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雀于飞》六点起

2、这一世的结束 他有找到他

　　“我当时着急取药，没顾着要换上防滑链啥的，路上我老婆给我发了条信息，也就是低头看了眼手机的功夫。而且这...我记得那个人本来一直往前走着的，这谁知道到他要突然停下呢，就路面这个情况，我也很注意地开了啊。”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坐在铁桌前，满口的黄牙随着上下翕动的嘴唇若隐若现。
　　“你以为你这种话说出来会显得你很负责吗？你老婆在家看着孩子，你反而跑出去和你的狐朋狗友吃喝玩乐。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我也见多了，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提你喝了，危险驾驶，最少三年。”警察的语气显露出十二分的愤怒，他胸口的警徽闪亮亮的，反射出的光在那男人的身上上下摆动着。
　　……
　　花辞是了解木子念的——真诚热烈却极端地缺乏安全感，这一次的见面，应该是他的临时起意，她猜木应该忘记买礼物了，但她也不那么在乎。
　　木的到来对于她来说确实算得上是个惊喜，但时间却不那么凑巧，花辞合唱团的事情实在太多，本来他们可以拥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却因为这繁杂的事情被拦腰斩断，花只能紧赶慢赶的在上午就完成一天的工作，中午来见见向她奔赴而来的木。
　　但那天的工作好像多得出乎意料：老成员的信息更新，新成员的信息录入……纵然她敲击键盘的速度足够快，却也还是让她直直忙到了下午一点。
　　没有化妆，也没有涂口红，在电脑关闭的一瞬，花辞踩着他的雪地靴就向校门口跑去，她不知道木子念会在那里等她，她只记得他们约定的地方是在校门口，于是她选择先到达了再说。
　　她在校门口站定，从斜挎的包中拿出手机，她非常明白，木子念已经等了很久，肯定想要催她却不愿意过多打扰。
　　她看到了一个抱着花的人影，那束花很大，且几乎遮住了那个男人的整张脸，花辞笑了一声却没有多想，只是低头给木发了两条信息。
　　“我已经到校门口了”
　　“你慢慢找来就好，不着急”
　　当她发完消息再次抬头时，她看见那个抱着花的人停了下来，用他的右手在左衣兜里翻着什么。
　　她发现那个抱着花的人就是木子念。
　　也发现木子念的左边有一辆在结了冰凌的雪地中滑向他的车……
　　于是紧接着木子念的腿发生了逆着关节的形变，他所抱着的那束花向上飞了起来，同时花束中放着的东西也在向她飞来。
　　她的心口被飞来的物体砸中，她下意识伸手接住后愣在了原地。
　　她发现她的木子念躺在了五米之外。
　　她的双腿有些不受控制，但还是支撑着她走向倒在地上的人身边。
　　走了没有两步，她看见朵血花从木子念的口中咳出，于是花辞的双腿支撑不住了——她看见一小片塑料插板直插在木子念的大腿上，创口处突然开始迅速出血。
　　花辞双腿无力，于是用双手攀爬向木子念的身边，用断了美甲的手指捂住了那个伤口。
　　她又看到木子念的头在努力转动，她知道木子念想要什么，于是用左手捂住那并不大的伤口，右手捧着木子念的下巴，让他能看见自己的样子——花辞当然知道木是爱她的。
　　木子念的瞳孔渐渐扩散，嘴角抽搐地上扬着。
　　很快他大腿上的伤口不再冒血了。
　　花辞的头发被喷洒上的血在寒冷的风中结块了，她的手也被鲜血染红，但却冒出着白色的蒸汽。
　　她不愿意再动木子念了，她将双手捂在了眼睛上，一声都发不出来。
　　直到十五分钟后，救护车嗡鸣声从远处传来；直到医护将二人拉开，却发现那的羽绒服早已被粘连到地上。
　　花辞双目无神，羽绒服的面料被扯开，红白相间的鸭绒纷飞着。
　　她的力气好像恢复了，她站起身后看见了停在远处的汽车前保险杠明显破损的汽车打着双闪，司机还在车座上打电话。
　　她想对着司机大喊大叫，但她还是冷静下来了，她才想起回到原路上找那落在地上的东西——用红色绳子拴在一起的两只陶瓷小鸟，一只黑色，一只青色。
　　她看了眼那辆车，而后低下头，失声痛哭。
　　……
　　“你笑什么？”小鬼对着那站在木子念边上的幽魂问道。
　　“她哭了。”那幽魂答。
　　小鬼觉得荒谬，却也只是站定不动，只是幽魂继续说：“我们讨论过，只有面对有未来的人才会难过，她在为我哭。：”
　　小鬼觉得他简直有些什么大病，但他尊重每一个逝者。
　　“走，该摆渡了。”
　　幽魂没动，他想再看看。
　　可终于还是被小鬼抓走。
　　木子念被扛着，嘴里不断央求着：“我再看看吧，就这一会了。”
　　小鬼只是扛着他走，却发现身上的木子念已经越来越重，他抬头一看——木子念的眼睛开始滴出血泪，他的胸口越来越鼓。
　　小鬼暗道不好，他的职责本就是抚平逝者遗怨，他本以为子念看到花辞的哭后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没想到木子念仍不知道花辞是否爱他，还要再看两眼。
　　小鬼急忙将木子念放下，安抚道：“看看，看看，咱们这就去看。”那幽魂顿时止住血泪，胸膛也不再扩大，扭头便要走回车祸现场，却发现无法迈出一步。
　　小鬼悠悠讲道：“摆渡之路，不得逆行。”
　　眼见那木子念又要炸开，小鬼急忙补充：“咱们看不见今生，要不咱们去看看前世，我带你走小路投胎，去看看前面的花辞。”
　　木子念的痛苦并未停下，他很确定他爱的是在他死前所看到的花辞，他继续嘶吼着：“去看看，去看看…”
　　小鬼又接着安抚：“你要能爱上她的灵魂，自然会爱上她的前世，灵魂不变，你只要证明你爱她，下一世投胎我让你投到她身边。你要现在发疯，可是连他的前世都看不到了。”
　　木子念终于安定下来，他知道这是次考验，他死是为了证明花的态度，他要轮回，以证明自己。
　　子念在小鬼身后亦步亦趋，躲过十殿阎罗，让小鬼背着过了忘川，一瞬扑进了轮回，却没细细分辨是哪道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