饭。”
为了补偿许默,这顿饭江栩请客。
两人出了门,冬日萧条,凛风瑟瑟,江栩冷一哆嗦,许默挑眉:“没穿秋裤?”
江栩斜了他一眼,掏出口罩戴上多少能抵御点风寒,开口:“很蠢。你可以走快点吗?”
“你这自尊病什么时候改改,你穿里头跟谁看得见似的。”
“……闭嘴。”江栩双手抱臂,缩了缩脖子,像他这种面子大过天的人,是无时无刻杜绝丢脸这种事发生的,何况贺女士买的大红色……
到了目的地——洛北西市图书馆。修建在二楼,而一楼经营着一家奶茶店。
许默率先拔腿上台阶,说:“哝!老规矩哈!”
江栩:“……”
推开门,铃铛叮铃铃的摇晃,里面被打整井井有条,弥漫着舒适温馨。壁纸主要由暖色调为主,暖黄色的灯光下千纸鹤微微摇晃。
江栩进了店,发现前台站着一位客人,背影挺拔依旧,熟悉的黑大衣,男人双手插兜,微微低头看着清单,可能思索着点什么。
江栩走上前,离前台越来越近。
他不加思索:“阿姨,一杯青柠檬果茶,全糖常温。”
裴时羽抬头:“一杯青柠檬果茶,全糖常温。谢谢!”
一前一后,两道不同的声线响起,话语内的意思大差不差,出奇的一致的地方刚好重合。
江栩心里咯噔一下,不过继续帮许默点他的最爱:“再加一杯猫屎咖啡。”
老板娘笑容温柔:“还挺有默契的。”手指在机器上来回跳跃,说完转身忙活去了。
江栩不是能和狭路相逢遇过几次的人主动打招呼,身旁的人一看就更是了。
“你好!”
“啊—你好!”江栩惊愕木讷地抬头与之对视。有点出乎意料,气质淡漠的人会对见了寥寥几面的人问好,转眼间就看见那人修长且骨骼分明的手指拉下黑色的口罩,露出一张剑目眉星的面庞。
他生的极其俊朗,又带着点明艳。五官轮廓分明,刀刻般俊美,两道剑眉泛起柔柔的涟漪,眼尾上挑,浅浅的内双更显锋利,不笑时一股拽拽的酷劲。英挺的鼻梁,加上他此刻微笑着,红润丰满的嘴唇上扬,旁边漾起一对梨涡。
像一只讨巧卖萌的小动物。嗯!是一只可爱的小狐狸,张扬舞爪!
江栩可以明显感受到那双黯然深邃的眸子染上笑意,像是冰川融化,有了生气。他偏开头,有点不安,更多是错乱,感受到有道视线灼灼追随着他,不曾移开。
“我们似乎在哪见过!”裴时羽视线几乎是缱绻地落在江栩左耳垂上点缀的一颗小痣。
语气肯定,深信不疑。像是溺水者终于抓到一截浮木,绝不松手的倔强。
“嗯”江栩答得有点磕巴,“就、前不久……吧!”他不自觉躲避裴时羽的视线,嘴角绷直,内心慌得一匹,他不会是要秋后算账吧!不会吧!不会吧!可是我刚说要报警抓他……
裴时羽几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气,顿了会压低了些许声音,“多久……前呢?”他身子向前凑了凑,注视江栩的眸子暗了暗。
虽说是疑问,但江栩总感觉有股威胁的意味,他要是答不出这人想要的答案……直觉告诉他,后果很严重。
啪!
眼前一暗,柔和的光线霎时间荡然无存,眼前人一半身在阴影,一半处在削弱的光芒下。
玻璃裁剪了光影,印在他的半边脸上,他冲他盈盈一笑,曙光渐渐蔓延至星河。
“两位帅哥,你们的饮品!”
声音来的突然,老板娘提着饮品递给他们后,折返去查看时不免嘟囔:“怎么停电了?”
江栩提着饮品,无措地站在原地,咬着下唇偷偷瞟裴时羽。这是他紧张时一贯的表现。
裴时羽莞尔:“回见!”
经过还在发懵的江栩身边时,缓缓叫出他的名字。
“江栩”
抓住你了,便不会再弄丢了。
挤进你的生命里,全力以赴阔野。
一涌而入的寒风闯入温暖的境地,铃铛清脆的叮当声作响,千纸鹤迎风摇曳。
江栩注视着那个背影走出黑暗,恩受福泽暖阳,渐行渐远,直至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