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雀于飞》六点起

1、这一世的末尾 故事的开始

　　华北平原的冬天还没完全走，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不愿消融的雪以及不愿升起的环境温度可以看出——不过倒也是，春节才过去不到半个月，时间不愿意快快过去，也没人能催得了他，只是很早醒来的鸽子在刚下了一层的浅雪上蹦蹦跳跳，于天然的画布上写下自己的足迹，仿佛在祈祷春天早些到来。
　　“亲爱的花姐姐，我给你写了一首诗，你若是有空，你听一遍吧！我给你念一下好吗？
　　你没空啊，那我给你讲一下这个故事吧，就是一只黑色的和一只青色的山雀，它们……
　　哦，你说你现在有事了是吧，好吧，那我等你有空再……
　　什么？你说你想当面听？
　　好好好！我也想当面讲给你听！放假我去找你玩！
　　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期待住了，那我挂了哦。”
　　木子念的嘴角高高翘起，眼睛还停留在那个属于她的聊天界面上，“语音通话20分钟17秒”后是他的聊天背景，这是一张由他和她的照片一起智能生成的ai合照——两人从没有真正意义上一起照过一张照片，所以手机里这张虚拟的合照也就显得十分珍贵了。
　　“不是哥们，又搁那做春秋大梦呢？你真以为人家能因为你会写一些谁也不懂的陈词滥调就喜欢你吗？”这句话来源于走在木子念左边的人，木子念扭头看向他，看见了他一米七的朋友金熊，和他朋友贱兮兮的朝向两米海拔的鼻孔。
　　“她不一样，她是想看着我听的，即使她听不懂，她也没有敷衍我，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她喜欢我才会听我的陈词滥调，而不是因为喜欢我的陈词烂调才会喜欢我。”木子念的辩解像池水一样平静。
　　“可是她没听呀～”金熊的话却是刺耳的，让木子念想捂住耳朵。
　　过了许久。
　　“哥们要去找她，当场录下来就证明给你看！”木子念的声音坚决，虽然他不知道他的花姐姐会不会听她的诗，但木子念的确想见见她了。
　　于是木子念当着金雄的面买下了当周五的动车票，面对金熊，他只说要证明一下自己和花辞的感情，没别的因素。
　　花辞曾经告诉过木子念，她喜欢惊喜，那木子念就要给她惊喜。
　　二月下旬的雪还在飘，木一边想一边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石头翻滚了两圈，却受限于它不规则的形状停了下来——我们不知道踩结实的雪面上如何来的这一块石头，但我们却知道，雪这样下，这块石头终究会被大雪掩埋，然后不知道多久才能被下一个人踢一脚。
　　周五很快就到了，上天仿佛知道他的计划于是很识趣地停了雪，故而高铁动车得以正常地运行。
　　一切都很顺利，列车从平原出发，一路北去，木子念眼睛时不时看向窗外，他看见大片还没有播种的尚且被雪被覆盖的农田；他看见指向东方大海的冰封到天际的黄河；他看见连绵不绝的隧道与隧道之间昙花一现的奇景……
　　他到站了，冷空气与列车开门的噪音一同涌向他，也许是因为他在列车上待的太久，他觉得这里的空气竟然十分香甜。
　　出站后，他打车去到了他所订的酒店，身子一接触酒店的大床，马上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花姐姐，我到了，现在就在你学校附近，明天咱们见一面吧。”
　　他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他想可能是因为刚从零下的空气中回来吧。
　　深夜的消息一般不会被花辞回复，他却怀着侥幸心理一直等着，最终朦胧睡去。
　　次日清晨他被耳边的一声嗡嗡吵醒，他摸索到手边的手机后睁开眼睛，看到了他最想看到的消息：
　　“！！！”
　　“那中午我到学校门口等你，你来我学校吧，咱们一起吃个饭，然后带你逛逛这里。”
　　木子念一下子坐起，回复了一个“好”后起身迅速地洗漱，马虎的他突然意识到他的见面是需要准备一些礼物的。
　　他买了一黑一青的两只小陶鸟，并且用红色的绳子将它们绑在了一起，放在了他满天星的正中间，而后走到了他学校大门口对面的快餐店坐下等着。
　　前一天的深夜下雪了，似乎是从十二点开始，下到了早上六七点。雪停了，但太阳却迟迟不愿露面——随着中午的临近，花辞校门口大路上的雪已经被人行车走的厚重压得渐渐结实，表面上甚至闪着一些海浪一样的光。
　　木子念的眼睛从没有离开学校的大门，她远远的看着从学校中走出的一个一个人，他激动地站起又坐下——他已经不小心把五个人认成花辞了。
　　直到粉白色的羽绒衣出现。
　　衣服的主人在校门口站定，低头摆弄起了手机。木子念很确定他没有看错，他抱着她的花束，打开快餐店的门就要向花辞跑去，四车道宽的马路有些滑，他只能放慢了速度。
　　他的手机“嗡”得振动一声，他的左手连同他的臂弯一起抱着他的花，于是他只能用右手拿出装在衣袋里的手机，他停了下来，屏幕亮起后只看见一个“花”字，视线就不自主地上扬起来——他看见了一双因为有两层眼皮而显得有些疲惫的眼睛，他也看见他买来的两只小陶鸟好像飞了出去。
　　他想要伸手抓住他精心准备的礼物，却无力将手伸出——这一瞬间，世界仿佛要停止下来，可他的视线要模糊了，他重新看向了她的眼睛。
　　有些疲惫，但藏着一些欢欣。
　　……
　　他的五感消失了，只是感觉有两只飞禽在结伴地飞，他想，可能是他的小陶鸟吧。
　　……
　　地府走出的小鬼从他的怀中掏出一张纸片，念叨起来：
　　“ 夜露凝落，春方迎辉。
　　晨蝉呕哑，朝虫欲归。
　　左有玄鸟，迎岚溯洄。
　　寻窟觅食，碌得不慰。
　　右有青雀，击岚溯洄。
　　走蛇避鹰，终日虺隤。
　　左鸟唳唳，诉苦鸣悲。
　　山阴唳唳，和苦慰悲。
　　右雀唳唳，吟恻述悱。
　　山阳唳唳，劝恻绝悱。
　　水光冽冽，山涧暗晦。
　　鸟迎日去，雀向月飞。
　　啼鸣错错，嘲哳暧媚。
　　吟述劝绝，诉鸣和慰。
　　晚霞将熄，鸟雀于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