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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在藁城坚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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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藁城坚持了数日之后,石寒枫终于带着军队前来援助了。一时之间,全城上下一片喜气,笼罩藁城头上的乌云终于要离开了。
蛮军自知大势已去,战意收鼓,已有撤退之势。但是藁城岂会轻易放过他们,与援军一起里应外合,将剩下的蛮子打的屁滚尿流。逃离时,蛮子本想把火药全部付之一炬,被提前得知的梁军埋伏,收缴了大量的战利品和俘虏。
好消息一个连着一个来,在床上卧病已久转醒的沈知府都不免露出了笑意。
城外,两军会面,诸多事务使每个人都忙得像个陀螺,只有两个作武将打扮的人此时却松快下来,忙里偷闲,肩并肩地在城墙旁散步闲聊。
“你此次帮忙守城,出力不少,功劳很大,我已经写好了帮你请功的折子递上去了。”
“不要做无用功,朝廷里的那几位,不会想见我出什么风头的。我只当作我的职责所在了。”
石寒枫听了这话,皱着眉头:“皇帝近年来对他们太过宽容放肆,只会寒了有用之人的心。你好歹是洪德二十年的探花郎,要不是当年那件事,如今的内阁根本不是他们说得上的话的地方。”
藁城早已入秋,风寒料峭,胡泽林轻咳了几声,“慎言,全归。”
南梁的大将军石寒枫,字全归。
“不过,你说的也对。以前我也想偏安一隅,离开京城,对我来说也未尝不是好事。找到我想要的,护住我想护住的,京城如何,与我关系不大。”
“不过可惜了,他们连这点,也不肯给我,那我也不想让他们继续高枕无忧了。”胡泽林站定原地,极目远眺京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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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伤旧伤加持,薛草在胡府厚脸皮地歇息了很久,终于能勉强行走了。藁城解围后,胖丫给她送来了一个盒子,是林江客托胖丫带来的。打开一看,赫然是那块熟悉光洁的玉佩,旁边还有一个字条,“物归原主”。
“林大夫走了?”
胖丫点头,薛草笑了笑,抛了抛玉佩,阳光把它照的晶莹剔透。
胡府的仆人走来上来,“薛公子,大人叮嘱过,若是公子身体有些力气了,劳您去城墙上找他,大人有些话问公子。”
“好。”薛草应下,吃吃喝喝人家里这么久,主人家要讨债了。她收拾收拾就出门往城墙去了。
薛草有胡通判给的令牌,没有官兵拦她,一路放行,很快就见到了胡泽林。暮色漫上雉堞时,胡泽林的佩刀正在鞘中轻吟。城砖缝隙里嵌着的箭镞反着冷光,像无数未瞑目的眼睛。
胡泽林正站在城墙边缘,前方是浑浊的护城河,和不远处的沛水。见到薛草赶来,他伸出手招呼她过来。
待薛草站定,胡泽林开口问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薛文州带了你这么久,都教了你什么,悬壶济世还是逍遥天地?”
“前后都有吧。”薛草略微思索答道。
此时没有再比之前忙的事情了,周围人都慢了下来,薛草乘着聊天间隙,打量着这个薛老头的故友。风吹起了胡泽林两鬓新增的银发,让这个殚精竭虑守住藁城的人略显苍老,似乎察觉到薛草的打量。胡泽林并不在意,他继续问道。
“那你还要继续走下去吗,薛草。”
“如果你继续选择这条路,你对藁城的百姓有恩,想留下不难,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个好去处,想离开也可以,我会派人送你和你朋友离开藁城,不会缺你们钱财。”
薛草扶住冰凉的垛口,沛水河在十里外蜿蜒如泣血的帛带。她没有立即回答,转头看了看城墙外破旧的战场,清理剩下尸体的士兵,和远处焚烧的浓烟。
就在前不久,那里还是大量来到藁城一掷千金的商人和投奔新生活的百姓。
如今都化为了黄土陇头上一缕飘散的灰烬。
天地之大,竟容不下一处普通人躲避风雨的屋檐。她带着两个失去家庭的雏鸟,况且她自己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又能去哪呢?
“不走了。”这个世道,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一条路。
听到意想之中的答案,胡泽林并不惊讶,“那你想要什么?”
这次薛草没有思考,脱口而出,“我想要知道真相的能力!”
此时的薛草,正是抽条的年纪,宽大的衣袍往她身上一罩,更显得清瘦,没人想得到这个常年作小伙子打扮的人力气爆发起来几乎能掀翻比她大几倍的成年人。城墙上的风越来越大,把六婶生前给她改过的衣裳吹的猎猎作响,这句话吼出来,仿佛带着一股少年人不畏天地的勇气。
“真相啊……”胡泽林闭眼笑了笑,却毫无嘲讽之意,甚至能从中听到开怀,“那我给你指一条路可好?”
“十三年前,你师傅连中三元,成为了本朝开天辟地第一人,政绩斐然,自然而然被先帝任命为先太子的老师,辅佐先太子。”
没想到说个大话,还能听到不知道的秘密。薛草惊讶地听着胡泽林娓娓道来十几年前的旧事。
“……都是少年心性,都想做一件改天换日的大事。南梁世家庞大,其中利益牵连众多,腐败滋生。薛文州和先太子都想逐渐清算,还一个清朗朝纲。先帝因病最初也是放手不管,也算支持。”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世家都被查的关起大门当王八。但是就是这时,查出了先帝喝的药方,被动了手脚,而这手脚查到最后,指向的竟是先太子。一时所有的清算暂停,先太子被软禁,谋逆的证据被一件件查出,先帝震怒。”
“我当时被家族有意调离,等我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先太子畏罪自尽,东宫烧了三天三日,太子母族和薛氏门生尽数被诛,只传有薛文州携先太子遗孤下落不明。”
故事落幕,薛草却仿佛直面东宫断壁残垣下烧着的烈火,呼啸怒号,烧的天地变色,似有天大的冤屈。
薛草咽了咽唾沫,踢着脚下的石子,“我知道,我不是那个遗孤,我只是被老头捡来的野孩子。”
胡泽林转头看她,哼笑一声,“小子,居然躲着偷听我和你师傅聊天。”
“你不是,但你可以是。还记得薛文州给你的那块玉佩吗?”
薛草拿起腰间失而复得的玉佩,仔细端详。
暮风卷起胡泽林的苍色官袍,露出内衬上暗红的血渍。他忽然握住薛草持玉佩的手,指尖轻叩机关,"既是钥匙,也是枷锁。"
"咔嗒"一声,私印落在薛草掌心。
“这是先太子的私印,设计十分巧妙,非常人可知。”胡泽林冷冰冰地看着这个物件。
薛草突然觉得这个平平无奇的玉佩变得烫手起来。
“拿着它,当年先太子的旧部随你调遣,你就算不是先太子遗孤,有了这个,也没人敢说你不是。”
“一个死了十几年的太子了,还能调动什么东西?”薛草问道。
“哼,小子,别低估了它,只要你还想给你师傅报仇,对毫无根基的你来说,这就是你的助力。”
胡泽林背手而立,眺望眼前无限的山河,“试试这条路吧,我会教你几年,然后你可以去京城,去朝廷里看看。安江沦陷,生灵涂炭,京城里的人却还在莺歌燕舞,不想搅动搅动这一池平静底下肮脏腐臭的池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