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AJIAO

3、第 3 章 （5）

　　（5）
　　一连过了三天，我和她都没再见面。那天我送她回家，没说几句话就走了。她可能生气了。
　　她长得很漂亮，皮肤很白，眉眼黑如浓墨，唇色很淡，笑起来的时候有酒窝。
　　她淡色的嘴唇以前吻过我。
　　她说，你知道亲吻是什么感觉吗？
　　感觉就是清凉柔软的的唇瓣微微的吮吸，温热滑腻的舌头轻轻扫过唇缝。
　　正当我想这想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她，我看到她发来的消息，“今天下午去水库玩吗？”
　　“好”，我回她。
　　从她家去水库要经过我家，所以我们约定在那个小斜坡的路口见面。夏日白天时间长，晚上七点多才黑下来，所以我们打算下午四点去。但是过了四点，她也还没来。一直等了半个小时，她才缓缓来了。我一见她，就知道她为什么来迟了。
　　她脸上画着妆，平素里浅粉的嘴唇红嫣嫣的。头发特意用卷发棒夹出波浪卷，随意搭在肩上。身上穿着吊带的条纹背心配超短裤，露出修长洁白的腿，手里拿着太阳帽，整个人看起来明丽而清爽。
　　“对不起，我来迟了。”她略带歉意地朝我笑。
　　“没事”，我才应该觉得不好意思，早上到现在脸都没洗。
　　“那我们出发吧。”
　　我们沿着马路一直走，渐渐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其中有一段两百多米的上坡路两侧全是树木和刺丛，环境十分清幽。她提到，“你小时候每次去水库，走到这段路就很害怕。”
　　“我很早以前就不怕了”，我说。
　　走过这段路，需要拐个弯继续上坡。拐弯处有条小溪沟，小溪沟和继续走的这段上坡路上侧都是青色的草坪，草坪上长着黄色和浅粉的野花。走到平地，路边有一条大渠，水就是从水库里流过来的。只要逆着渠水而上，沿途会遇见山丘、开矿场和梯田，走大概三十分钟，就到了水库。
　　到了水库，还需要爬上去。水坝很高，可能有上百米，坝上有很多段台阶，一段台阶大概有十五级，台阶两侧是草坪。我们爬一会儿休息一会儿，花了半个小时才爬上去。
　　登到顶端，能看见蔚蓝的水闪着粼粼的光，从近处延伸一直消失在两座相夹的山中间。左边远处有一段黄褐色河滩，停靠着一只小船。右边也有浅滩，如她前几日所说的那样，撑着几张不同颜色的太阳伞，有许多人坐在那里玩水，有更多的人在离岸边远一点的地方游泳。
　　坝上的风很大，呼呼地吹着像能把人吹倒。她的头发一下被吹得凌乱，只能扎起来。
　　“我们拍张合照吧”，她拿出手机。
　　“好。”我凑近她。
　　她点开手机的相机，调好明暗度，手拿远，找了下角度就按了快门。
　　“背景像海一样，真好看。”
　　“到时候你把照片发我一份吧。”我实在不想用自己手机的死亡摄像头拍照。
　　“好……我们下去玩吧。”
　　我和她沿着坝往右走，下台阶走到浅滩，然后开始玩水，光着脚丫在水里走来走去，互相泼泼水。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我们就在太阳伞下随意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这里的风真舒服。”她挥动太阳帽迎着风招展。

　　（6）
　　在水库不咸不淡的聊着天，等天色有些暗沉了，我们才动身回家。
　　返回途中，她变得有些沉默，一句话都不说。我走在她身旁觉得很不适应，心里闷闷的，很想快点到家。
　　走到那条小溪沟时，她拉住我，“我们去那边的草坪上休息一下吧。”
　　“好。”
　　我们走过去坐下。草坪经过一整天的烈阳照射，温度还没散下去，坐起来有些温热，令人不舒服。太阳已薄西山，晚霞给草坪铺上透明的赤金毯子。小溪沟水流潺潺，已经能听到蛙鸣。
　　她突然说：“你真冷漠。”
　　“什么？”
　　她目视着前方，语气冷淡：“这几天你从来就没关心过我，还对我这么生疏。”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连一般的朋友见面都会关心一下我过得怎么样，你什么都不问。”
　　“我以为提起这些你会伤心。”
　　“你以为？你就是个书呆子，闷葫芦和冷血怪。”
　　“……对不起。那你在s市过得怎么样？”我把这话问出来十分心虚。
　　“一般吧”，她开始抱怨：“最初的一年我妈给我找了些临时工，像串珠子，粘皮包什么的，一坐就是一整天，每天累死累活也只能挣50多元。后来好了一些，在一个小公司做文员，薪水三千多。”
　　“你过年怎么不回家呢？”
　　“有两年过年在s市没回家，还有两年我妈带我回奶奶家过年了。”
　　我四年都没见着她，这些巧合凑起来简直不可思议，说到底也是我从来没想过问她怎么回事。
　　“那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辞职了，然后我妈天天骂我，我受不了了就跑回来玩几天。”
　　“那……你还画画吗？”
　　她瞪我一眼，仰头倒在草坪上，叹气道：“我刚去s市的时候把画画的工具全拿去了，想着就算她们不让学我也能画的好。可是到了那里，租的房子就那么一点大，哪里有地方给我摆东西。每次画完画还要费劲去都要收拾房间，每天又工作得很累，我妈还天天骂我，我哪里还有心思去画画。等到闲下来的时候，我又跑出去玩。时间一久，我提起画画就觉得烦躁，失落又无奈，也就不去想了。”
　　她用手臂挡住眼睛，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
　　我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抬手给她擦眼泪。
　　“跟我说说你的事吧”，她移开手臂，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什么事？”
　　“你以前喜欢的人是谁？”
　　“……初三的一个同学，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就没感觉了。”
　　“你高中三年就没喜欢上别人？”
　　“没有。”
　　“我不信，你为什么没有喜欢的人？”
　　“因为……我觉得喜欢是不真实的。”
　　“不真实？什么意思？”她有些意外，应该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觉得感情其实只是一种自我感动……喜欢的开始是因为喜欢的对象会反馈给自身愉悦感，人们就会试图用一些方式比如说在一起以获得进一步的或长久的愉悦。所以，我们喜欢的其实是这种愉悦的感觉而已。当然，这里的愉悦不单指快乐，它是任何一种正向的感觉。”
　　“那那些求而不得的人怎么说？他们明明不快乐，却不肯放弃。”
　　“很简单，他们对进一步的或长久的愉悦求而不得，却以为这种愉悦只能通过一个人获得。”
　　“可是，把能给自己带来快乐的人视作喜欢的人不可以吗？”
　　“可以。喜欢是一种很特别的情感，获得的愉悦感也很特别，它是值得追求的。”
　　“你在把对象和对象带来的感觉给分开了，所以才会这么认为。”
　　“是的，‘我喜欢你，与你无关’不正是这样说的。”
　　“……你在乱用。”
　　她懒得争辩了，我也无意再争，本来就是随意说说。
　　“我们继续走吧，待会天黑了。”
　　她闻言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你追求的只是愉悦感吧？和对象无关。”
　　“我没说要追求愉悦感——”
　　她飞快地吻了吻我的嘴角，跳起来说：“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