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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火与忏悔   相框落 ...

  •   相框落地的瞬间,凌看清了玫瑰丛下的第三个人。
      那是个穿黑色小皮鞋的孩子,最多不过五岁,半边脸被火焰的阴影覆盖。更诡异的是,孩子手里攥着条铁链——正是江闵川膝盖上疤痕的源头。
      "你猜他们死前在想什么?"江闵川的声音突然贴近耳畔。他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膝盖上的伤口渗着淡黄色液体,在地板上留下黏稠的痕迹。
      凌的指尖触到照片背面凹凸不平的纹路。翻转过来时,他看到用血写的日期——正好是自己被送进福利院的那天。某种冰冷的直觉顺着脊椎爬上来,像蜘蛛的足尖。
      "我母亲在哭..."江闵川的指甲抠进相框边缘,"父亲却在笑...因为他终于不用还高利贷了。"
      窗外的闪电劈开云层,刹那间照亮了男人锁骨下的"孝"字烙痕。凌突然意识到那疤痕的走向与照片里铁链的弧度完全一致——这不是惩罚,是复刻。
      阿尔忒弥斯发出刺耳的抓挠声。它正在撕扯凌的枕头,棉絮像雪花般飘散。在飞舞的纤维间,凌看到自己藏的折叠刀正闪着寒光。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凌的虎牙无意识地磨蹭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扩散,不知是来自江闵川的手指还是他自己咬破的伤口。
      男人突然拽过他,染血的指甲掐进他下巴:"因为我在你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火。"
      凌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句话撕裂了某个记忆的阀门——福利院的老园丁也曾这样说过,第二天人们就发现他倒在玫瑰丛里,眼球被荆棘刺穿。
      雷声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晃动。在明灭的光影里,江闵川的轮廓与照片中微笑的父亲重叠在一起。凌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床头柜,那里放着沾血的裁纸刀。
      "好奇地下室?"江闵川突然笑起来,露出犬齿的尖角,"不如先看看浴室。"
      水声从半掩的浴室门后传来。凌推开门时,玫瑰的香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满缸热水泡着上百朵暗红玫瑰,花瓣已经褪色成诡异的粉白。水面上漂浮着几条带刺的枝条,尖刺上挂着新鲜的血肉。
      "每周一次的治疗。"江闵川靠在门框上,膝盖的绷带又开始渗血,"要试试吗?"
      他拾起一根玫瑰枝,慢条斯理地划过小臂内侧。血珠涌出的瞬间,凌注意到他手腕上密密麻麻的旧伤——全都是精确避开动脉的平行线。
      凌接过枝条时,刺扎进了指缝。疼痛让他想起福利院的荆棘篱笆,他曾把同桌男孩的脸按在上面,听着对方哭嚎声数划痕的数量。温热的水漫过手腕,江闵川的血在水里晕开,形成转瞬即逝的玫瑰图案。
      "父亲说疼痛是上帝的恩赐。"江闵川突然按住他的后颈,强迫他看向浴缸边缘。那里刻着一行小字:AMOR GIGNIT AMOREM(爱孕育爱)。
      水波晃动间,字迹扭曲成了"AMOR GIGNIT MOREM"——爱孕育死亡。
      凌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攥紧玫瑰枝,猛地划向江闵川胸口。男人不躲不闪,任由尖刺撕裂睡衣,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太浅了。"江闵川握住他的手加重力道,"要这样——"
      枝条深深嵌入皮肉,血溅在两人脸上。凌尝到嘴角的血滴,咸腥中带着诡异的甜。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江闵川总喝威士忌加冰——那是唯一能压住喉间铁锈味的东西。
      猫的尖叫从卧室传来。凌转头时,看到阿尔忒弥斯正用爪子扒拉那张照片,孩子的脸已经被抓花。更令人不安的是,照片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人从更大的画面上撕下来的。
      "你烧了他们。"凌的陈述句在浴室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江闵川从水中捞起一朵腐烂的玫瑰,轻轻按在凌的锁骨上:"不,是我们。"
      花瓣粘在皮肤上的触感像死人的嘴唇。凌突然想起福利院火灾那夜,被锁在储物室里的女孩也是这样拍打门板的——脆弱的,湿润的,最终归于寂静。
      "要不要玩个游戏?"江闵川的指尖顺着凌的脊椎下滑,停在第四腰椎的位置,"看谁先杀死对方的软肋。"
      凌的冷笑凝结在嘴角。他根本没有软肋——除非江闵川指的是那只该死的猫。但男人接下来的动作让他浑身僵硬:染血的手指缓缓指向了照片中模糊的孩子。
      "你!"凌的瞳孔扩大到几乎吞没整个虹膜。折叠刀已经抵在江闵川的颈动脉上,却迟迟没有划下去。
      江闵川的笑容扩大了。他转身从镜柜里取出一支注射器,针管里晃动着琥珀色液体:"地下室有十二盘录像带,记录着你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针尖刺入静脉时,凌看清了液体中悬浮的金色颗粒——那是碾碎的玫瑰花粉,江闵川母亲自杀前日记里提到过的"神圣载体"。
      "第一盘录像。"男人喘息着推入药液,"1999年4月17日,玫瑰园。"
      凌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个日期灼烧着他的神经——福利院档案记载的他的生日。针管掉进浴缸,浮在血水上像艘将沉的小船。
      阿尔忒弥斯在门外发出最后的哀鸣。当凌冲回卧室时,照片已经不见了,只有几片玫瑰花瓣黏在猫的爪子上。他掀开枕头,折叠刀下压着一张字条:
      「游戏开始。第一局:找到真相的人可以砍断对方的腿。——K」
      暴雨拍打着彩色玻璃窗,将圣徒的脸分割成扭曲的色块。凌凝视着刀身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明白了江闵川眼中的火究竟是什么——那不是毁灭的欲望,而是渴望被毁灭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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