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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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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绎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又继续看起了书。
车内霎时又陷入到无人说话的安静当中,沈惊枝抿了抿唇,指节蜷缩,佯装不在意的看向窗外,以显得自己没那么局促。
好在马车很快停了下来,萧绎率先起身下车。
她长吐了口气,心道这人身上的压迫感还和以前一模一样。明明自己没做什么,但在他面前却总有种耳提面命的感觉,让人胆战心惊。
缓了片刻后,她也不敢再耽搁,提起裙摆跳下车去。
才站定,她就看到萧绎负手立于三步开外的地方,正侧首望着她。看样子,似乎是专程在等她一起。
沈惊枝微微一愣,赶忙快走两步上前。待她走到身边后,萧绎才收回视线,继续往里走。
定国公府的大门前坐落着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朱漆兽首锡环,门楣中间横挂的紫檀木额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定国公府”四字,两侧还雕刻有精美繁复的花纹。
虽然她以前也登过不少大户人家的府邸,但光大门就如此气派的这还是头一个。
此时国公府中门大开,亮如白昼。十余个丫鬟婆子小厮分列两侧迎候,另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石阶上束手恭立。
见到他们过来,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见过公子,见过夫人。”
沈惊枝皱了皱眉,方才在沈家时她就觉得奇怪。白日五都观中,看萧绎的意思应该是想先隐瞒婚书的存在。然后按照规矩,三书六礼依次成亲,所以她才会说他们已有婚约,即将成亲。
可萧绎来后却说他们已经成亲,以萧绎周全聪慧的性格,难道这么做是有何深意不成?
兴许是这样。
“萧庄,待会派人送夫人去漱玉阁。”
那叫萧庄的男子闻言一凛,把腰弯的更低了,“是。”
萧绎看向她,又道:“你先在漱玉阁坐下,其他的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
沈惊枝点了点头,从尚未成亲变成已经成亲,接踵而来的麻烦肯定不少。首先要面对诸多人的好奇和询问,口径和细节都需一一对应的上。
萧绎若事情已经做了些安排,那今晚这一变动,前面做的那些可能全都白费了,也不知他为何如此心急。
萧绎又交代了几句,带着人匆匆离去,消失在夜色当中。
萧庄走了过来,拱手作揖深深一拜,“小人萧庄,是府里的管家,夫人今后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小人。”
沈惊枝还了一礼,客气道:“今后就有劳萧管家了。”
“夫人言重了”,萧庄说着,指向旁边另一个约莫四十开外的嬷嬷道:“此人姓褚,是内院的管事嬷嬷,待会便是由她带夫人去漱玉阁休息。”
沈惊枝又道了句谢,随褚嬷嬷去了内院后宅。
天色已晚,各院的下人都已歇下。褚嬷嬷提了盏六角梅纱宫灯在前面开路,一边走一边向她介绍国公府里的情况。
“咱们国公府人口简单,除公子之外便只有老夫人一位主子。老夫人喜静,住在东观的寿晖堂,夫人明日便能见到了。”
说到这个,她脑袋瞬间大了。原因无他,只因她实在不擅长与婆婆相处,特别是国公夫人和傅夫人这种身份显贵的。
有时身份越是显贵,规矩就越多。
眼下她的情况比之八年前还不如,毕竟她和萧绎的这门亲事成得连她自己都觉得突然。说不准萧夫人到现在都可能还不知道,何谈给她好脸?
褚嬷嬷许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笑道:“夫人不必担心,老夫人和善慈祥,定不会为难夫人们的。”
但愿吧......
“多谢嬷嬷。”
“公子平时歇在随斋,鲜少回内院。随斋与夫人住的漱玉阁很近,出门往左走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
说话间她们已经到了漱玉阁的门口,沈惊枝远远便看到有两个丫鬟候在院中。左边穿绿衣的,鸭蛋圆脸,腮凝新荔,温柔可亲。右边穿粉衣的,年纪稍小,眉眼俏丽。
褚嬷嬷道:“这两人是公子专门吩咐拨过来照顾夫人的,年纪大些的唤作雪芽,年纪小些的唤作松萝。她们都是府中的老人,夫人有何不明白的只管问她们。”
“奴婢雪芽,奴婢松萝,见过夫人。”
沈惊枝点头,“都起来吧。”
“谢夫人!”
褚嬷嬷呵呵一笑,道:“今日天色已晚,想必夫人也累了,那小人便不打扰了。”
“有劳嬷嬷了。”她颔首致谢,吩咐雪芽送褚嬷嬷出去,自己则抬步进入房中。
漱玉阁位于国公府的东侧,看着虽不大,但里面的陈设布置颇为讲究。光花几上摆放的兰花便是名品“寒鸦春雪”,据说一株可值五百两银子。
她随意打量一番,捡了个最近的位置坐下。
刚坐定,雪芽便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笑道:“夫人,这是公子刚差人送来的。”
她接过来一看,发现竟然是白日萧绎答应的户籍文书。上面清楚的写着她的姓氏,新的籍地以及出身等等信息。
视线忽然被一层朦胧的水雾笼罩,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沈家那个沈惊枝了。
真好。
雪芽拧起眉头,不明所以的看了松罗一眼,担心的问:“夫人,您怎么了?”
她声音沙哑,“我没事,你们下去吧,我累了。”
“是......”
雪芽和松罗面面相觑,屈膝一礼后退出到门外。
沈惊枝将户籍文书仔细收好,见铜盆里备有清水又简单的梳洗了一番。
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陌生的折梅床帐。她原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今晚必定会辗转难眠。然而没过多久,一股浓浓的睡意便席卷而来,很快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沈府花厅内。
傅玉章已经离开,但沈府众人依旧围坐在榉木高束腰马蹄方桌旁,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那道松鼠桂花鱼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冷油腥味。不过,他们显然都没有再动筷的兴致。
沈由脸上难掩兴奋,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好日子了。
萧绎位居正三品都指挥佥事,属于武官之内。但萧绎在吏部也说得上话,布政司右参议到了年纪即将致仕,空出来的位置原本与他无缘。
但现在有了定国公府作为倚仗,年底吏部考核时,这个官职倒是可以去奋力争上一争了。说不定将来他还能以四品中顺大夫荣休,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越想越觉得兴奋,摩拳擦掌都有些迫不及待了。等过几日,他就准备东西去定国公府见见惊枝,好让她帮忙说几句话。
然而相比于他,他身边的杨氏就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沈惊玉一眼,胸口越发堵闷。
她与罗云绮自幼相识,小时候罗云绮凭借她爹是县令的缘故就处处压自己一头。后来罗云绮不顾众人反对,坚决要下嫁给连饭都吃不起的沈由,她为此高兴了好久,以为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谁知没过几年,沈由竟然高中科举,还留在了京城为官。而今她的女儿又处处压沈惊玉一头,这让她如何能不气不恨?!
沈惊枝无论是才学还是容貌,哪里比得上她的惊玉?凭什么这贱人命就这么好?攀上颍川伯府还不算,又入了定国公的眼。她凭什么?!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老爷,明日可要准备些东西去定国公府略表心意?”杨氏咬了咬唇,压下心中的不甘,盘算起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沈由摇头笑道:“惊枝还在气头上,明日不妥,过几日再说。”
杨氏蹙起眉头,掌心里沁出潮汗,“可我是担心危险......”
那所谓的供词犹如一把刀悬在他们的脖子上,要是让外人知道,沈家的名声危矣。
沈由听出她的担忧,沉吟片刻后沉声道:“放心吧,惊枝心软,看在昌哥儿的面上尚且不会说出去,何况我是他爹。”
杨氏仍惴惴不安,但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二更天的梆子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沈由见众人都还干坐在这里,掩唇干咳了声,又恢复到以往一家之主的模样,“夜深了,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吧。”
沈延昌和沈惊玉都沉默着起身,今晚发生的事给他们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他们都需要时间好好去想想。
最为冷静的反而是赵姨娘,像个没事人一样抱起已经睡着的沈延宗躬身告退。
然而就在这时,刘伯忽然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老爷,太太,定国公府来人了”
沈由一愣,怎么刚走就又来人了?
他来不及多想,领着众人急忙迎出门外。定睛一看,只见身穿玄色银线暗纹交领袍的伽南带了有十余个护卫,正气势汹汹的跨过石栏曲廊,后面还抬了两个榆木箱子。
十几个人来到庭中往那一站,将花厅内外堵得严严实实。沈惊玉吓得脸色一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其他人也都面带惧色。
朝中官员对伽南都不算陌生,除开是萧绎的左膀右臂外,他还是正五品的中军千户。沈由就曾亲眼看到他带领为羽林卫抄了罪臣刘威的府邸,当时也是这样的阵仗。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道:“贺统领,不知您深夜前来有何指教?”
伽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沈大人不必如此紧张,今日我家夫人来得匆忙,将给诸位备得见面礼落下了,我家公爷特遣我送来。”
说罢,他挥了挥手,让人把东西抬上来打开,摆放在众人面前。
沈由探头往里一看,见里面果真是几匹上好的蜀锦以及十余件价值不菲的珍玩古物,顿时喜笑颜开,这些东西都是他们这种人家见不到的。
“国公爷太客气了,都是亲戚何需备这么大的礼?烦请贺统领代我向国公爷道声谢。”
伽南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沈大人弄错了,这些礼是我家夫人备下的。若非我家夫人,公爷也攀不上沈大人这门亲戚。”
他这番话软绵绵的,但委实算不上客气。沈由一噎,“是是是,贺统领所言极是,确实该谢惊......”国公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