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雪落无痕

4、遗忘 遗忘

　　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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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亚的公主，美貌城中第一，智慧无人能及。

　　这是听得最多的评价，对此我自己也深信不疑。

　　镜中是如花般娇艳的脸庞，弹指可破的嫩肤，透着自然红晕的双颊，脉脉含情的双目，高挺的鼻梁小巧的鼻翼，樱桃般鲜红欲滴的唇瓣再加上高挑而玲珑有致的身材。

　　几乎是完美了。

　　所以从小千万宠爱于一身，所以一直都是万人注目的焦点。

　　“夏维，给你介绍一个人！”

　　眼前略显兴奋的男孩名叫琼。虽然没有婚约，但父亲绝不会舍得让我远嫁他城，而索亚里唯一能配得上我身份的，也就只有他。

　　我们都心知肚明，他对我之好更是索亚出名的。

　　“公主殿下。”那人行了礼——琼说他叫SAKURA。

　　生平第一次，我没有在别人眼中看见惊艳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冷。一如之后相处日子里他的心。

　　莫名产生一种讨厌的情绪。

　　跟往日一般，只与琼打闹，故意将他冷落在一边。

　　然而他无动于衷，甚至连看我一眼都嫌多余！

　　此后琼再没带他来。琼对我的喜好了如指掌，讨厌的东西他绝不会再让它出现在我面前。若不是那次偶然，也许我可以将他忘个干净。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那边不能去的，那边全是又脏又臭的男人！”

　　朵西跟在我身后喊着，我却不顾——

　　什么地方不能去的？整个索亚都是我家后院！

　　“公主殿下……我不是跟您说过么……”朵西有点颤抖地拉着我的手臂，汗臭和其他的味道混合在空中，被焦阳烤得不断翻腾，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神在我身上扫射。

　　然而我咬咬牙——

　　“怕什么，这是本公主在体察民情！”

　　有一个男人站起来了，接着一群人靠了过来，他们脸上扭曲的笑容让我不由得后退。

　　“你们要干什么！我是索亚的夏维公主！”

　　然而笑声却大了起来，他们逼近的脚步也没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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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套的情节俗套的发展，所以结局也注定是俗套的。

　　我发现我爱上了那个救我的男人，这也许是女人可悲的天性。

　　之后我常常跑到他那里。我知道了他是父亲手下所收养，知道了他在战争中失去所有亲人，也知道了他不爱我——

　　这一点从他看我的眼神就清楚了。

　　他的眼神桀骜不逊，从不停留在任何女人身上。然而正是这份自傲，吸引了连我在内的许多女子。

　　虽然当时他的确只是一个小卒，却完全无损他的魅力，所过之处到处可见女人们仰慕的目光。

　　他让人有种无法忽略的存在感，他会成为一个人物！

　　——我知道。

　　然而我却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进入到他的心里——他的心是死的，冷酷无情。

　　他说过他不爱我，坦白得伤人，可是他却没有拒绝我。

　　……无所谓。

　　反正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如果他心中迟早会有一个人，我相信那个人必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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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维！”

　　我不耐烦地甩掉他的手，冷漠地看着这个水蓝色眼眸的男人。

　　“为什么，明明我才是爱你的人。SAKURA他不会爱你的！”他的表情很痛苦，然而我竟没有一点心怜——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自私的，全部的心思只能放在一个人身上。

　　“……那是以前，”我轻轻抚着平坦的小腹，“从今天开始就会不同了。”

　　“夏维，难道你……”看到他的表情忽然变得绝望，一种愉悦在我心里升了起来。

　　“是的，如你所料。”

　　我幻想着他知道这一消息的表情，甚至似乎看见了他面对那个幼小生命的慈爱表情——一切都会朝着我希望的方向发展的，我坚信！

　　“索亚大人不会答应的！”

　　琼的吼声还在身后，我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琼，对不起。不过你不要怪他，是我自己爱上了他。”我不想再多说什么，我现在只想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如果父亲真的不许，我也相信他会带着我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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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公主殿下！”朵西追上我，阻止了我去找他的念头。

　　她喘得脸色发白——

　　“刚刚传回来消息，索亚大人在战场上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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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降着雪。

　　对于四季如春的索亚，这种白絮纷飞的景致简直就是奇迹。

　　然而，没有人惊叹，也没有人欣赏。

　　整个城市沉浸在白色的悲哀当中。

　　我睁着空洞的眼，看着身边黑色的人们来来往往——黑与白，我看不到一丝色彩。

　　他在我身边。温暖的双臂搂着我，我靠着他。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感到了他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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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AKURA，大臣们让我明天决定结婚的事情。”

　　他的眼神一如往日的冷，看不到一丝感情变动。他应该知道，我的结婚对象也就是未来的索亚城主；他也应该知道，大臣们都希望我选择琼。

　　是他根本就不在乎，还是他过于自信？

　　然而，他自信得太早。大殿上他惊诧的眼神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朝着他走过去却在伸手后的最后一刹那转向了一旁的琼。

　　大臣们松了口气，而琼，简直就是开心得像个疯子——我知道，他爱的是我，不是那个王座。

　　我也很开心，不为其它，只为了他惊诧而愤怒的表情。

　　一种报复的快感。

　　因为昨日卫兵们抓到了那日欺负我的其中一人，因为他亲口跟我供认那天的事是SAKURA一手安排。

　　他明知道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心上人，却仍是用了这么卑鄙的手段——他甚至不爱我！

　　只因为我的身份。

　　我看不透这个男人，他的城府太深，太可怕！

　　“夏维，你放心，你肚里的孩子我会视同己出的！”琼的誓言坦坦，我却只能露出应付式的笑容。

　　我选择了他，确实。然而我无法忘掉SAKURA——我恨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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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真的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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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胜的部队回来了。

　　人们没有欢庆，因为在这一战中他们失去了敬爱的城主。然而噩运仍然没有离开索亚城。肥胖的男人带回来琼的父亲——伊鲁大人，现在最有可能统领索亚的男人，在回程路上暴病身亡的消息。

　　从小到大我没见过琼哭得像个婴儿。

　　伊鲁大人身体一向很好。然而没有人怀疑这件事背后的真情。因为那个男人同时还带回来父亲的亲笔文件——临终前的遗言，传位的人选。

　　虽然大家心里仍是疑惑，然而那个男人的确是父亲得力的手下之一，战功累累。

　　于是没有人再怀疑，继位仪式定在三日之后。

　　我看见SAKURA得知这一消息的冷笑，因为新的索亚正是他的养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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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我从背后搂住那个茫然的身躯，他轻轻地颤抖。

　　忽然之间似乎所有的事情都颠倒了，我们成了最无助的人，将来会变得怎样……？

　　可是琼却没发现我的担心。

　　“……我一定要查清楚，我一定要……”他的声音很怪异，我怕他会做出什么傻事来。然而我来不及阻止，他已经冲了出去。

　　尽管我一直心神不宁，日子却平静地过完了三天。

　　继位仪式上，我再次地见到了他。

　　SAKURA。

　　他从我身边经过，冷漠得一如生人。

　　是吧，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是我自己抛弃了他，让他颜面丢尽。

　　虽然早就料到，可是，心里面还是……

　　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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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当琼的剑对着正在加冕的新任索亚，而SAKURA的剑架在我脖子上。

　　一切都已经晚了。

　　“你们这群刽子手，不会有好死的！”琼咒骂的声音充斥着大殿。

　　结局是注定的。

　　琼会收回他的剑，以意图伤害索亚城主的罪名处刑，而我也将被当成上届城主的遗孤一辈子终老在索亚城堡。

　　——然而我不要这样的结果。

　　我听见大殿上一阵惊呼，最后看见的是SAKURA惊讶的表情——我想擦去他脸上的血渍，然而却力不从心。

　　最后一次被他拥在怀里。周围的声音很嘈杂，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眼里只看见那张脸，他在跟我说话，我看见他焦急的表情，看见他张合的唇。

　　他晃动着我的身体，那种晃动却离我越来越远。

　　……于是我微微地笑了。

　　终于我也有了让他记住的理由。

　　就这样，让一切都结束吧——短暂，却并不美丽的夏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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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亚人没有纪年的习惯，只是某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寒冷。

　　继索亚城主、伊鲁的去世后，新城主继位礼上索亚公主意外死亡，而他的未婚夫——本来在城里被认定为最有前途的男子也不知所踪。

　　传言满天飞，官方却没有做出任何解释——这件事，发生在SAKURA到达索亚的第六年。

　　此后，新任伊鲁开始了长达五年的征战，不断传回的胜利消息很快让这件事在人们饭后茶余的谈资里失去了价值。

　　索亚城里重新树立起一个轻有为的英雄形象。

　　遗忘，终究是人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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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化成云，散落为雪。

　　只为能看到生命中的那一抹虹，我情愿化身成水。

　　消失于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