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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弑亲者的玫瑰 凌梦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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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梦见自己变成了阿尔忒弥斯。
在梦里,他的皮毛是灰蓝色的,左耳缺了一角,玻璃珠般的眼球能三百六十度旋转。江闵川用银托盘端着手术器械走近时,他闻到了福尔马林混着玫瑰精油的香气。
"这样才漂亮。"男人说着划开他的肚腹。剪刀剪断肋骨的声响像是树枝折断,他的内脏在晨光中冒着热气。当江闵川将带刺的玫瑰塞进他胸腔时,凌居然感到了愉悦——那些尖刺刮擦心脏的感觉,比福利院最严厉的体罚更令人战栗。
他惊醒时,手指正深陷在一团温热的绒毛里。
阿尔忒弥斯在他掌下剧烈抽搐,琥珀色的瞳孔放大到几乎撑裂眼眶。猫的舌头吐在外面,粉红色的表面已经泛出青紫。凌下意识加重力道,直到听见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声——就像那年冬天他扭断麻雀脖子的声音。
"我们真像一对变态父子。"
江闵川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刻有"AMOR"的裁纸刀。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影子拉长到凌的床上,像条正在绞杀猎物的蟒蛇。
凌松开手。猫瘫软在床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他盯着自己掌心的抓痕,那里渗出的血珠排列成星座的图案——北斗七星,正是江闵川锁骨上七个烟疤的形状。
"要不要玩个游戏?"江闵川突然用枪管轻敲太阳穴。那把银色左轮在月光下泛着水光,像是刚从血泊里捞出来。"看谁先杀死对方的软肋。"
凌舔了舔虎牙上的血,尝到猫毛的涩味:"可我们都没有软肋。"
男人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水晶吊灯叮当作响。他突然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膝盖——正是那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开时,凌的耳膜嗡嗡作响。阿尔忒弥斯尖叫着窜上书架,碰倒了一排皮质相册。火药味混着血腥气在房间里弥漫,江闵川的裤管迅速被暗红色浸透,但他持枪的手稳得可怕。
"第一课。"男人把冒着烟的枪口按在凌锁骨上,烫出一个完美的圆形烙印,"疼痛是最好的醒酒药。"
凌没躲。灼热的金属灼穿皮肤时,他想起福利院那个总偷他面包的男孩——当他把图钉按进对方脚底时,那孩子脸上也是这种痛苦与解脱交织的表情。
"你疯了。"凌盯着对方膝盖上新增的伤口。子弹完美地沿着旧伤轨迹擦过,像是经过精确计算。
江闵川用染血的拇指擦过他的下唇:"不,我在教你如何活着。"他的呼吸带着苦杏仁味,那是□□的气息,"地下室的录像带看到第几盘了?"
凌的脊椎窜过一阵寒意。他确实在昨夜潜入过地下室,但那些标着日期的磁带里,1999年4月17日的那盘是空白的。只有放映机里残留的温度证明有人抢先一步拿走了内容。
猫突然从书架跳向床头柜,碰翻了玻璃水杯。水流浸湿了凌的枕头,露出下面藏着的折叠刀——刀柄上缠着从江闵川大衣上偷剪下来的金线。
"第二课。"江闵川拾起刀,轻轻划开自己的掌心。血滴在地板上,形成一串省略号,"真正的猎手会自己制造软肋。"
他忽然抓住凌的手腕,将刀尖转向那只奄奄一息的猫。凌感受到刀刃刺入柔软腹腔的阻力,温热的内脏裹住他的手指。阿尔忒弥斯的眼睛在死亡瞬间变得浑浊,如同被牛奶浸染的玻璃珠。
"现在它是你的了。"江闵川掰开猫僵硬的爪子,取出一个微型存储卡,"生日礼物。"
凌的呼吸停滞了。存储卡上贴着的标签写着"L-1999",字迹和他婴儿襁褓上缝着的布条一模一样。所有线索突然串联成线——那些监视、那场大火、照片里模糊的第三个人...
"为什么是我?"凌攥紧存储卡,锋利的边缘割破掌心。血滴在猫的尸体上,像给灰蓝皮毛点缀了红宝石。
江闵川正在用领带包扎手掌。听到这个问题,他忽然露出凌从未见过的疲惫表情:"因为那天玫瑰园里..."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切断。
来电显示是"Dr.Lee"。江闵川接起电话时,凌听到话筒里传来模糊的电子音:"...类风湿因子检测结果...确认是显性遗传..."
男人挂断电话的方式很特别——他把手机扔进了鱼缸。锦鲤惊恐地窜动,在电流声中翻起肚皮。凌注意到鱼缸底部沉着几颗白色药片,正在水中缓缓溶解。
"最后一课。"江闵川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钢笔,拧开尾端露出注射针头,"有些毒药需要二十年才能发作。"
针管里的液体是诡异的荧绿色。凌在福利院的化学课上见过这种颜色——氯化钡溶液,无色无味,会让人在肌肉麻痹中清醒地窒息而死。但当他闻到时,却嗅到了玫瑰的芬芳。
"不是现在。"江闵川将钢笔插回口袋,突然掐住凌的后颈迫使他看向窗外。晨光中,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庭院里检查玫瑰丛,"那是李医生,每周三来给我母亲看病。"
凌的瞳孔骤然收缩。照片里躺在玫瑰丛中的女人,分明已经死了二十年。
阿尔忒弥斯的尸体开始僵硬。江闵川拎起它的一条后腿,随意地丢进垃圾桶,就像扔掉一束枯萎的花。当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凌迅速从鱼缸捞起手机。
最近通话记录里,"Dr.Lee"的号码下方有个红色星标。凌点开关联档案,看到自己的童年照片赫然在列。诊断记录栏写着一行小字:
「受试者L-1999,基因编辑成功率87%,疼痛感知阈值调整完成,建议启动第二阶段驯化。」
存储卡在掌心变得滚烫。凌把它插入手机时,听到地下室传来奇怪的机械声——像是老式放映机开始运转的响动。窗外,李医生正弯腰从泥土里挖出什么东西,那反光的金属轮廓,像极了相片里孩子手中的铁链。
垃圾桶里的猫眼仍然圆睁着。在逐渐僵硬的虹膜上,凌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那表情和照片里微笑的父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