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末世生存指南》且思且行

7、第 7 章 这个由我来

　　调停官的腿好长。许漪想。
　　他低垂着视线，看着身前地面上那双属于调停官的靴子。明明感觉对方迈动的速度也没有很快，但他却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许漪不知道解禹舟要带他去哪儿，也不敢开口问。
　　于是他只能沉默而乖巧的跟随在调停官身后，忽视掉四周投注而来的一道道打量的目光，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怕不是已经在怀疑你了。】E说：【不然怎么专门来找你。】

　　许漪感觉E说的大概率是对的。
　　他试图从调停官的态度上窥出端倪，但抬起头，却只能看到对方宽阔挺拔的背影。调停官的步伐似乎一直是平稳而从容的，就好像什么事情都不会令他感到慌乱一样。

　　最终，解禹舟带他走进一座建筑里，拐入某个房间，停下了脚步。
　　许漪默默环视了一圈，发现冯元、林穆和林妍竟然全都在这里——他们这些刚才参与到污染监测广场闹剧中的角色，一个不漏的被抓了过来。

　　所以调停官来找我可能只是个巧合吧。许漪想。
　　这么想着，他终于放松了些。

　　“我们并不认识他。”就在他们走进房间时，林穆正紧张地跟几位军人解释：“我们跟这些袭击者毫无联系，我妹妹刚才只是因为一些私人恩怨所以跟人发生了口角而已。”

　　林穆提到的“他”，是一名双手被铐住的男性。
　　他鼻梁上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副碎裂了大半镜片的眼镜，脸上带着伤痕和灰尘，看起来像是被人毫不客气地揍过一顿，又在地上反复打了几个滚。
　　此时，他正被两名军人牢牢钳制住，被迫安静地站在了房间的另一边。

　　从调停组的反应来看，这个男人似乎和刚才的那些自杀式袭击者是同一伙人，但实际上，他的气质看起来非常温和，不像是一个暴徒，反倒更像是一位学者。
　　他听到了林穆的话，顶着一张伤痕累累无比狼狈的脸，无比温和而赞同的点了点头，说：“确实，我们并不认识。”

　　“……你闭嘴吧。”林穆头疼地说。
　　他感觉这人就像是故意的，让他们之间本来真正清白的关系越描越黑。

　　林妍此时正站在林穆身后，看起来镇定而疲惫。
　　虽然林穆在很急切的为她辩解，但她本人却是极平静的，只是补充说：“我为了我的失职而感到抱歉，我愿意接受处罚，但我们确实跟这次袭击没有关系。”

　　她说完，注意到了跟在解禹舟身后的许漪，眼神瞬间带上了几分厌恶。
　　但事情到底是已经闹到了现在的地步，林妍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将视线移开了。

　　许漪在见到林妍时依旧有几分后怕，但在当下的情境中，那丝惧意对他来说其实无足轻重。
　　——因为，更令他恐慌的解禹舟此时就站在他正前方，距离他仅几步之遥。
　　于是许漪只是稍微分神关注了一下林妍的反应，很快又重新将视线移回解禹舟身上，紧张地望着对方的背影，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像一只提防着捕食者的兔子。

　　“把他们分开带走盘查。”他听到解禹舟说。
　　许漪悄悄松了口气，以为至少终于可以不用再面对这个会带给他极大压力的人，但下一秒，又看到这个人微微侧过身来。

　　调停官并没有完全转过身来面对他，只是停留在了某个角度，紧接着伸出手，在许漪紧张而迷茫的视线里隔空点了点他。
　　“这个由我来查。”解禹舟补充道。

　　许漪：“……”

　　【看来你真的危险了。】E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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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其余所有人被带离后，这个房间里便只剩下了许漪和解禹舟两人。
　　调停官第一时间并没有说话，而是平静地绕过了房间中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又对许漪比出一个手势，示意他坐在自己的对面。
　　许漪于是慢吞吞地腾挪了过去，怯怯地，像是一只被迫走进屠宰场的羊羔。

　　【不要太紧张了，许漪。】E对他说：【再怎么说，这也只是个人类罢了。他不可能单凭肉眼就看出你是个实验体。 】

　　许漪木着表情，面色有些苍白，于是唇边的伤口显得更加鲜红了。
　　对他来说，空气中的每一秒都像是被无形的紧绷弦线牵引着，悬在空中，让人心神不宁。在寂静中，许漪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地一下接着一下，胸腔因此被震得发麻。

　　在许漪落座期间，调停官表现出极耐心的模样来。
　　他将胳膊支在面前的桌面上，双手交叉，随后用手指撑住下巴，很安静地注视着少年的动作，深邃的黑色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叫什么名字？”
　　一直等到许漪坐好，解禹舟才不紧不慢地问。

　　“许漪。”许漪回答。
　　面对着调停官的视线，他的坐姿紧张而乖巧。双腿并齐放在身前，两只手则搭在膝盖上，像个偶然间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的听话小朋友。

　　“年龄呢？”
　　“十……十九。”

　　“我知道你今天是第一次来到A3基地，因为A3这里并没有找到关于你的资料。”解禹舟说：“可以讲讲你在到达A3基地前是生活在哪里吗？”

　　这个问题对许漪来说就已经很要命了。
　　于是他卡壳了一瞬，而后很勉强地张了张嘴，磕磕绊绊的回答：“在……在其他的人类基地。”

　　【笨蛋，你回答的也太可疑了。】E说，但紧接着又收声，因为解禹舟已经在继续问话了。

　　“其他的人类基地？”解禹舟问：“A2号基地吗？”
　　“……是的。”许漪脑海空空地回答。

　　解禹舟看着他，表情还是很平静的样子，语气也没什么波澜：“……A2号基地在末世到来后的第一年就已经覆灭了，被变异生物潮吞噬。”

　　【……你被他诈了。】E绝望地用电子音叹了口气：【这个人可比林穆难糊弄多了。】
　　许漪刚遇到林穆时，E还能教许漪编造自己的来历。但在现在的情况下，许漪和解禹舟面对面坐着，少年所有细微地表情及动作反应会都被收进调停官那双黑鸦鸦的眼睛里，E根本来不及给许漪提供任何帮助。

　　许漪眨眨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理解出解禹舟的意思。
　　于是他的面色更加苍白了些，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动，手指紧张地蜷缩了起来。

　　没了E的提醒，单纯弱小的实验体在面对阴险强大的调停官时几乎毫无招架之力。他不敢直视调停官的眼睛，于是闷闷地把脑袋低垂下来，视线并无焦距地落在了自己放于膝盖上的两只手上。

　　幸运的是，调停官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逼问他，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能支撑自己在末世长久存活下来的能力。”解禹舟客观的评价道，接着又问：“你之前是靠什么生存的？”
　　不幸的是，这个问题，许漪依旧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少年支支吾吾了很久，眉毛纠结的皱了起来，绞尽脑汁，都说不出像样的答案。
　　解禹舟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许漪感觉自己的所有秘密都好像已在那双黑色眼睛的注视下无所遁形，但调停官又表现出了令他难以捉摸的平静。

　　【这样吧，你就说你是某天里忽然在丛林中醒来的，别的事情都忘记了，都不知道。】E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反正你本身就也不记得多少东西……】
　　【少讲一点，总比撒了谎又被拆穿要好些……总归我们的嫌疑是已经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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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后来，许漪已经完全记不清自己都回答了些什么。
　　他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迟钝的回复着调停官的一个又一个问题，最后连紧张感都已经变得迟钝，渐渐扩散成麻木。
　　而解禹舟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许漪根本无法从他那张毫无波澜地面容中窥探出他的任何想法。

　　等到漫长的盘问终于结束时，解禹舟微微阖上眼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随后他站起身来。椅子在地面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许漪正恍恍惚惚地低垂着脑袋出神，被他突然间的动作吓了一条，瞬间缩成了一团，眼睛瞪得溜圆地望向他，像是什么被惊到了的小动物。

　　【……许漪，】E很无奈地在他脑海里说：【从我们离开废弃实验基地到这里，也有一阵子了吧，你能不能出息点。】

　　解禹舟的动作顿了顿。
　　“你很怕我？”他问许漪。

　　“……没有。”许漪说。

　　“没有就好。”解禹舟道。
　　随后又补充：“你可能要在拘留室稍微待一段时间了。跟我走。”

　　于是许漪慢吞吞地站起身来，顺从地跟在了他身后。
　　等到调停官又一次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时，许漪才在他背后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揉了揉眼睛。

　　在刚才解禹舟说“没有就好”的时候，他好像隐约间看到这位一直以来都面无表情的调停官微微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淡地笑。
　　但等他仔细去看的时候，调停官的表情又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澜，就好像那丝笑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应该是我看错了吧。许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