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四 这场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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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逝的传说
十一
这场游戏，是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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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地过了五天。
事情没有进展，我们在比着耐性。罗其停止了无谓的进攻，虽然莱成全力阻止，流言也还是一天天传开了来。
虽然他俩时时都想迫我答应让HYDE出面，然而每一次也被我用其他的事情搪塞掉。
对于五年前那场变故，索亚人都还能记起。
回忆的模糊只是更增添了想象的空间。
青灰色的碎石小路，路边仍旧枯黄的草茎。
常绿的乔木在风中作着哗哗的声响，黄绿的叶片在空中飞舞。间或能见到一两株掉光了叶子的梧桐，高高的枝丫仿佛祈求什么般伸向天空。
熟悉的景色，故地重游。
前方便是那次火灾的遗迹，自从那天以后，我没有再到过这里——火灾后就碰上了内战，当上索亚后伊鲁的位置也一直空着，因此这里的主屋一直也没有重建。
——果然烧得很彻底。
我挑了块还算完整的大石坐了下来。
触目都是焦黑，几乎难以想象它当初的样子——真的很庆幸当时HYDE不在里面。
满眼残败，更加深了我心情的沉重。
“索亚大人！”我回过头，是莱成，“没想到您会来这里，让我好找——祖危派人送了信过来。”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信，匆匆浏览。
“您准备如何答复？”他轻声地问我。
微微沉默，我皱了皱眉，“就按他所说吧。”
于是他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信上的字很简单——
“请于明早至索亚城堡前天台公开谈判。”
然而字里行间的含义却很值得玩味。
其实再拖下去，对谁也没有好处，我的情势再不利也只是失去民心，权力仍在我手上——而他们，却注定失去性命。
……
……
忙完一天事务，终于在华灯初上的时候踏进了客房。然而HYDE已经睡了。他这几天都早出晚归，一回来就洗漱睡觉，连饭也不吃。我没有再限制他的行动，这两天那个老人家也在，他多半玩得忘了北吧。
有点无奈地捏捏他小巧的鼻尖，他不高兴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蚊虫一般。然后哼哼了两声翻身又继续睡去了。
原来他没看见我之前绝不上床的。
——以后我都不要再等SAKURA了！
他细细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我不禁有些失落。轻叹了口气，小声地走出屋外准备去沐浴，临出门却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声音——
“SAKURA是大笨蛋！”
我回过头，他仍是原来的姿势躺在那里。于是微笑自然地在我脸上浮现出来——大概是梦话吧，不知道我在梦里又怎样得罪了他。
……
昨夜下了第一场春雨。
尽管晨风还有点凉，四周冒出来的新绿却透着丝丝暖气。
匆匆吃过早饭，我带着莱成准时到达那个天台——台下早已经是人满为患。踏上台阶的时候，我猛然记起三四个月前我也正是在这里结束了前索亚的性命。
他在临死之前那种愤怒而不相信的目光仿佛仍旧盯在我脸上，台下人们的欢呼也是历历在耳。时过境迁。台上仍然是我，台下也仍然是他们，欢呼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怀疑的目光。
我微微一笑——
很难不介怀，然而却也不以为意。
我只在乎手中的权力，别人的目光在我看来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至于过程，那只是给成功者用来回味和炫耀的。
成王败寇，“享受过程”这种话只是失败者用以安慰自己的借口。
——在“权力”这两个字里面，没有失败的空间。
……
看到我的出现，城堡的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几个人来。
领头的应该是祖危——对于这个人我没有什么印象。琼的旧部中享有实权的应该是稣，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她曾经那么忠心耿耿地跟随过琼！
然而她却将自己置身事外。据莱成所说，她压根儿就没有参与这件事——因为她最近怀孕在家待产。
他缓缓地走近了，我仔细地打量着他——军人特有的粗壮身躯，满脸胡渣，面色微红，粗眉，大眼。
应该是个容易冲动的人。
他走到我对面，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行礼，只是微微低了头，抱拳打了个招呼。我也点头回应。台下本来的喧哗瞬时安静。
“今天把索亚大人约过来，是想当着百姓的面解决这件事情。”他皱着眉，浓而粗的眉毛于是在他额上纠成一团，“我之所以占领了索亚城堡，并不为个人目的，只是觉得作为琼大人的手下，有理由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摇了摇头。他之所以刚开始时不肯出面而现在却主动邀约，多半是过高估计了谣言的力量——很可惜我却并不是那么爱惜名声的人。
“那次只是意外，我也不明白琼为什么离开。”
然而我的轻描淡写显然让祖危很不满意，他瞪圆了双眼看我：“可是我听到的却是您和前索亚合伙，谋害了老伊鲁大人和琼大人，甚至还有夏维公主！”
台下一片哗然。虽然他们可能早就听说过了，然而祖危这个时候说出来还是引起了他们的议论。
实情又是怎么样的呢？我嘴角微微勾起——已经结束的事情就真的那么重要，还是知道了经过就能够改变结果？
“您不回答吗？还是您已经默认了？”
“做过的事我从不否认，没有发生的事情你要我说什么呢？”我安然一笑，再说下去谣言也还是谣言。
可是出乎意料地，他神色一正：“有个人，我想让您见一下。”
看着他自信的神色，我不禁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城堡的侧门再次打开，看到那个身影后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是她！
明明已经放了她一马，却还是要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她缓缓地走到我面前，平静地行了个礼：“索亚大人。”
身边的莱成轻轻拉了我的衣角——也许是我的愤怒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吧。
我缓了缓脸部僵硬的肌肉，让她起来。她看起来比原来削瘦了许多，然而看着我的目光仍然是平和而温柔。
“朵西。”我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念出她的名字。
她看了我一眼，转而面向下面的人微微行了礼：“我叫朵西，曾经是夏维公主的贴身侍女。”
台下的议论声再次到达高潮。
我仍是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耳边可以听到莱成略显紧张的呼吸声，然而对面的祖危一脸得意，他身边的朵西却是高深莫测的平静。
就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台下隐蔽的丛林中露出一角绿色的旗帜——虽然是绝不显眼的一小块，却让我略略安心。
祖危和朵西显然没有发现这些暗中微妙的变化。
“我是个罪人，”朵西的脸色仍然没变，平静得仿佛事不关己，“从前，我一直爱慕着一个人，当时他仍是无名小卒。但我明白他不甘于这种状况，也知道他一定会成为大人物，所以我跟他合演了一场戏骗取夏维公主的注意。”
“我只不过漫不经心地提到了一些公主会感兴趣的小事，她就自动地跑进了我们的陷阱——她就是那样天真而任性。”
“其实我的本意不过是希望公主能心怀感激赏赐一官半职，毕竟公主与琼大人的感情之好是众所皆知的——可是不想公主却爱上了当时的那个无名小卒！”说到这里，她有点哀怨地瞟了我一眼。
在情感方面，我从未欺骗过任何人，也从未给夏维任何的承诺。如果说我亏欠她，然而甩掉我的人却是她，没有我说“不”的余地。
——如果她当时没有在最后那一刻转向琼，现在她仍旧是索亚城堡的女主人。
“然而事情终究败露了，最后一刻公主发现了这件事，而功亏一篑的男人就联合了他的养父，谋害了老伊鲁大人以及琼大人，公主也是在那个时候去世的！”
台下才安静的空气又燥热了起来，朵西忽然地转向我——
“这个人，现在就在你们面前！”
她手指着我，一声比一声响，若不是身为这件事的主角，我真想拍手叫好。
等人声再次低了下去，祖危环抱着双手，用轻蔑的眼光看我，“您还不打算解释吗？”
无数的眼睛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瞬间，空气凝重得压着人透不过气。我叹了口气，虽然不计手段，却也不喜欢说谎。
……
“索亚大人，您在那时若不是坚持不给任何解释，今天也不会传出这样的谣言！”
莱成埋怨的时候我不以为然，当初确实是过于天真，以为只要自己做好别人就一定能认同，然而却忽略了人类本身就只能记得别人的缺点而忘记对自己的好处。
……不然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朋友反目亲族残杀？
我的沉默引起了下面小声的议论，以为稳操胜券的祖危耐不住地一再催促我。
可是他却不知道，这只是在拖时间而已——丛林中再次露出旗帜，我于是露出了微笑。
也许是我笑得太过出乎意料，祖危终于警觉到什么般地回头看去。
索亚城堡古老而沉重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吱呀的声音仿佛向人们展示着一切黑暗之后的真实。
于是他慌张地看向我，却只发出不完整的音节，“你……”
我轻轻拨开他指着我却不断颤抖的手指：“这场游戏，是你输了。”
“公开谈判”——他真当我是傻子，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这四个字明摆着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是久候却没有得到期盼结果之后的跳墙之举。
在人民面前，就算是“恶魔伊鲁”也不能采取什么行动吧。
正是他的这种天真让我有了空子可钻。
他不相信地看着我，这个眼神让我想到前索亚临死之前的样子——可悲，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事情一再发生。
我轻轻地摇头。
“我还是高估你的为人了……”他被库恩带下去之前，回过头这样对我说。
确实，我苦笑着摇摇头，若有其他办法我也不会走出这一步。
两败俱伤。胜的是我，重新树立起索亚城主的形象却又需花费时间和精力。
……
“您担心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吧？”冷不防地，耳边传来一个丝毫没有感情的声音，将我从刚才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那么您现在可有时间给所有人一个解释了？”
是朵西。刚才库恩要抓她的时候被我阻止了。她跟祖危不同，她身份太特殊——祖危可以当叛党抓，她却不行。我还不想引起民愤。
她的眼光柔和，面色平静，一如当初在我身边时的样子，然而我却再也不会把她与狄娜联系在一起。
……
索亚的风已经一天一天的转暖，指在脸上，轻柔得让人想闭上眼。晚起的太阳此时也奋力地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明晃晃的阳光瞬时打散了晨雾的寒气。
接近中午了么？
朵西静静地站在我对面，风扯动她的头发，她的衣裙，却拿她的固执毫无办法。
我仔细地看她，她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丝毫的感情变化，仿佛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一个活人。
她也回望着我：“说吧。”
我轻轻地摇头——没有什么好说的，一个悲剧之后的悲剧。
人群的嘈杂被我隔绝了，思绪已经随着朵西的出现飘回了五年前。
……
“SAKURA，记得明天中午在采石场那边——你一定要去！”
“……这是最快的途径不是吗？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么——我相信你能做一个好王，所以你一定不能放弃这个机会，记住！”
……
——也是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初春，午后刚过一点，我按约到了那里。
在我怀里哭得像要融化般的女人——她是索亚的公主，我当时最好的朋友的未婚妻，一切扭曲的开始。
……
“SAKURA，别人都说我漂亮，你觉得呢？”
“……你也这样认为？真是开心——果然听到SAKURA说就跟别人说感觉不一样呢！”
“那么，你喜欢我么？”
“算了！——SAKURA总是这样，说个谎骗骗我都不肯……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千方百计找机会跟我说这句话呢……”
“……可是，我却喜欢你了，就连你的冷酷无情她喜欢……怎么办……？”
“不要拒绝我……”
……
“你为什么样不杀了我！为什么要放我走，我不会就此原谅你的！”那样凶狠的眼神，仇人般的目光——原来这就是所谓朋友最后的结局。
“为什么不说话！只要我活着一天，也绝不会让你好过的！”
……
……
回忆的碎片被一阵忽然的喧哗打散，随着人们的目光，我不禁地回过头——已经大开的索亚城堡正门中走出了一个人。
银色的身影在中午的春阳中有些耀眼，也许是对着强光的幻觉，他身边笼着淡淡的荧光。平日里就已经似个仙子，而今天他是照着传说中的盛装打扮——
精心打理过的银丝在银色额环的束缚下垂顺的散落在胸前，绢质的银色发带迎风飘散着，白色的长袍外罩着件白底银色秀花的披风，看上去华贵而又高雅。
仿若天神降世一般不能直视。
随着他的走近，人群变得鸦雀无声。
完全不似平日的娇俏媚惑，他水蓝色的眸子跟天空一般柔和却又不可接近，一举手一投足自然而然地带着高贵的气势，让人不得不产生一种敬畏之心。
跟在他身后的一队卫兵中悄悄走出一个人，来到我身后：“对不起。”
是罗其。
我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HYDE朝着我的方向走过来，走到我面前微微看了我一眼——忽然之间眼前银色一晃，他已经盈盈一坠，单膝跪在我面前——那一头银丝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舞出耀目的弧度。
他双手捧起我的左手，轻轻吻了下去。
在他出现后几乎完全静止了的人群此刻终于回过神来。
“——是救世主啊！”
不知道谁带的头，呼啦啦一片，所有人都口呼万岁平伏了下去。
传说中的情形，几乎跟想像中一模一样。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这从决定找HYDE那一刻起就计划好的一幕，然而却没有半点开心。
HYDE轻轻的起身，没有再看我，只是走到了天台前方，缓缓抬起手，“大家请起来吧。”
这个天台是经过特别设计的，在上面说话时声音都会被扩大，而且HYDE的声音很特别，听起来效果仿佛远在天边，但又像是逸在耳旁。
“请大家不要被谎言所骗，索亚大人正是上天选中的王，而这些人不过是些骗子。至于这位小姐，”他看了一眼身边面色已近苍白的朵西，“她曾经试图放火把我烧死。”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到一丝责备，仿佛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平常事。然而却带着无法忽视的煽动力——一粒小石子扔进了湖面。
人群愤怒了，喧哗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去年伊鲁城堡确实发生了火灾啊——！”
“没想到她那么恶毒！”
“把她抓起来！”
“应该处以极刑！”
……
……
——人心就是这样的东西。
前一刻还是句句声讨我，只不过一个人，一个象征性的“救世主”就让他们完全改变了态度。
我走到台前，站在HYDE身边，仿佛那时处死索亚后或者是成为索亚的加冕礼上一般，压了压手腕——人群稍稍安静下来。
我示意罗其把朵西送下去。临走前她看了我一眼，之前见到HYDE时的苍白已经完全消失了，眼神比刚上来时还要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那是个完全没有恶意的笑容，几乎又让我想起了狄娜。
对她的感觉始终很复杂。不是像狄娜那种单纯的依赖，不是像夏维那样单纯的歉意——就算她做出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伤我那么深，然而当时的恨，事后却只剩下愤怒——被至亲的人背叛的愤怒。
……也许我喜欢她的，却不是HYDE那种的喜欢。
入夜。
回到索亚后第一次迈进索亚的卧房——推开门，那个银色的身影安静地坐在桌旁，他已经换回平日的装束，连眼睛的颜色也恢复成纯净的黑。
看到我，他立即站了起来：“SAKURA！”
他一脸兴奋，想得到我的夸讲，然而我却沉下脸。
“SAKURA……”他轻轻拉拉我的衣角，我仍是一声不吭，收拾着可能会用得到的东西。
“SAKURA，你在干什么啊，拿这些东西，要上哪去？”
“……”
“怎么了啊！”他的语气变得生硬，“好不容易我可以帮上一点忙，你就那么不开心吗？”
我站住，回过头看他，他小脸上满是气愤。
“我只不过是想替SAKURA分忧，问题不是很好地解决了吗，你不谢我也就算了，是我自愿的——可是，现在这样算什么！”
“……今晚我有事，就不回来睡了。”
没有再看他，将气愤的叫声留在身后，我门也不关地出了房间。还没走出过道，屋内传出了扔东西的破碎声。
——所有人都在欺骗我。
那些天HYDE之所以早出晚归，是拿着老人从玛萨兰送来的洛草在城里扮演救世主！是因为怕我发现眼睛的颜色才故意一回来就上床睡觉，而第二天通常都是我先起床，因此一直也没发现——从一开始就跟莱成罗其串通了骗我，还亏我那么傻想尽方法拒绝莱成的纠缠！
完全是个傻子！
……
坐在索亚城堡书房内的躺椅上，我没有点灯。
柔和的月色透过窗栏将对面墙照亮——是这个大陆的地图。原来伊鲁城堡那幅已经被大火烧掉了，这是搬入索亚城堡后立即命人绘制的。
还是满满一幅墙。
绿色标注的是索亚领土，红色的是莫迪，它是我所承认的最大敌手。
我研究着那幅图，绿色部份除了索亚原有地，蓝斯，新近又增加了一些邻近小城。相信经过了今天的事情，不久便会有更多的绿色在地图上被标注出来——
哼，我不禁自嘲——生气归生气，竟又在这里盘算起HYDE可能会带来的收益——我究尽在不满些什么呢？这不正是我一开始就希望的结果么……
我又有什么资格来生气呢！
叹了口气，我闭上眼——也许，我并不气罗其他们瞒着我做了这件事，他们的忠心我一清二楚，如果这不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法，明知我那么重视HYDE，他们决不会这样做。
……我应该也不是在气HYDE，虽然他完全无视我的努力和坚持，自己强行出头，可是他是一心为了我，甚至心甘情愿做我的棋子——对着这样的他，我又怎么能生气！
不自觉地将手扶住了额……那么，我是在气自己吧。
胸口拍得那么响，非但无法保护他，还要他出面来帮我——口口声声说要为他撑起一方天地，却不得不借助他的力量将这方天地打开！
……眼前浮现出白日那个蓝眼银发的救世主——不愧是有着莫迪城高贵的血统，虽然初见时已经觉得他不是一般人，却没料到他居然能做到这一步！就算没有前几天在街上救死扶伤的铺垫，光是那份气势就足以让所有人折服！
——“你们走后洛草的花就全开了！”
——“他是真正的救世主！”
玛萨兰老人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今天以前我都完全没把它当一回事，然而现在，却连我也开始怀疑——
他究尽是什么人？
我对他的了解，似乎真的太少了！他总是一再让我惊讶，一再让我震惊……对他我越来越不安，总觉得随着时间的过去事情的发展会有什么难以预料的结果在等着我……
……
“咚咚”，门外传来轻轻的敲击，“SAKURA……”隔着门扉，那个声音有些失真，然而带着明显的鼻音——他又哭了。
“SAKURA，我知道你在里面，开开门好不好？”
“……”
“我真的不想惹你生气的，我只是不愿看见你烦心而己，而且你什么也不跟我说，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声音越来越小，鼻音越来越重，听得我的心都纠在了一起。
“……我本以为你会认同我，不再把我当成花瓶的……对不起……”
——花瓶？谁告诉他这种词的！我什么时候把他当花瓶了——他也太小看自己了！
“SAKURA，你开门呀！”
门外几声用力的敲击安静后，传出了他低低的啜泣声。我悄悄走到门边，将脸贴在门上——他呼吸的声音如此贴近，近得似乎能感应到那娇小身躯的颤抖。
好想拉开门，一把将他揉入怀里！——然而我还是硬着心肠转了回去。
我害怕！
在看到今天这一幕后，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有种担心，不论是开心生气妩媚或者是天真的HYDE，都不似今天这一个——感觉上距离好遥远，不是属于我的HYDE，仿佛随时会消失一般。那双水蓝的眸子，似乎将我们隔开了来，似乎本能地让我心生不安——
他不是什么道具，他只是我的HYDE！
我就是想要他明白这一点……
……
……
漫长的一夜。
HYDE的低泣始终穿透过那扇不厚的门，环绕在周围折磨着我，也折磨着他自己。
地平线上泛起了第一丝浅蓝，我终于忍受不了地站起来，决定结束这毫无意义的折磨——轻轻地打开门，低头看见蜷在那里的一小团白色——他睡着了么？
“HYDE？”迟疑了一下，我小声地叫着。
然而我的声音才一出来，他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震，很快地抬起头来——不出所料地，又是桃子般红肿的眼睛，就连嘴唇都让他咬得肿了起来——
“站得起来吗？”我弯下腰想把他抱起来，不防他忽然间一扑，重心不稳的我整个人向后倒去。慌乱中只来得及将他整个护在怀里。
落地的一刹，后脑猛地一撞，耳边立即响起嗡嗡的声音。然而我却顾不上，只是赶紧将他从身上撑起来——
“怎么样，有没摔着哪？”
确定他全身上下都安好，松了口气的我这才意识到一个不留心，关切之情完全流露在言语之中，之前假装的生气全部白费！
然而他小嘴一扁，豆大的泪就砸向我的脸颊——
“SAKURA……！”
他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用力地放声大哭了出来。我无奈地躺在书房内的地板上，看着门外越来越亮的天空，祈祷不会有人这么早就在附近徘徊。
可惜事与愿违。莱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对着我一笑，轻轻关上了书房的门——罗其现在已经回去陪老婆了吧，而他大概是担心我真的生气，偷偷躲在一旁也陪了我们一夜……
——事后才这样怕我生气，之前就跟我说不就好了！
再次叹了口气——他不是没说，只是说的完全被我否决了……
……
“……SAKURA已经不生气了吧？”
我点头。
“SAKURA不会不理我了吧？”
我点头。
“……我以为，SAKURA真的不会开门了，我以为……SAKURA真的不要我了……”
说着说着，他又要哭起来——我轻巧地一翻身，将他小心地放在地上。
“啊……！”这忽然的变化让他惊叫了一声，借着微弱的晨光，我细细地看他——散落在地面上的银丝在黑暗中尤为醒目，纤长的带着泪水的睫毛，静静凝视着我快要将我吸进去的双眸，被自己啃咬得红肿微微张开的唇瓣，随着呼吸起伏的诱人琐骨……
“SA……”
将他要出口的话霸道地堵回去，他乖巧地回应着我，偶尔漏出几丝甜腻的呻吟。
他吹了一夜冷风的身体好冷，我想让他热起来。
“啊，SAKURA……”
……
……
太阳终于放射出第一缕阳光。
经历过第一场春雨，万物复苏，一夜之间绿色已经悄悄漫布了山野，各种艳目的色彩满涨了庭院。
这是春天为寒冬过去最美的庆典。
第三篇，幸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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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化成云，散落为雪。
只为能看到生命中的那一抹虹，我情愿化身成水。
消失于无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章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