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末世生存指南》且思且行

11、第 11 章 你会有一天

　　【醒醒，你睡了太久了，许漪。】
　　许漪听到E在喊他。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差不多清醒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抗拒醒来，于是微微颦起眉，并没有睁开眼，而是选择在柔软的被窝里翻了个身。
　　呼吸间，能嗅到一丝极淡的冷香。

　　许漪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不对，但又不想去仔细揣摩，直到E再一次出声——

　　【解禹舟来抓你啦！】

　　许漪一下子被吓醒了，一双碧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嗖的一下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澄澈的阳光顺着窗户的轮廓，洒进简单而整洁的房间，少年抱着松软洁白的被子，迷茫地环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的翘了起来。

　　脑海里首先是一片空白的，随后那些记忆才像是浸入海绵的水一样，迟钝地从脑海深处重新浮现出来。
　　那些昏暗的、紧张的、血淋淋的场景，和眼前的宁静似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这是哪儿？”他有点迷糊地小声问，嗓音因为缺水而有些沙哑：“我睡了多久了？”
　　然后他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玻璃杯，里面装了干净的水，似乎是特意给他准备的。

　　【你昏迷了大概有三天时间。】E说：【一开始你被带到了医务室，医生说你只是单纯的发烧和没休息好，于是给你挂了个吊瓶，就没再管你。】
　　【结果过了一天多你都没醒，大家开始觉得不对劲。还是解禹舟把你从医务室里带了出来，不然你如果被带去仔细体检，还真的会出问题。】

　　【所以，】E顿了顿：【这里是解禹舟在A3基地分到的临时房间，你在他床上睡了两个晚上了。】

　　许漪：“……”
　　至少听起来这杯水还是安全可饮用的。
　　于是少年伸手把那杯水抓了过来，把有些干裂的嘴唇贴在杯沿上，小口啜饮着。

　　他一边喝着水，一边颦着眉，感觉自己脑海里的思绪乱成了一团，像是荒芜一段时间后生长出了数不清的杂草。
　　但还不等他整理出头绪，房间的门突然被“笃笃”敲了两声。
　　敲门的人显然以为他还没醒，敲门的动作只是习惯性的礼貌，紧接着他就打开了房门，而后和坐在床上的许漪面面相觑。

　　“咳，你醒了啊。”来者摸了摸鼻子：“我叫田宛杰，是调停组里的一名调停员，调停官让我每天都来探望一下你。”

　　许漪抬眼打量他，看到这位年轻人顶着一头略凌乱的短发，一双望向他的棕色眼睛里带着藏不住的好奇。
　　他看起来也还是伤员，一只脚上缠着绷带，门框边还搭着根拐杖。

　　许漪：“你好，我是许漪。”
　　他把喝空了的杯子重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床边放着一把椅子，像是曾有人坐在那里过。
　　而田宛杰大概是觉得在门口呆站着实在不太像话，于是抓起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房间，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你感觉怎么样？还用再给你找医生吗？”他问许漪。
　　“还可以。”许漪说。
　　顿了顿，又道：“不用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

　　【……许漪，】E说：【你该学着怎么像一个人类一样跟人交流了。】
　　但田宛杰显然比许漪更会像一个人类一样交流，而且年轻人在打量许漪时的好奇实在是藏都藏不住，于是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跟调停官之前就认识吗？”田宛杰问，这个问题显然已经被他憋了很久。
　　随后他像是怕许漪因为这个问题而感到冒犯，又快速补充了几句：“他虽然是一个很好的领导者，但平时一直给大家一种隐约的疏离感，跟谁都不算亲近。”
　　“所以我们都对你很好奇。”

　　“……之前，并不认识。”许漪说。
　　而且我们也并不亲近。许漪想。

　　他也察觉到解禹舟对待他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但，大概是因为他已经被对方发现了太多疑点。
　　调停官毫无波澜地给殉道者爆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许漪并不希望自己的脑袋成为下一个，所以他其实应该离解禹舟远一点。

　　“现在的A3基地怎么样了？”许漪想起自己昏迷前，基地里曾响起刺耳的变异兽潮警报。
　　“不太好。”田宛杰叹了口气：“虽然现在很安静，但这只是暂时的。大概几小时后，估计又要有一波变异生物涌过来。”

　　“不过我们是伤员。”他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休息。”
　　这话其实听起来更像是别人劝诫他时用到的，因为这位年轻人在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一种不甘心的意味。

　　许漪：“……解禹舟呢？”

　　“调停官最近在忙，可能没办法回来看你。”田宛杰说：“但他有说要我在这段时间里帮忙照顾你。”
　　【确定是照顾吗？】E冷漠的评价：【估计是监视吧。】

　　“……快到中午了，你饿吗？”田宛杰问他。

　　许漪眨了眨眼睛，这才意识到——虽然三天不吃东西对他来说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但这对于人类来说会显得很奇怪。
　　于是他点点头，随即安静而温顺地望着田宛杰，一副听从对方安排的样子。

　　他这副乖巧大龄儿童的模样让年轻的田宛杰忽然有一种古怪的责任感油然而生，于是年轻人下意识挺起了背，坐直了点，努力让自己显露出一副可靠的模样来。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两张磁卡，把其中一张递给了许漪。

　　“这是调停组吃饭的时候用的磁卡，你也可以用这个。”田宛杰说：“餐厅就在你房间出门后右转直走的走廊尽头。”
　　“很抱歉我待会儿还有些其他安排，今天没办法带你一起去。你自己可以的吧？”

　　许漪点点头，接过了那张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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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宛杰零零碎碎地交代给了他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而后才依旧显得不太放心的离开去忙了。
　　在田宛杰撑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身影消失后，许漪也掀开了被子，打算翻身下床，四处看看。

　　但首先，他想起了什么，动作暂且停顿下来。
　　“E，你没有什么想向我解释的吗？”许漪坐在床沿上问。

　　阳光落在少年柔顺的黑发上，顺着发梢滑落下来。他双手手指展开，撑在身体两侧的床面上，则腿乖巧的并拢，赤脚落于地面，身上是一套浅蓝色条纹的病号服。
　　不管怎么说，失去意识昏迷还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发烧到失去意识，两次都还算运气好，却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我应该并不是因为一些和人类一样的原因而发烧。”许漪说：“每次发烧时你都会消失不见，但等我醒来后，又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重新出现。”
　　“E，你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吗？”

　　脑海里先是一阵沉默，而后E用电子音叹了口气。
　　【……我暂时还没办法告诉你，许漪。】E说：【但你要相信，我是不会做任何对你有害的事情的。】

　　许漪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翠色的眼睛像两块温润的玉。
　　而后他像是不太在意这件事情了一样，站起了身。

　　许漪赤脚踩过灰白色水磨石铺成的地面，慢吞吞但又目标明确的走到了房间的另一边。
　　这里摆着一张书桌，书桌上有刚才他便已经觉得眼熟的东西。

　　“他们真的跟研究员有关系。”许漪对E说，同时将那物件从桌面上捡进手心：“你看，这里也有一枚徽章。”
　　那徽章上是熟悉的莫比乌斯环般的图形，看起来低调而神秘。

　　【你还没死心吗，许漪。】E说：【你应该明白，调停官一定已经留意到了你的异常。】
　　【我认为，我们应该抓住这次A3基地混乱的机会，尽快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我又应该去哪？”许漪问。

　　【哪里都可以呀。】E回答他：【充满了变异生物的世界对人类来说很可怕，但对你来说其实是毫无阻碍的。我们可以回我们的实验基地，你如果觉得无聊，我们也可以到处转一转。】

　　【——如果你实在好奇人类的世界，我们可以去一些小型的人类基地。他们不会像是调停组一样对盘查你、逼问你，也不会把你卷进和殉道者的矛盾里。天宽海阔，你去哪里都行。】

　　“但是，E。”许漪的视线低垂下来：“去哪里都行，就意味着没有根。”
　　“莲花不像是无根的浮萍，没有来处亦不知归宿，它是需要扎根在水下泥土里的生物。”
　　“我觉得，我也需要找到自己的根。”

　　他是一副极其温和的长相，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就会显得有些无辜，因此也总显得很单纯，看不出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还有……”许漪说。
　　“我可以不去追问你我到底为什么会发烧而失去意识，但我必须了解一件事——”
　　“E，你会有一天突然离开我吗？就像我发烧时那样？”

　　E没有回答，脑海里又是一片长久的沉默。
　　许漪感觉自己心底开始渐渐结出一层极寒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