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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送春春去几时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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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淋漓的雨,气势磅礴地击下,冷厉逼人。窗外,是萧瑟的雨,一滴一滴地砸碎,凄厉呼号。
时常安静的柳巷里忽而响起了阵阵喧哗,偏又是在这样的雨里,恍若隔了一层水晶帘幕,看戏台上人物畅词欢雅。
庭院的空地上悠然独立着一座小亭,亭下是幻化的水池,此时接了雨,倒多了几分真实。那还是碧妍尚未遇见承云的时候,在一个同样的雨夜,碧妍哀怜摧折的海棠花,书了“涣花”二字装裱在亭匾上,这亭从此便唤作了涣花亭。那时的玄音自以为知解了碧妍,便随意说道,碧妍是因为太自作多情才会这般容易伤感的,那时碧妍并未多言,一笑而过。玄音此时想起,才知道他们之间的间隙已大到无法解释或是碧妍根本无心解释,顿觉凄凉万分。
“对面是在酒宴吧。”碧妍收起伞,缓缓步入亭中。伞尖还沥着水珠,一股脑儿的往下渗去。
“是啊。”玄音道,“只可惜有酒再多也是幻化的,佳肴入口全作虚无。那为什么还要拼命地劝酒、拼命地喝呢?”
碧妍笑道:“你最近伤感的竟比我还厉害。发生什么事了?”
“我只是在想,”玄音道,“我的存在到底有没有意义。”
“就算是空的,有酒还是比没有好。就算没有意义,活着也就这样。就像有些鬼魂在人间时想着死后万事空,到了冥府才后悔不及,到底还要再死一回才能灰飞烟灭。可这灰飞烟灭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或许,冥府之下,还有一重天地也不一定。”
“碧妍。为什么当初你伤春悲景时我不明白,现在我好不容易体会到了,你又偏要和我抬杠。”
“怎么?”碧妍转眸侧视着他,“要让我和你一起伤感么?”
“你尽会骗人。明明难过得很却什么也不肯说,我知道你不是那么豁达的人。”
碧妍默然,静静地走到他身前,示出一个灰褐色的坛子,道:“这儿有酒,你要喝吗?”
玄音这才看清原来碧妍也拿着酒,苦笑道:“醉了有用吗?何况又不能醉。”
“能醉。”碧妍道,“我专门在天香坊买的,里面设了二重幻术,喝起来和真的酒一样。”碧妍把酒放在石桌上,给自己斟了一杯,坐下饮尽。
对面依然喧嚣着。但经过雨水的冲刷,便如隔世般遥远难辨。这一场梦,看似繁华其实凄凉。碧妍停杯叹道:“有时我想。一个人,真能有一个可以交心知心的朋友吗?一个人,真的可以不孤独吗?刚才看见你一个人站在这儿,忽觉好惨淡。正像是对面的灯火,再美丽再明亮,也只是别人的悲欢离合、别人的生生死死。”
且将杯酒化幽梦,人间事、光阴都几许?玄音回身亦坐下,手握空杯叹道:“我就像是在一座荒岛上,不知该念什么经、拜什么佛,只有无限的无助与失落。那种感受,你能明白吗?”
“对不起。”碧妍又饮一杯,“你的心事我知道。可我……对不起。”
玄音探眸看着她,碧妍地下头去,道:“如果这次报仇成功。无论你是留在冥府还是转世我都会陪着你。”
“不!”玄音霍地站起来,大喝道,“报什么仇?你那是送死!”
“或许我们真能——”
“不你为什么要报仇?你为什么一定要去触碰这件事?”
碧妍一个战栗:“你知道——”
“你是故意的,你存心这么做。厌倦了我,想借机摆脱我是不是?想干脆灰飞烟灭一了百了是不是?虽然我不会什么诗词文赋,也不懂风雅才情,可我是一片真心!”
碧妍双目泫然,止住他道:“你胡说什么。”
玄音本是心中郁结,此时干脆全部说了出来。“对不起,是我阻碍了你。当时你就该跟着孟承云,人鬼相恋,倒是一段佳话……“
碧妍面色痛苦,厉声道:“你住口!”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碧妍捂着脸埋在桌子上。半晌,玄音缓缓道:“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过了会儿,碧妍抬起脸,面上没有一丝忧伤的痕迹。她的左手还握着杯子,顺手放好,然后站起身道,“我醉了,先回房——”
玄音掷下还没喝过得空杯,亦道:“我也醉了,也该回去。”
“你明明——”碧妍闻言一怔,他方才明明没有喝酒。耳边已停玄音道:“雨停了,大家就此各自散了罢。”
碧妍一手已拿起伞,听闻此言向外看去,雨果然已经停了。这么大的雨声停止,她竟然一直没有发觉。忽然一愣,余光中一个廋长的身影愈去愈远,手中似乎还抱着什么。碧妍回头看去,桌上的酒坛已然没有了。
第二天碧妍起床甚早,一切摆弄完毕,也才刚刚五更的样子。其实冥府的白天与黑夜除了日晷下白影的方向不同再无分别,碧妍路过玄音房前,只见门窗紧闭不见人声,想是睡得正熟呢。
碧妍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停了片刻继续向前走去。可没走几步又是一怔,只见眼前地上满满地躺着大大小小的碎瓷片,略略看去,正是昨晚的那只酒坛子。碧妍一时呆住,竟不知是直接跨过去还是绕道而行,是清理干净还是坐视不理。那些瓷片儿也似回瞪着她,乱轰轰地歪在地上,似在昭示着敝人酒睡勿扰。她觉得扎眼极了,知他心中还有怨气,不由微微轻叹。于是再回身到门前叩响门楣。
只一声。
碧妍在门外道:“玄音,我走了,你保重。”
房内依然没有半分回应,碧妍只好运出灵力将碎瓷片都抛到了廊边的花丛中。心绪愈加纷杂,但现实总不容她逃避,呆立了会儿终是朝正厅走去了。
正厅里用作装饰的瓷器架上放着三支弯月短匕。碧妍拿了其中两支仔细收好,以备灵力不济时使用。一切俱备,碧妍最后朝院中望瞭望,凝眸之时,只留下无限哀叹。
院子外事歪歪斜斜的柳巷,此时因为尚早,巷子里鲜见人烟,这分清静使得时常被喧闹遮掩的鄙陋处一显无遗。到这时,碧妍忽而想起玄音昨夜所说——大家就此各自散了罢。她想到此时忽而释然了,饯行的酒既已喝过,他是早知她回不来了。果然散了,也只能是造化弄人吧。
花落散天涯,欲语风吹去。薄衾不耐寒,瑟瑟血如倾。苍苍茫茫问归宿,曲曲回回暗芳来。死生仍作他乡客,一去悠悠回无期。
“小姐。大家都在还愿楼等你呢。”锦怜远远看见她,迎上来道,“怎么这么魂不守舍的,玄音呢?”
“他不来。”碧妍淡淡道,“我们进去吧。”
二人从还愿坊侧门进去。阎琴桢已把诸事分配完毕,还愿坊门人都聚集在楼内商讨细则。二人步入楼中,楼内忽而静下来。阎琴桢正与青娘子说着话,此时也转过头来。
“碧妍来迟,让各位久等了。”
碧妍的语气平静而有礼,阎琴桢目光中几分赞许,迎上来道:“我还怕玄音不让你来,想派人去接你呢。”
碧妍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道:“需要我做什么?”
阎琴桢看见她的笑容,竟有些迟疑了。“你的任务最为危险,一不小心就会灰飞烟灭,你确定你不会后悔?”
“碧妍早就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一旁的青娘子看见碧妍淡然地神色,只道是她恼了,忙陪笑道:“坊主真是关心则乱。大家既然到了一处,便只有破釜沉舟,尽力一搏了。”
阎琴桢对青娘子道:“今日你留守在还愿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万一我们失败,还原坊就交给你了。”
“谨遵坊主吩咐。”
“大家各自回去准备,半盏茶时间后在北苑集合。”阎琴桢又转身对碧妍道,“你跟我来。”
碧妍随她向大厅深处走去,才走了几步,忽觉有些异样。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步入楼中。碧妍一惊,只听玄音道:“我也来了。”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她。碧妍到底有些感动,朝他报之一笑。一笑过后,脚步追上阎琴桢,和她一起顺着屏风向着内室离去了。
还愿楼里霎时只剩下了玄音一人,数十高大的梁柱支撑起那一块穹顶,天上地下,楼内无声。
“店家,拿酒来。”
“是。”
“店家,拿酒来。”
“是。”
“店家,拿酒来。”
“啊,是。”宏庆酒楼老板看了看独坐桌前的黑衣男子,几乎怀疑这么一个书生似的人怎么喝得下这么多酒。不过喝酒喝醉了才好住店,店家也顾不得客人酗酒伤不伤身体,反正酒钱房前入手要紧,遂也不再多虑,笑眯眯地又拿了坛酒来。
“店家,拿酒来。”
……店家发觉不对劲时他已经喝完第二十五坛酒了。
“这位客官,你——”
黑衣人看了看他,店家被目光逼得退后两步,但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在下这也是小本生意,您看——”
黑衣人审视他两眼,便从袖中拿出一大块金子,冷冷道:“这够了吧。”
店家的眼睛霎时被这片金光刺得发亮,整个酒楼的人都看了过来,一时间议论纷纷。“够够……”店家颤巍巍地接住,心里不住祈祷着上天千万别喝出人命来。就在这时,一个小二急忙忙地跑过来附在店家耳边道:“刚刚我去水缸打水,发现里面全是酒味,我喝了一口,正是我们店里最好的那种酒,只不过淡了些……”
“有这等事?”店家小心地朝那黑衣人看了看,见他只顾喝酒,酒入唇边并无异样。于是嘱咐道:“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看看。”
酒楼中的人只见他二人嘀嘀咕咕地不知说什么,那黑衣人冷笑几声,继续斟酒。店家被这声音惊得发麻,逃也似的去了后院。
水缸里果然是酒,店家仔细察看了会儿不得其解。忽然一震,糟了,刚刚放好在兜里的金子居然不翼而飞。霎时只觉当头一棒,眼前千旋万转起来。
“那个——客观。”店家汗涔涔道,“金……”
黑衣人放下酒坛道:“刚才我分明把金子给了你,这里人人都看见了,难道你想讹诈不成?”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店家急得跪下,“这一坛酒值好多钱,求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黑衣人冷冷道:“我喝了你的酒吗?”
“这……虽然没喝……”
“没喝你的酒我凭什么给你钱?”
“啊?”黑衣人冷冷望来,店家犹如芒刺在背。“不用给钱,不用给……”
“哈哈。”黑衣人取过酒坛,又倒了一杯,“那你来干什么?”
“小人胡涂,这就走,这就走。”店家吓得双腿尽软,半爬着离了这个瘟神。小二上前扶住他,店家喘着气道:“好险,好险。”不一会儿又大怒道,“是哪个东西把他弄进店来?二十多坛好酒!二十多坛!”
店家尚自怒不可遏,一旁的小二却已身子僵硬两眼发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刚才的黑衣人竟已凭空消失。
“咳。他,他人呐?”
小二的眼睛仍是直愣愣的,“走了。啊?”
桌子上,赫然摆着一块黄金。
记得儿时贪玩,回来时总会在房里遇见正在悠然品茶的父亲。父亲也不多话,只道:“玩够了?”他在这关头也从不答话。父亲自会接下去道:“把昨天学的《通鉴》多抄两遍。”
他从来都不怕抄书这样的惩罚,但如果带上了妹妹,听完父亲的教训后还要在祠堂里向母亲赔罪。然而每当看见妹妹朝他偷笑时,他就觉得幸福极了。如果不是那些念头,他大概会成为妹妹最敬最爱的兄长吧。
如果不是那些念头。冥王冷冷一笑,竟感觉有了几分醉意。那还真是好酒呢,他眯着眼,眼见着天色渐渐暗淡,干脆把斗篷直接除掉,幽灵般透明的面色吓得路人一惊。
玩够了,回家去。神智似乎已然清醒,不顾路人的目光,大踏步地昂然而去。
一湾一湾的流水顺着生命的气息,冥冥之中到底预示着怎样的结局?阎琴桢潜伏在树丛中,聆听着那绵绵不断的涓涓细语声,就仿佛那河流就将淌过她、越过她、吞没她。她想了许多:少时的她、新婚的她、临死的她——所有的往事都如昨日历历在目。不管报仇的成与败,都将是她永远的僵梦。
“为君一日嗯,误妾百年身。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碧妍已是精心打扮过,上着碧绣纱衣,内着月白色长裙。长发拢成一缕系在身后,迤至腰旁,盈盈独立间格外使人生怜。
临行前阎琴桢格外嘱咐着她,如果害怕就随便念几句诗,只要引开冥王的注意,不用顾虑太多,更不能露出杀气。然而此时她什么诗也想不起来,脑海中纷纷乱乱的全是承云的一言一语。
这一霎那,她发现自己真的错的离奇。
原本还在喧闹的冥王府忽而安静了下来,侍卫一列一列地退回了府口,与在府外搜查的侍卫集在一起。
武光殿里,大将军武尉苦口婆心劝道:“王上,请您以后不要再冒险到人间了。您是一界之主,疏忽不得。”
冥王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外出会引起这么大的乱子,随口问道:“朕,离开了几天?”
武尉几欲吐血,“您失踪了整整十日。”
“哦。”冥王道,“你退下吧。”
“臣告退。”
冥王在殿中坐了会儿,忽然想起玉然一个人还留在山水居中。这十日她一定闷坏了,于是换了一身衣裳,往山水居而来。
远远地看见那座屋舍,心情温和起来,就在他想着玉然嗔怨他久不去看她时,只觉心内霍地一声全部凝结,眸中喜惧之色交杂。
梦中见了千万次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的脚步反而慢了,只怕踏碎了这份难得的美好。过了好多时他才走到她身边,他不敢太靠近,只抑着心内剧烈的起伏道:“你,”
那人儿原是背对着他,此刻转过身来。
抬眸。凝望。
玉脂雪肤,芙蓉欲泣,柳色待扶,海棠沐雨。注目已醉人三分,举态更添风韵。一双妙目却不看向他,远远地将目光散了开去。
“妍儿。”冥王一惊一怔一喜,“我,我真是太欢喜了。”
碧妍浑身一震,半晌道:“哥。”
“你是来看我的是不是?你已经原谅我了?你不恨我了?”冥王的眸光一闪一闪,“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就在这时,阎琴桢忽而从碧妍身后一跃而起。两段白绫一段绕过碧妍左侧,一段从碧妍右侧,划出两个半环向冥王攻去。
冥王只能幻化出刀剑相抗,但刀剑不比白绫可以弯折,若是攻击阎琴桢势必会伤到碧妍,冥王下意识地向后避去。这一避,恰好落入了还愿坊诸人的布下的法阵。
他果然不忍伤害碧妍。阎琴桢心下一松,可泪水却止不住地汩汩溢出,渐渐地化作一串串晶莹的气泡。
冥王持剑而立,目视着阎琴桢冷冷道:“又是你。”
阎琴桢回眸定定地看着他,手中的剑又握紧了一分,这一霎,只觉生无可恋。
只如一场漫长的闹剧。她的夫君原本不曾属于她。
还愿坊十二高手将灵力汇成一个环柱将冥王禁锢其中。柱内似有波涛汹涌,二十四枚金针在柱内激起阵阵打斗声。冥王只觉全身都被寒气笼罩,然而要突破巨大的灵力井势必会使得灵力大伤。
冥王自知落入圈套,冷然惨笑。向碧妍看去,却见她面色忧伤地朝他望着,身边护着她的竟也是一个故人。冥王心中一颤,她终究还是与玄音在一处了。正在他出神时,两枚金针刺入他的袖口划出两道红痕。
冥王回转灵力,红痕与痛感顿时全无,然而身疲力衰,出手渐缓。冥王这才知针上有毒,不禁怒气上涌。斩月刀横空一笔直击向灵力井,井沿靠近些的三人拼尽心力挡住这一击,刀尾去后不容他们回复精力,斩月刀又连劈三下势如破竹。灵力井顿时裂开一道大缝,冥王借机遁出。冥王灵力虽有损失,但因已出法阵,只需一隙便可调回许多,而这些灵力就足以使其余人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不容他有一隙休息,阎琴桢臂挽玄天绫,右手持着一把天青色寒光剑凌空腾起。
冥王“啊”地一声转过头来。这一剑,他避无可避!
天色还是温暖明亮的淡蓝,人间万物都散发着安谧祥和的色彩。精心筑造的院子里满是奇珍异宝,知府爱女的闺房边放着一架秋千。
小姐是出名的温柔娴静,秋千只是丫鬟们争着耍玩,小姐却只在闺房中绣花。一盏茶、一缎绸、一支针,一绣便是几个时辰,少女的时光这般简单而纯善地度过。
“小姐。孟府的丫鬟锦怜来访。”
阎小姐放下绣品道:“让她进来吧。”
锦怜是孟溟渊的贴身使女,虽然身份低些,日后也必要纳为妾室。阎小姐不敢怠慢,令人沏了好茶,在厅里摆上点心,待她进来。
阎小姐这番热情锦怜自然明白。一进屋便行礼道:“久闻阎小姐才貌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妹妹谬赞了。”说罢起身携着锦怜坐定。
“小姐这几日在做什么?”
“刺绣而已。”阎小姐柔声道,“不知孟公子那儿……”
“三日后就要来提亲了。”
阎小姐“哦”了一声,转过脸庞。
“江左的李公子听说也十分仰慕小姐,这样一来,恐怕他是要伤心了。”
“我与李公子无缘,妹妹提这个做什么?”
锦怜冷笑道:“小姐心中无他,才会借口无缘。因为无意所以绝情,至于他伤不伤心小姐都不以为意,是吗?”
阎小姐听出她话中有话,冷冷道:“你是来为李公子做说客的吗?”
“岂敢。”锦怜正色道,“若是公子心中也无你呢?”
她口中的公子自然是指孟溟渊了。阎小姐脸色忽变,“什么意思?”
锦怜道:“若是公子早有意中人,娶你只是因为你家的钱财,你还会嫁他么?”
阎小姐一怔,半晌道:“这意中人是你吗?”
“不是。”
“不知是哪家小姐?”
“那位小姐已经离世了。”
阎小姐眼神一耀,面上又恢复了神彩,笑道:“妹妹敢情是来耍弄我的。我一个大活人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死人?”
锦怜叹道:“我只是劝小姐慎重些,日后的苦,不是你所能料到的。”
“妹妹相信缘份吗?”阎小姐道,“我以为天下一切都是有定数的。既然我父母与孟公子订下了婚约,这便是天意。至于往后如何,我都心甘情愿承受。妹妹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