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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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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淑真道:“他说他娘是齐掌柜未发家前娶的糟糠妻,齐掌柜到了京城后抛弃他们母子,另娶小齐掌柜的母亲为妻。初来那日他就带人在绮罗坊打砸一通,说是要给他娘出口恶气 。”
众人唏嘘不已,一位身穿槿紫色衣裳的女子拧眉道:“若事实真如那人所说,绮罗坊确实该有他们母子一份。”
“吴姐姐所言极是,糟糠之妻不下堂,齐掌柜此举实在令人不齿。”
高淑真勾唇,幽幽道:“前提是,这所谓的糟糠妻也要是真的才行。”
众人闻言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华以前哪听过这样曲折离奇的故事?她又是爱热闹的性子,当下听得兴起。见高淑真故意吊起了胃口,忍不住催促道:“淑姐姐,你快说呀!就别卖关子了。”
“是呀,是呀。你快说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淑真这才道:“齐掌柜在世时,小齐掌柜从未听他爹提起过有什么发妻,故而心中存疑便亲自拿了那人的画像回乡探查。结果发现那人是村里有名的地痞无赖,压根不姓齐,他爹也没有所谓的糟糠妻。”
“是有一次齐掌柜回乡祭祖,不慎丢失了随身的玉佩,正好叫这地痞无赖捡了去。这无赖听说齐掌柜得急症死了,料想应是没来得及留下遗言,所以想出这条毒计。又伙同几个帮手,妄图侵占齐家的家产。”
吴家姑娘倒吸了口凉气,“当真是心思歹毒,如此坑害人家孤儿寡母也不怕遭报应?”
“谁说不是?”高淑真哼笑一声,扬起下巴道:“要我说,这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费尽心机抢夺别人的东西,迟早有一天也是要还回去的。做人就当安分守己,不要妄图攀龙附凤,否则竹篮打水终是一场空!”
说着,她看向沈惊枝,似笑微笑,“罗姑娘,你以为如何?”
场面霎时一静,所有人都齐齐看向沈惊枝。有看好戏的,有鄙夷不屑的,还有事不关己的,各人脸上表情迥异。
萧韶咬了咬下唇,有心想说两句缓解紧张的气氛。结果还没开口就挨了高淑真一记眼刀,顿时缩起脖子,为难的看着两边。
沈惊枝当然知道高淑真是故意在给她难堪,明里暗里的指责她国公夫人的位置来路不正,无非是想给宋笙歌出口气。
萧绎交代过,要她不要和宋笙歌计较。
罢了,让她们说两句就说两句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也许她们见她没什么反应,觉得无趣便不再找她麻烦了。
想着,她道:“高二姑娘所言极是。”
高淑真闻言忽然咯咯的怪笑起来,好似听到了什么十分可笑的东西,越笑越停不下来。旁边几人也跟着掩唇低笑,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不屑。
这种莫名其妙的发笑其实比言语嘲讽更加伤人,因为她是直白的在告诉你,我就是在笑你,你若不懂是何原因那便是你连自知之明都没有。
人在这种情况下往往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什么,又羞又急。而且如果只有一个人发笑尚且还可承受,但倘若是一群人,此等怀疑和局促则会成倍翻增。脸皮薄的,只怕会羞愤欲死。
饶是沈惊枝早有准备,心里也憋了股火气出来。
她身后的雪芽和松萝脸色更加难看,自家夫人头一次参加宴席,高淑真竟敢明目张胆的给她家夫人难看,往后让她家夫人如何在京城的贵妇人当中立足?
然而就在这时,许清月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众人的笑声,“我也觉得高二姑娘所言极是,正所谓真金不怕火炼。纵使一时不为世人所识,但总有身份明朗的那天。”
沈惊枝微微一愣,没想到许清月会帮她说话,目光半惊半奇的瞧向她,结果正对上了许清月的视线。
许清月轻笑,投来善意的目光。
高淑真脸色沉了沉,掀起眼帘慢悠悠地打量了她们两人一眼,不咸不淡道:“看来许姨娘对此也颇有感悟啊!也对,听闻许姨娘昔日未出阁时需要经常做些女红补贴家用,难怪你会与罗姑娘心心相惜。”
“罗姑娘”三字咬的极重,哪怕是萧华也听得出了她话里的深意。
宋笙歌眼底凝着讥诮,附和道:“可不是吗?无论是此前待字闺中,还是如今攀上高枝,你二人肯定都有许多话题可聊。”
这话无疑是把她们两个都骂了进去,许清月脸色发白,清瞳里泛起蒙蒙水雾,羞赧得无地自容。
宋笙歌撇了眼,暗自嗤笑。在这里做出这副楚楚可怜的姿态给谁看?她可不是傅玉章!若不是看在萧韶的面子上,她们早就离席了,区区一个妾室也配和她们同坐?!
众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五年前傅家的事,早就对许清月在这心生不满,纷纷露出鄙夷之色。连带看沈惊枝的眼神也越发不屑,俨然两人是一丘之貉。
沈惊枝做梦都没有想到她这辈子居然还能和许清月站在同一阵营,简直是哭笑不得。
不过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是她?
她抿了抿唇,琢磨如何回怼且在萧绎那边又能交代得过去。一旁的萧容却忽然开口道:“高大人持身清正,从不在任何场合妄议他人是非。可高二姑娘却对别人的家事了如指掌,依我看高二姑娘对此才是深有感悟吧?不然也不会特意拿到这里,来跟我们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在想万一高大人知道了二姑娘的消息如此灵通,不知他会如何作想?”
“你!”高淑真气的脸色发青。
宋笙歌见状,笑道:“二姐姐就莫要吓唬淑真了,不过是姐妹间的玩笑话,又没有外人在,说说又何妨?再说了,谁还会把姐妹间的话传出去不成?若真是如此,那我以后可不敢再说了。”
她这话分明是在暗示万一高大人知道了,就是萧容去告的密。
小小年纪,说话却个个打了十七八个机锋,深谙阴阳怪气之道啊!
沈惊枝不由挑眉,想着要不要帮忙说两句话。但发现萧容气定神闲,压根不吃她们这一套。
“这里这么多人,加上伺候的足有四五十人。身为大家闺秀本就该谨言慎行,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传了话?倒是笙妹妹,二话不说就想把这告密的罪名安在我头上,我才是不敢同你说话了。保不齐日后出了什么事,你都要把这帽子扣在我头上,我可受不了!”
沈惊枝忙垂下头,差点笑出声来,暗中悄悄给萧容竖了个大拇指。
宋笙歌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嘴角紧绷,怒容压顶。
眼看气氛越发紧张,萧韶忙打了个圆场,站起身道:“戏班子那边应该都准备好了,我们去看戏吧。”
先前说话的那位吴姑娘也站起来和了个稀泥,“走吧,走吧,咱们去看戏。”
众人这才起身,纷纷挪步水榭。
高淑真拉了拉宋笙歌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冲动。宋笙歌冷着脸,拂袖而去。
萧韶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离开了宋笙歌和高淑真,又看了眼萧容,最后无奈的追了下去。
萧容轻嗤,压根没把她们生气当回事,凤眸一扬,施施然起身也往水榭去了。
与寻常梨园戏班不同,萧家的戏台子就设在水榭上。戏台与看台之间隔着数尺宽的湖面,湖中千瓣荷花争相盛放,既是点缀,又平添风雅。
众人坐定不久,“咚隆隆”的鼓声划破平静的湖面传来,紧接着琵琶,木笙,胡琴等乐器争相鸣奏。
一个身穿粉白戏服的花旦迈着莲花碎步上台,挥袖回身,咿咿呀呀,婉转悠扬。
沈惊枝特意与萧容坐在一起,萧容自坐下后眼睛就没怎么往戏台上看,反而拿起块芙蓉莲子糕慢条斯理的品尝,似乎对看戏不怎么感兴趣。
她道:“方才多谢二妹妹出言相助。”
萧容抬眸看了她一眼,道:“嫂嫂不必谢我,我也是拿人手短。”
嗯?什么拿人手短?
萧容见她不知情,解释道:“二哥前年寻到一张九机琴,我向他讨要了数次,他都不肯给我,前日他忽然派人把琴送到了我院里。”
沈惊枝怔住,湖中清风拂过发梢,她的心也跟着微微一动。
原来萧绎说的不用担心是指这个,倒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