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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只是在做我 ...

  •   “前辈们将研究报告递交给政府,是希望这个消息能够引起重视,叫停仍在无休止的攫取地球资源、毁坏地球生态的人们。”
      “他们希望人类能够看清地球上正在发生什么,由此反思、转变、探寻新的出路。”

      “……但什么都没有。”殉道者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许漪看到他的眼睛里像有两团压抑燃烧着的火。
      那种愤怒极深地掩藏于表面的平静之下,像是地表下随时准备喷薄而出的熔岩。

      “为了避免引起恐慌,这份研究报告从一开始就被压了下去,根本就没能出现在公众面前。于是人类仍然攀比着、竞争着,闷头沿着一条注定只有毁灭的道路前行。”
      “各国政府将大量的人力财力倾注在GCCR系统上,就好像只要有这样一个东西维持住地球表面的平静,那些给地球造成的伤害就能不存在了一样。但怎么可能?”

      他说到这里,略略停顿,露出一个并没有多少笑意的笑容:“所以,信奉着《人类清除计划》的殉道者们就这样集结起来了。”
      “最初的《清除计划》信奉者,就是那批站人类社会金字塔塔尖上的精英学者、科学家、工程师。他们曾作为人类文明的先驱者和推动者存在,最终也在《清除计划》中看到了自己的使命。”

      “很合理,不是吗?”
      “我们的前辈和我们——所有人都很清醒。我们只是在做我们认为正确的事情。”

      没有人说话,拘留室里是一片寂静的肃穆。

      “我说过了,”殉道者耸耸肩:“你们当作故事听就好。”
      “但这就是我们所信奉的东西。”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会说你们是在给人洗脑了。”许漪听见林穆叹息道。
      “你比你那些自杀式袭击者的同行者更加可怕,”林穆对殉道者说:“因为物理层面的袭击只能辐射很小的范围,但精神层面的思想却会像瘟疫一样散播传递出去。”

      “我可没有任何想给你们洗脑的意思。”殉道者笑了笑,投降式地举起了两只手:“我只是在讲一个故事罢了,我也知道你们并不会轻易就因为我的三言两语改变自己的判断。”

      “所以GCCR系统的AI主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妍忽然问:“它现在受你们的控制吗?
      “很遗憾,我们控制不了它。”殉道者说:“没有任何人能控制它。”

      “虽然流传很广的消息称是我们策划出了AI主脑的叛逃,”殉道者笑了笑,又摊了下手:“但那可是世界上最强大的AI。”
      “最早的那批殉道者中,确实有多位曾是监察和维护GCCR系统的核心人员,但没有人厉害到可以操控已经产生了独立意识的AI。人类甚至连它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自主意识都不知道。”

      “你们跟它的叛逃肯定脱不开干系。”林穆说:“消息总不可能是全然凭空捏造出来的。”
      “……好吧。”殉道者有些无奈地说:“但其实这件事情我们也说不清。”

      “我们一直试图能够跟AI主脑取得联系,但它并不理会任何人。”
      “曾经,我们的前辈中确实有人能够跟它交流,也的确有可能真的导致了它的叛逃——但现在,那些前辈已经不在了,所以当初的一切都是个谜。”

      “不在了?”林妍问。

      “死了。”殉道者似笑非笑。
      “最重要的几位都是被调停官杀死的——不然他为什么能这么年轻就当上调停官?”

      ……

      不知过了多久,有值班人员走了过来,关掉了灯,拘留室陷入夜晚的黑暗里。
      拘留室里的几个人在一片漆黑中各自躺在了属于自己的床板上,带着各种各样的思绪进入了梦乡。

      许漪也躺在了那张单薄的床板上,却翻来覆去地难以安心入睡。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变得昏昏沉沉,太阳穴也一跳一跳的疼,呼吸有些粗重——这种感觉有些熟悉,他在丛林里昏倒前也曾有过这样的感受。

      我又发烧了吗?许漪晕乎乎地想。
      他感觉自己今天在忽然间一下子接受了太多新的信息和内容,于是思绪极其杂乱,如同纠缠在一起的线团。

      而与此同时,令他很在意的是——E又一次消失了。
      没有那道电子音的陪伴,许漪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沉入了一片黑色的水,纷杂的思绪和沉闷的眩晕感水草般生长缠绕上来,拉扯着他,一点点下坠……

      他好像做了个梦——许漪此前从来没有像人类一样做过梦——梦里似乎是一些曾经发生过,但他却不曾记住的景象,光怪陆离,如同是随意拼凑起来的碎片,缝隙里露着光。

      在梦里,巨大的培养舱躺在实验室光洁的地板上,舱底是一层冰蓝色的透明培养液。
      而成片盛开的白色莲花与层层叠叠的翠色莲叶就从这汪培养液中恣意的生长出来,旺盛蓬勃的生命力几乎溢满了这个冷冰冰房间。

      似乎就在很平凡的一天里,莲藕一样白皙光洁的肢体毫无征兆的突然从翠色的莲叶间伸了出来。水声打碎了空气中长久以来凝结的寂静。
      许漪莫名的就是知道——那是他。

      但这个视角似乎并不属于他,也并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类。
      它从上空俯瞰下来,像站在舞台之外观望着这个世界。
      漠然,疏离,高高在上,又分外孤独。

      随着梦境的继续,许漪很快看到,少年的躯体从培养舱中坐了起来,裸露在外的皮肤于莲花莲叶间呈现出动人的莹白。
      那张脸,确实就是他的脸。

      冰蓝色的培养液从他的脸上身上流淌下来,少年翠色的眼睛里是一片没有灵魂般的空洞。
      他像是一尾不小心跌到了陆地上的鱼,凭借着本能大口呼吸着,胸腔激烈地起伏,脸颊于是也泛起一层浅浅的红。
      ……然后他就没有任何动作了,像是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这是我,但又好像不是我。许漪晕眩地想。
      他感觉自己的脑海像是要炸开了,于是那个梦境碎裂开来,陷入黑暗里,而他的耳边传来了耳鸣似的尖锐声响,像是数万只虫子在一起嘶鸣。

      有一个声音从那些嘈杂声中响了起来。
      起初那声音很小,而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响!直到那些尖鸣声都压不住它——

      “醒醒!许漪!”
      那声音是这么喊的。

      那似乎是E的声音,是一种并不优美的电子音,但许漪喜欢这个声音,为了这个声音的存在而感到无比安心。
      他听这个声音似乎已听过了无数次,最终深深刻入了灵魂里。
      霎时间,那些尖鸣声好像都消失了,于是许漪终于被唤醒,艰难地试图抬起沉重的眼皮。

      意识像是挣脱了水草的缠绕,终于一点点浮上水面,许漪听到现实里的声音切入了进来,如同阳光穿透浓厚的雾霭。
      “醒醒!许漪!”
      那是冯元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急切。

      许漪感觉自己的意识终于回炉了一点,但脑海还是昏昏沉沉。
      但即使是在不太清醒的情况下,他也感受到了——周边的情况不太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雾,一股什么东西被灼烧了的气味弥散开来。
      许漪艰难的从床板上支起来身子,看到本该被关起来的冯元此时正站在他的房间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正紧张地摸黑试探着想要打开他房间被上锁的门。

      “该死,太多钥匙了。”冯元低声骂,随后又扭头向另一边扬声问:“你那边打开了吗?”
      “还没有……”林穆的声音传来,但又突然惊喜地喊了句:“但这次对了!”

      几乎与林穆的声音同时,冯元手上的动作也忽地一沉。
      许漪的房间的铁栅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快走!”冯元冲他喊:“殉道者的同伙来劫狱了!他们可能要炸了这边的楼!”
      许漪其实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已经下意识听话的竭力站了起来,在头重脚轻的不适感里踉踉跄跄地向外跑。

      在跑出房间时,他看到对面原本属于殉道者的房间里已经空空如也。
      对方的铁栅门并不是像他们的一样被斯文地用钥匙摸索着打开,而是被什么利器直接从中切断,断开极大的一节。

      “他的同伙已经把他救走了,”冯元注意到许漪的视线,语速极快地跟他解释:“这混蛋已经还算有良心,临走时把这里的钥匙扔给了我们。”
      然后他快步走过来,用力攥住了许漪的一边肩膀,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眉头紧紧皱起来:“你可真是个麻烦,什么时候发烧不好,这个时候又发烧!还能跑吗?坚持一下!”

      许漪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他捏的生疼,但也能感受出对方明显是为了他好,于是抿着唇点了点头。

      另一边,林妍也被林穆放了出来。
      时间紧急,于是兄妹两个没再跟他们废话。林穆朝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然后带头向拘留室的出口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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