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山神 谢谢你，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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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显然是不能的。
乙商只能把目光投向场内唯一可能知情的人——杨乐橙。
“宋晚舟刚才提到山神，你知道相关线索吗？”
杨乐橙想了想，说道，“山神是奉山村一直供养的神明，传说可以带来丰收。所以奉山村的人们笃信通过山魂祭的方式献祭给山神，可以祈求保佑。”
“据他们所说，山神，就在那片田地下，所以山魂祭才会选择那里作为仪式地点。”
乙商垂下眸子，认真思索起来。
她一直推理的逻辑是，山魂祭通过献祭女人，把女人困在棺椁中不可转世，再用女人鬼魂的力量反哺土地。等到鬼魂力量消散之时，就投入新的献祭者，以这样的方式来持续保证土地丰收的效果。
在这个逻辑中，山神是不存在的。
但宋晚舟说，山神真的存在。
换个逻辑来想，山魂祭的本质是冥婚。
如果说，山神是因为冥婚的关系保佑村子，那这献祭人选就有些说不通了。
一般献祭都会选择年轻的未婚的少女，而不是已经结过婚有孩子的女人。
人的容貌会随着年龄而衰老，如果山神真的因此生气，把奉山村整个灭掉也说不定。
那只有一种可能。
村里人曾经通过献祭这样的人选获得过丰收的庇佑，也就是说，他们知道什么对于山神是有效的。
甚至可能，他们献祭过年轻的女孩，但最终遭到了反噬。
于是为了保证效果，他们把人选定为“母亲”，以求丰收庇佑的延续。
一切的秘密，只有找到山神才能最终破解。
乙商从屋内走出，正遇见沈向平把陆阳带走。
鬼魂被捕获，结界破碎。
之后的事情，便由超管局和警局接手。
乙商把宋晚舟的日记本和奉山村的名册都交给了她们。
“谢谢你们的努力，”沈向平目送女警带陆阳上车，“我们会一起，送她们回家。”
“至于杨乐橙和宋晚舟，我们会认真评估如何处置。”
乙商点点头。
沈向平指了指远处快步走来的任一伟，“至于你们接下来的安排，就要听任局的了。”
精瘦男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众人面前。
“你们现在要去找山神吗？”
“嗯。”乙商答。
任一伟嘱咐道，“要是对方太强，别逞能。优先保护自己。”
乙商沉默地盯着他。
任一伟叹了口气，给每个史物都塞了个魂力球。
“这是我给你们的补给。“他悄悄回头看了眼门口伫立的沈向平，小声道，“偷偷用，别声张！”
乙商指了指衣服上的小圆盘，言简意赅道，“摄像头。”
任一伟瞬间闭紧了嘴。
乙商补了一句，“这不是最终的奖励吧。”
“不是。”任一伟的表情像个苦瓜，“最终的奖励是超管局和史物局一起出的，很稀有。”
“那就行。”乙商把魂力球放回口袋，冲他摆摆手道，“我走了。”
眼见乙商走了，其他史物们像一阵风一样逃出任一伟的视线范围。
除了乙商，竟再没一人和他打招呼。
任一伟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好像没设队长吧，这些家伙怎么这么听话……”
*
众人轻车熟路地回到田地下的洞中。
这次，洞里不再是漆黑一片了。他们从杨乐橙的家里拿了蜡烛。
烛火被点燃，橙色光影静静跳跃在每个人的脸上。
“我们从哪开始搜呀？”白萍举着蜡烛四处环顾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些雀跃，但最后一个字的微颤暴露了她的紧张。
“宋晚舟的棺材附近。”乙商回道。
“宋晚舟被镇魂钉钉在棺材里，唯一可能和山神见面的地方，就是棺材。”
这位置不算陌生。
众人顺着记忆回到棺材处，开始认真搜寻。
乙商站在一旁开了阵法。
整个棺椁被金色光晕照的极亮。
除了一处——宋晚舟为自己搭建的，满是绒毛的棺材内壁。
金色光晕在被深灰色屏障阻挡在外，无法穿透。
“这，是个结界？”曹婉若问道。
“嗯。”乙商点头，随即招呼众人上前剥落菌丝。
菌丝很多，但没了宋晚舟的魂力加持，剥落得格外快。
一层，又一层。
在深灰色接近透明的时候，她们终于看到了传说中那个山神的样子。
瘦小的，苍白的，安静地蜷缩在棺椁一角。
像一只刚刚出生的小兽。
女孩从绒毛中钻出来，双手发力，半坐在了宋晚舟的棺椁上。
和这里其他身着喜服的鬼魂不同。
她身上穿着碎花短裙，梳着卷卷的齐耳短发，双腿在空中左右摇晃。
见众人不说话，女孩歪了歪头，开口问道，“是宋晚舟让你们来找我的吗？”
乙商扣子上的青色圆盘发出震动。
女孩凑近圆盘，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原来你在这里呢。”
圆盘又震了一下，似是回应。
乙商盯着她圆滚滚的脑袋看了半晌，问道，“你是山神吗？”
女孩认真思考了一下，“是，也不是。”
“来这里的女人都叫我山神，但其实，我叫阿禾。”
白萍从角落上前几步，鼓足勇气问道，“是你……要求的山魂祭吗？”
阿禾迅速摇了摇头，非常坚决。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挠了挠头，似乎非常苦恼，“以前，这地里就我一个人的。后来天又大旱，庄稼收成不好，他们研究出个什么鬼祭祀。”
“第一个女人下来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她还很小，穿着喜服被锁在棺材里，哭着求我别吃她。”
“我妈妈说，睡不好就长不高了。她哭得又实在烦人，没办法，我只能尽力救她。”
“可那棺材上面有四个钉子，我一靠近就把我弹飞。我只能每天用工具去棺材边上挖一点，过了好久，终于把她放了出来。我让她赶紧走，可她说她缺了一块骨头，走不了。我就带着她一起去偷骨头。“
阿禾眼神看着很远的地方，缓缓讲述着自己的回忆。“他爹妈贴了很多阵法，她又是个太嫩的鬼，没什么本事，最后只能我去附身帮她偷出来，才把她送走。”
乙商接道，“奉山村的干旱并没有因为第一个女人而改变。他们应该很快送了第二个人下来吧。”
阿禾点点头，夸赞道，“你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聪明！”
“很快，第二个女人来了，她比第一个年龄大些，但更爱哭了。我又用了同样的办法，把她放了出来。可是她出来后，更奇怪了。”
阿禾手指着众人身后，“她每天坐在棺材上，冲着那个方向流泪，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什么奉献，祈祷，像中邪了，把我吓得半死。”她吐了吐舌头，“不对，我已经死了。”
众人转头看去。
曹婉若补充了解释，“那里，是奉山村的方向。她是在想自己的家人，或者说，孩子。”
阿禾重重点头，接着说道，“我也很苦恼啊，所以我劝她赶紧去投胎，可她说她少了块骨头，走不了了。我说没事，我帮你偷出来，我有经验。”
“但她不听，还把我打了一顿。说什么她要为村子做贡献，她也刚死不久，但每天拼命把自己的魂力灌到土里，我怎么劝都不听。”
“那不是……很快就会用完吗。”白萍问道。
“嗯。”阿禾紧皱着眉头，“对于我们鬼而言，消耗魂力是很疼的，但她昼夜不停，直到只剩最后一丝魂魄，才终于被迫躺回棺材。我想着，这回该安静了吧，没想到啊……”
阿禾重重拍了一下棺材，气愤道，“又下来了第三个人。”
“这次我真受不了了，我逼着她告诉我她家在哪，我要去偷骨头。但她什么也不说，每天就玩命地给土填充魂力，直到死在棺材里。”
她掰着手指头念叨，“后来，又来了好多个，她们长得不一样，但行为诡异地一模一样。”
“不跑不逃，不同意取回骨头，每天对着那个方向念念叨叨，直到自己彻底被耗尽。”
乙商：“除了宋晚舟。”
阿禾激动地搓了搓手掌，“对！她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青色圆盘用力地震动了一下。
乙商被她震得生疼，用力把圆盘扯了下来捏在手里。
阿禾笑得很开心，“宋晚舟刚下来的时候，怨气大得要杀掉所有人。我把她放出来，又劝她，杀掉和自己有仇的就行了，不要造孽。她很会反思自己，果然听进去了。”
“她的骨头，本来我也想帮她偷出来的，可她说不用，她这人，行动力太强，非要亲手复仇。”
“她是个聪明又勇敢的人。她做到了想做的一切，怕我冷，还给我留了绒毛床单，真的很贴心。”
直播还在继续，弹幕滚得火热：
【她管那个叫……床单？】
【宋晚舟几乎杀遍了奉山村所有人，这叫不做孽？嗯……仔细想想，好像只能叫恶有恶报了。】
【她这个骄傲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仿佛教出来好学生的老师？】
……
【史物们都不说话了，是不是无语了。】
【没有吧……我怎么感觉乙商是被震麻了，从阿禾开始夸她，宋晚舟的震动就没停过好吗！】
【宋晚舟开心得甚至忘记了自己怕疼，震得飞起……】
被猜测震麻了的乙商终于开口问道，“奉山村的人，为什么会把你当成山神？”
阿禾想了很久，轻声说，“那是他们的意愿，我只能讲讲我的故事。”
“很久之前，这里大旱，所有庄稼都死的非常彻底。大家没有饭吃，饿的每天吃土。我妈妈被爸爸用一袋粮食换到这里，她带着我，一路走一路乞讨。可大家都没有粮食，我也好饿，饿着饿着，我就晕了过去，再睁眼时，我就被埋在了这里。”
“我被埋下之后，这里就下了一场大雨。我的坟上长出了嫩芽。村民们说，这是神迹。他们问我妈妈，土下面埋的是谁。”
“我妈妈怕他们知道我是女孩，对我做不好的事情，但又想我的鬼魂有人祭拜，便说我是她偶然遇到的一个小男孩，被她喂了碗饭救了一命，但最终还是病死了被埋在这里。因为感激她的善意，便以灵魂保护了整个村庄。”
“于是他们把我叫做山神，日夜祭拜。可我不会降雨，也不会保佑平安。于是他们便说是山神孤单了，需要有人陪我，便送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下来。”
“我妈妈想保护我，可却害了更多的女人。”
“我曾尝试着飞出去和他们说，我不要人陪，我自己过得很好。但没人能听到我说的话，是我害得那些女人惨死……”
曹婉若认真道，“不怪你们俩，是村民的自私害了她们。”
“但你……真的能操控长出嫩芽吗？”白萍好奇问道，“这个很酷哎。”
阿禾摇摇头，“我是饿死的，所以妈妈在埋我的时候给我口袋里塞了些种子，她说，希望我来生再也不会挨饿。后来种子遇到了雨水，就在我的口袋里生根发芽了。”
“我好像被困在了这里。”阿禾垂着头，语气里满是难过，“我以前，经常飞出去看我妈妈，后来她也走了。我想起她对我说的话，人变成鬼之后，会有很漂亮的船来接，去很好很好的地方，能吃饱饭能穿得暖。可我等了很久很久，没有人来接我……”
乙商想起村里每家每户祭拜在祠堂里的牌位，“因为你被人们认作是山神，他们祭拜你，也困住了你的灵魂。”
“那你现在想解脱吗？”她问道。
阿禾的身上，没有背负人的生死。
和宋晚舟不同，她无需被审判。
她可以先一步自由。
阿禾的眼睛亮亮的，盯着乙商重重点头。
“但还有一件事。”她俯下身，在乙商手里的青色圆盘旁，郑重地说着，“谢谢你，宋晚舟。”
谢谢你给我脱离禁锢的自由。
圆盘沉默了一会，又震动了三下，终于回归平静。
乙商猜，宋晚舟说的应该是。
“谢谢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