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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人类清除 ...

  •   拘留室听起来像一个很恐怖的地方,但其实并没有那么吓人。
      许漪坐在自己房间里那张单薄但整洁的床板上观望,注意到周边关着的都是熟人。

      大家被划分在一个个小格子里,像是被饲养在笼子里的一只只仓鼠。虽然不太自在,但至少环境干净,甚至还拥有着属于自己的狭小独立卫生间。
      透过银灰色的铁栅门,许漪听到几个人在交谈。

      “我真的是够倒霉的。”冯元说:“我感觉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干,就莫名其妙地被关到了这里来。”
      “对不住了,兄弟。”林穆抱歉地说。
      “对不起,冯元哥。”林妍也压低声音说了句。

      冯元和林穆两人说白了还是因为林妍和许漪的冲突才被牵连进来。林穆倒还算是林妍的哥哥,与她无法割舍,但冯元确实显得有些无辜。
      ——虽然许漪也觉得自己很无辜。

      “你们不用那么担心,”说这话的是那个鼻梁上架了副碎裂眼镜的陌生男人:“调停组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你们既然真没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那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全须全尾地放出去。”

      相比于冯元、林穆和林妍三人的房间与许漪的房间平行排布,眼镜男人所在的房间位于许漪的侧前方。
      因此,他是许漪此时唯一能直接看到全貌的人。
      此时此刻,这个男人正盘腿坐在他房间里的床面上,背靠着墙壁,显露出气定神闲的样子来。不像被盘查,反倒是像来度假。

      “你想的这么清楚,怎么还要犯傻去参与袭击。”林穆问他:“你看起来跟那些暴徒一点儿都不像,我都要以为他们是抓错人了。”

      “没抓错人。”那人微笑了下:“但我们都不是在犯傻,我们都很清醒。”

      “你很清醒?”冯元也搭话:“我可听说跟调停组和中央基地作对的是一群信奉《人类清除计划》的疯子,所有人都被洗脑了。”

      “洗脑?怎么会。”那人哈哈笑了两声:“你们听到的只是被封锁和异化后传出的消息罢了。”
      “《人类清除计划》这个危言耸听的名字只是媒体刻意扭曲后的产物,我们信奉的纲领最初是由一批人类中最顶尖的科学家联合推出的研究报告书,全称为《全球生态灾变与人类进化危机:清除困境综合研究报告》。”

      “名字长了倒显得还像那么回事?”冯元说,但明显听的晕乎乎的:“但这种也能算是纲领?它听起来并没有任何攻击性。”

      “谁说不是呢。”那人笑眯眯地说:“所以我们后来并不介意人们用《人类清除计划》这个名字来称呼我们的纲领,因为我们知道这是我们必须达成的使命。我们组织中的所有人都对我们的使命有着坚定的信仰。”
      “我们用‘殉道者’这个名字来称呼彼此。”他说:“你们也可以这样称呼我。”

      “殉道者?”林妍冷不丁的开口问:“你们的道是什么?”

      “我们的道?”那人又笑了,推了推脸上那副已经碎裂了的眼镜:“那可就说来话长了,很难解释的。”

      “讲讲呗?反正我们在这里关着也很无聊。”冯元说:“我们这一群大老粗在末世这些年里摸爬滚打,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你这样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读书人了,教授似的。”

      “我距离教授可还差得远。”殉道者说:“但在末世之前,我确实一边在攻读自己的博士后学位,一边在高校担当助理研究员。本想用毕生来探寻自己的未解之事,实现自己的学术理想。”
      “只可惜,末世到来后,我曾用数十年刻苦读书学习经营出的平稳学术生活被尽数打破了。我发表过的那些学术论文,现在大概都已变成了无人在意的废纸。”

      “厉害啊。”冯元的声音瞬间肃然起敬了起来:“我这种破脑子,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种高智商的学者。”

      “哪里哪里,”殉道者又笑了起来,很爽朗的样子:“至少从我个人来说,能一直坚持做研究,并不是因为我多聪明,而只是因为我太笨拙太执拗了。”
      “我只是像弄清楚一些事情而已……现在也是一样。”他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淡了下来,叹了口气:“就是如今有时也会觉得读书无用。”

      “因为当同行的兄弟姐妹们为了我们的理想而无畏牺牲时,我却只能站在人群中看着。如今被抓到,还要小心翼翼地苟活下去。”

      “你把你们那种自杀式的袭击称作是为理想的无畏牺牲?”林穆问,语气中明显是不能苟同的意味。
      “我认为你们是被什么人利用了,所以才会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去做那些损人又不利己的事情。”他带了些指责意味的说。

      许漪静静的观察着殉道者的表情,看到那张带着伤口的面容慢慢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再次托举了一下那副碎裂的眼镜,镜片后面,弧度柔和的眼睛竟也显得有些凌厉了起来,眼神一时间还真的跟那些自杀式袭击者有些相似了。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无足轻重的随意痛苦死去。”殉道者平静地说:“既然大家都无聊,那我可以跟你们讲讲我们的信仰。你们可以纯粹当作是听故事,听过便也罢了。”
      “但你们要做好陷落进去的心理准备啊。”他说着,注意到许漪望向他的视线,又有些狡黠的笑了下,冲他眨了眨眼。

      于是他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凌厉便就这样悄悄地消逝掉了。
      人类真的很神奇。许漪想。

      “你们可能大概知道一些关于这场末世起源的消息,”殉道者说:“但我还是跟你们讲述一下关于这场末世起源的完整版本吧。”
      “早在末世到来二十年前,地球环境的污染破坏问题就已经不容忽视。于是那时候的各国联合起来,各自派出了各领域中最顶尖的那批专家学者,打造出全球气候调控系统。”
      殉道者讲到到这里,顿了顿,说:“你们大概率已经听过了这个系统的另一个名字——也就是GCCR系统。”

      “GCCR系统?”冯元有些惊讶:“据我所知,我们如今的末世,不就是GCCR系统的AI主脑叛逃导致的。所以中央基地才建立起调停组,他们的核心任务就是关停GCCR系统。”

      “确实是这样。”殉道者显然对于他们的惊讶反应有所预期,接着讲道:“可能很多人都以为GCCR系统是什么反人类反社会的强大军事系统,但事实并非如此。”
      “GCCR系统,全称Global Climate Control and Regulation System,其实只是全球气候调控系统罢了。人类最初打造出这套系统,纯粹是为了应对污染泄露事故引发的环境破坏,解决全球变暖和气候灾害问题。”
      “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GCCR系统确实通过大规模的天气控制、温室气体过滤等手段,成功地稳定了地球气候,防止了灾难发生。”

      “但我还听说,”林穆语气有些冷漠的接了话:“本身GCCR系统是在平稳运行的,AI主脑也一直尽职尽责的操控着系统的运作。GCCR系统在后来之所以会陷入混乱,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类清除计划》的信奉者在中间动了手脚。”

      “从结果上看确实如此。”殉道者耸了耸肩:“但这只是转移责任和矛盾的说法罢了,领导者们希望有某个对象能够承载公众的不满和怒火,发泄出大家压抑的恐惧情绪,而我们成为了这个对象。”
      “但事实上,末世的到来是必然的结果,没有我们的参与,它也会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真的不是你们在为自己开脱吗?”林妍也参与进了话题。
      这位女士似乎显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暴脾气,说话依然不怎么好听。

      “当然不是。”殉道者说。
      作为不被普通人理解的《人类清除计划》信奉者,他大概曾被人质疑过太多太多次。于是此时的他轻松地接纳了林妍尖锐的质疑,甚至露出了一个安抚性质地笑容来,像是老师接受学生提问一样继续开展了接下来的话题。

      “——这就要说回我们一开始的提到的内容。“他说:”我们的行动纲领,是《全球生态灾变与人类进化危机:清除困境综合研究报告》。”
      “我刚才说过,GCCR系统的最初构建者是来自各个领域的最顶尖的专家学者。其中,就包括了生态学家和进化生物学家,也就是这份研究报告的最初提出者。”

      殉道者再次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许漪看到他的表情好像有些感慨,眼神里是他作为实验体暂时还读不懂的复杂。

      “所有的一切,都起源于这份报告中的发现。我们认为,这几位学者,是最先看到了‘启示’和‘真理’的人。”
      “在那份报告里,研究人员发现——所有的生物都可以在污染环境中急速变异进化……”殉道者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下去,带着一些神秘和肃穆感——
      “只有人类,被这趟进化发展的列车抛下了。”

      “你们听懂我说的话了吗?”他问,声音又重新恢复成了正常的音量,眼睛则透过破碎的镜片,平静的扫视着对面房间里几个神情各异的人。
      “你们以为信奉《人类清除计划》是指我们这些人发疯地想要反人类反社会、灭绝人类吗?”他说:“并不是这样的。”

      “我们只是最早地发现并接受了【地球想要清除人类】这一事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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