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雀于飞》六点起

3、那一世的开始

　　或许是因或许是因为它绕过了奈何桥，于是也就绕过了孟婆汤，它带着记忆问世，但当他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却也只能识得眼前的几尊佛像。
　　这一世，他不叫木子念，他没有名字，没有姓，只是从小就被那中年老道唤作慧礼。似乎正因他住在这小庙当中，过的都是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他本来记得的他有些放不下的事情也慢慢忘掉，他本来记得的上一世他所学得的知识也渐渐模糊。
　　大概是四五岁光景，慧礼已然能自如跑动，他本来说的是上一世的普通话，到了这一世，却全然无用。但逢年过节上来烧香礼拜的人也多，虽是收养他的老道并不喜得与他说话，他却也是可以依稀说出个一二三来。
　　再过几年，这老道开始教他识字，老道让这少年闭上眼睛，在大院中间低着头转了20来个圈，摸索着让他走进一间屋子，这少年再睁开眼时，看见了一尊光头，于是老道也就把他理成了光头——让他信了佛法。
　　再之后过了两年，十一二岁的男儿已经跑跳自如，变担起了挑水洒扫的工作，自此，他一边学字，一边干活。挑水用的是圆木镂空制成的木桶，写字时用的是山脚下的竹竿，他习得的字体约莫是个楷书，善男信女，香客老少偶尔往上也送一些诗经文集，上边不少他都约莫有个印象。
　　日子平淡，男儿过得也不太着急，一晃又过了五年，中年的老道发根已然变白，大概是五六十岁了，颇有了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慧礼听了十来年的锣鼓声，依然将自己当作了这世道上的人，似乎全然记不清上一生他是个什么样子。
　　这一年慧礼觉着自己17了。
　　……
　　云朵在人们不经意间从天的东边慢慢飘来，而后是天空突然一闪——巨大的声响从遥远的天上传来，一时间鸡鸣狗吠，于是我们听到了大街小巷“吱呀吱呀”的关窗声。
　　伴随着小镇上人们一边跑一边提醒着邻居们收衣服，草里的虫子们也蛄蛹蛄蛹从泥土下钻出，老天爷的意思是——惊蛰到了。
　　天色被远方飘来的云侵蚀，渐渐暗了下来，视野从小巷子中淡出，能远远望见一条通向山上的石阶，石阶的中间是光滑的，两边却长满了青苔，小心翼翼地踩着石阶往山上走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一座小庙的轮廓就隐隐出现了——小庙是在另一座山上，这条石阶路自然也顺着这座山的山腰绕到了那座山，直到山头的庙大开的大门，那大门之后，也就是慧礼生活的地方。
　　于是便顺着这小路一直走，大概又走了半个时辰，植被已经稀少了很多，小庙的大门也赫然站在我们的面前。
　　绕过眼前的几座神像，走进庙的大院，左右两间偏房，左偏房住着一个老道士，一个小僧人，右偏房的小床上躺着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姑娘。
　　“师傅，要不再去看看？这姑娘两天没醒过来，再不吃些东西恐怕熬不过去了。”小僧人向老道士请求。
　　老道士没说话，就是把门后的扫帚交给了小道士，小僧人接过扫帚就去正屋中扫灰，老道士便走到右偏房去，准备为躺在偏房的女子号一脉。
　　老道士没过一会就出来了，小僧人扔下了他的扫帚，就向老道冲来，却见老道一挥手，小僧便兴致缺缺地继续扫他的地。
　　老道回到了偏房，安然躺下。
　　小僧人只是扫了片刻，再也耐不住性子，向偏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师傅，弟子还是想听些消息的。”
　　“地藏王还不收他。”老道的声音很大，像庙里的钟声一样，能传的很远。
　　这朦朦胧胧的青天仿佛也受到了什么感召，又或是被老道终生一样的声音吓了一跳，有了今年惊蛰的第二声响雷。
　　不知道雷声的来源，却知道小僧是被吓了一跳的，但却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弯腰捡起来地上的扫帚。
　　紧接着右偏房也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是什么重物落地，这下小僧的扫帚又掉到了地上，愣住好几秒后他大喊一声“师傅”，便欲跑回左偏房。
　　……
　　若是在那声雷响之前站在院子，在右偏房面向庭院的窗户下沿拿一根木棒支开一道口子，我们兴许能在窗沿的那道缝外看见，木床上躺着一个姑娘，她的头和手腕搁在被子之外，只能从袖口看见她身上带些水渍的麻布衣衫——她是被山下一个农夫从河里背上来的，女孩在农夫将她背来时，就已经没了呼吸，老道士略施几针便给她救了回来，而后农夫喊来他的妻子为她换上了寺庙里的一件衣裳，用清水毛巾将这女子脸上擦干净。
　　姑娘一连躺了三天，小和尚和老道士每日吃完斋饭便来看看她，用木勺子打上些水滴到她的唇上。
　　第三日便是惊蛰，我们已经讲述过那天的两声惊雷，这姑娘便是被第二声惊雷惊醒的。
　　这时她想顺床沿坐起来，也确实是坐得起来，但她正欲撑起身子往外看看时却忽略了这几天没动的双腿已然僵麻，没走两步就摔倒在地，伸手一抓这木椅子，却也连同木椅子一起带倒了。
　　于是姑娘便咕咕呻吟起来，不多时就见到了推门而入的和尚和老道。
　　但见和尚欲将她扶起却显得束手束脚，姑娘也只得是迅速把椅子上的坐垫铺到屁股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呆愣愣看着二人，忽然意识到一个和尚一个道士在这庙中生活的如此和谐，她有了些笑意。
　　还是和尚先开口了：“@%##%々＆*～&？”
　　姑娘的疑惑写在了脸上，睁大了双眼看着二人。
　　却见那和尚转过身去，与老道嘀咕起来。
　　……
　　慧礼向师傅讲：“这女子听不懂我的话，估计有些脑疾。”
　　老道看了慧礼一眼，一言不发，将他拉出了偏房，并招呼着让他为姑娘打一些斋饭。
　　而后慧礼将生冷的粥热了热，用一小小的碗盛了些许，送到了右偏房。
　　姑娘安生吃着饭，偶然抬头看了这和尚一眼，两人对视一眼，姑娘继续吃饭，和尚却愣住，心中莫名的慌乱起来，仿佛在哪见过这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