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迟早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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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幽暗，烟雾弥散，几个人在寂静的走廊里奔跑，凌乱的脚步踢踏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如同击碎平静水面的骤雨。
转角处，两具尸骸交叠着倒在一起，尸骸下是交汇成一片的暗红色血泊。
时间紧迫，因此几人并没有在那两具尸骸边停留，但借着路过时的匆匆一瞥，许漪还是认出了他们——
那是拘留室的两位值班人员。
看来殉道者留给他们的牢房钥匙就是从这两个倒霉蛋身上取下来的。
许漪被冯元带着踉踉跄跄地向前奔跑，脸颊由于发热而透出一层病态的绯红，昏昏沉沉的脑海里弥漫着迟钝的迷茫。
本就不算机灵的实验体其实并不明白——
如果殉道者们可以毫不在意地杀死这些无辜的人，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未必珍惜，那又为什么要给他们四个人留下生路。
拘留室被建造于地下，而随着几人穿过走廊，爬上楼梯，周边也从寂静变得喧闹。刺耳的尖叫声和枪声声参杂在一起，洪水般朝他们裹挟过来。
“不太对劲。”林穆忽地开口。
他在说话的同时停下了脚步，并伸手拦住了身边的林妍。
冯元和许漪原本就是跟在他们后面跑，见状也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几人凑在楼梯口处，向楼梯间外望去。
一楼的大厅里跳动着火光，地面上横陈了数具尸骸，人们四散奔逃，而几道凶恶的身影正在大厅中屠杀，火光投射出他们扭曲凌乱的影子，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那些都是殉道者。
在看到这副灾难般的景象后，林穆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随后他抬起手，打着手势，示意几人向后退。
他们重新躲进了身后的楼梯间里。
昏暗狭小的空间里，即使是刻意压制了呼吸，几人奔跑后的喘息声依旧清晰可闻。
“他们看到我们了吗？”冯元很小声的问。
“不知道。”林穆也很小声的答。
于是他们在楼梯间里紧张地等待着，像几只被凶狠食肉动物堵在了巢穴里的兔子，竖起耳朵，警惕着一楼大厅中的所有声响。
但不幸的是，很快，他们注意到——那批人的声音正渐渐向他们靠近过来。
“我们要往回跑吗？”冯元小声问：“地下好歹还能躲一躲。”
林穆紧皱着眉头，看表情明显是在犹豫。
此时此刻，空气中的烟雾其实就已经极浓。回到地下只能躲避一时，他们可能很快就会被闷死在里面。
林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
于是他的动作被打断，注意力重新回到楼梯间外，仔细辨别着那些声音。
片刻后，林穆的眼神亮了亮。
“调停组的人过来了。”他说。
烟雾愈发浓郁了，许漪的状态本就不好，此时更是头晕目眩，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身边的三人也并不好受，都开始感到呼吸困难。
几人强撑等待着，直到林穆听见外面的打斗声似乎已告一段落，猛地一咬牙，说：“走！我们出去！”
然后他率先向外奔去，身后紧跟着林妍，冯元则拖着许漪尾随在一段距离之外。
火光在大厅跳跃，将一切映照得通红。浓烟四下弥漫，大厅中原有的陈设尽数被火焰吞噬，在高温中噼啪作响。
这片空间里已经看不到活人的身影了，四个人于是卯足了力气，穿过火场间剩下的最后一条生路，猛地冲到了楼外，在开阔的空地上重获新生般大口呼吸。
此时还在夜里，但空地上方高处有白茫茫的灯光投射下来，将周边映照得如同白昼。
许漪剧烈地喘息着，脑海里一片空茫。随着他缓缓扫视四周，他看到此前还耀武扬威的殉道者们都变成了地面上的一具具毫无声息的尸体，就像之前被他们屠杀的那些无辜者一样。
不远处，有调停组的军人严阵以待。
他们看到从楼里冲出来的四人，先是对他们架起了枪，随后很快地辨认出他们并不是殉道者，便又重新把枪放下。
于是，场上举着枪的便只剩下了一个人，指向此处最后一位存活着的殉道者。
许漪向那边望去，看到了调停官挺拔高挑的身影。
调停官沉默地站在那里，立体的五官带着一种雕塑般的肃穆感。灯光在他的眉骨下投射出两片阴影，而那双黑鸦鸦的眼睛便沉在那两片阴影里，平静而深邃。
调停官的右手正稳稳地举着枪，枪口对准了半倒在地面上的人的脑袋。
“解禹舟！你这条高官手底下没脑子的走狗！”那位殉道者的眼中同样没有畏惧，只有满溢的愤怒的火：“迟早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
“砰——”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响。
殉道者的唾骂声戛然而止，身体在冲击力下猛地一颤，而后无力的倒了下去。
许漪被那巨大的枪响震得条件反射地眨了下眼睛，迷茫的依旧向那边望着，看到解禹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地垂下了持枪的手。
而后，调停官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朝他看了过来。
黑色和翠色的眼睛遥遥相望，许漪感觉对方的视线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两只黑色的眼睛如同两汪黑色的潭。
他再一次迷茫地眨了下眼，烧的迷迷糊糊的脑海里冒不出任何想法。
就在这时，空地上方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那警报声撕开了场上有些凝滞的气氛，刺耳地在整个A3基地上空回荡。于是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抬头向上方望去。
就在他们的视线中，一道庞大的阴影从漆黑的夜色中掠过。
那是一只巨大的变异飞鸟，翼展少说也有七八米，长长的尾羽利刃般划过夜空。
“变异兽潮来了！”
很远的地方，有人在高喊。夜色下的A3基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忽然间苏醒起来。
就在许漪还没反应过来时，他身边突然爆开一声怒吼：“快躲开！”
而后，有一个身影从他身边跃了出去！
那是冯元。
他在吼出声的同时向前冲去，像一头鼓足了力气的猛兽，竭力将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林穆林妍兄妹两个扑倒在地。
几乎就在那喊声的下一秒，一道巨大的利爪突然从空中探了下来！
变异飞鸟掀起的气流拂起周边的尘埃，巨大的羽翼投落下巨大的阴影。许漪感觉自己好像一瞬间忘记了呼吸，眼睛猛地瞪大，而少年柔软的黑发在这阵风中被凌乱地吹拂起来，衣袖猎猎作响。
——血光猛地从冯元背后绽开，如同一朵凄美的花。
冯元闷哼了一声，口鼻中霎时间溢出了鲜红的血。
“冯元！”
“冯元哥！”
林穆和林妍兄妹两个反应了过来，惊怒的喊着他的名字。
远处的调停组军人们迅速动作起来，枪声响起，变异飞鸟在夜空中发出凄厉的长啼。
它要再次俯冲下来的姿态被迫停滞，闪烁着寒芒的巨大爪子在几乎要重新嵌入冯元身体的前一秒被迫重新收缩起来。于是它长而尖锐地鸟喙开启，从中发出不满的鸣叫，有力的羽翼将几人周边的空气搅动成混乱的气旋！
它盘旋着，躲闪着，并不甘心就这样放弃猎物，但终究还是在子弹的逼迫下拔高了自己的身位，最终不甘地重新隐没在漆黑的夜空里。
而那片黑暗中，似乎还有数道其他的黑影掠过。
“冯元！你撑住！”许漪听见林穆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他把自己的外衣撕成布条，迅速地缠绕在冯元身上，试图将他背上的伤口包扎起来。而他身边的林妍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眶泛红，沉默不语的和他一起努力着。
但鲜血还是止不住地流淌出来，浸透了那些布料，沾满了兄妹两个的手。
“别费力气了，”冯元虚弱地说，血色尽失的脸上带着点安抚性质的笑容：“我已经没救了……但至少你们都没事。”
“……这么大的伤口，光是污染度也会要了我的命。”
听到他的话，林妍的眼泪终究是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冯元，你先别再说话了，”林穆的眼眶也有些红了，声音变得沙哑起来：“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带你去找医生！”
“……待会儿还会有别的变异生物出现。”旁边的军人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走过来提醒他们：“不要再在这里停留了，快点找地方躲避。”
林穆咬了咬牙，突然动作起来，一手架住冯元的胳膊，一手托起他的背，而林妍立刻心领神会地搀住冯元地另一条胳膊。
兄妹两个齐心协力，小心翼翼地带着冯元站起身来，看那架势，竟是要带着冯元一起离开这里。
许漪昏昏沉沉地站在一边，呆愣愣地看着他们。
我也应该去帮忙的。他想。
于是他努力地提起力气，想要向那三人走去，但踉踉跄跄的脚步却如同踩在了云端，充满了软绵绵地无力感。
紧接着，他脑袋里一片眩晕，整个人向地面栽倒过去。
……在坠地之前，一双坚实的手臂托住了他。
许漪抬起眼，看到了调停官的脸。
许漪眨眨眼睛，想要说话，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随后，他的眼皮也渐渐变得沉重，视线逐渐模糊。
最终，他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沉沉的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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