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圣徒》哎呦别急

2、猫的审判 凌晨三

　　凌晨三点十七分，雷声把凌惊醒。
　　他数着天花板上蜿蜒的水渍纹路，直到一道闪电劈亮整条走廊。在那一秒的惨白里，他看见阿尔忒弥斯蹲在门缝处，尾巴炸成平时的两倍粗。
　　呜咽声从主卧传来。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生锈的刀片在刮磨骨头。凌光脚踩在地板上时，发现木质缝隙里渗着水，整座别墅像艘正在沉没的古船。
　　主卧的门把手转动得异常顺滑，显然经常被使用。凌在黑暗中闻到熟悉的威士忌混着药膏的气味，还有更底层的、铁锈般的血腥味。闪电再次亮起时，他看见江闵川蜷缩在四柱床上，丝绸睡衣被冷汗浸成半透明。
　　"滚出去。"男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紧接着就变成一声闷哼。他的膝盖正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右手死死掐着大腿内侧，指甲已经陷进皮肉。
　　凌走向床头柜的动作惊醒了那只灰蓝猫。畜生窜上窗帘杆，金丝绒帘布被扯出长长的裂口。借着这个动静，凌看清了玻璃药瓶上的标签：□□，极量200mg。
　　"我说过..."江闵川突然伸手拽他，却在碰到凌手腕的瞬间剧烈颤抖。汗湿的额发黏在他惨白的脸上，嘴角却还挂着那种令人火大的微笑，"...好孩子不该..."
　　凌抓起药瓶晃了晃。空荡荡的回响说明男人至少吞下了三倍于安全剂量的止痛药。他冲进浴室扯下毛巾，热水开到最大时，镜面上凝结的水珠像极了福利院那个被他按在洗脸池里窒息的男孩流泪的样子。
　　热毛巾敷上膝盖的瞬间，江闵川的指甲陷进了凌的手腕。疼痛让凌想起被玷污的圣母像——那天他用红墨水涂花了圣婴的眼睛，修女也是这样掐着他去忏悔室。
　　"枪伤？"凌故意用指甲刮过伤疤凸起的部分。那道疤痕在闪电下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像条盘踞在皮肤上的毒蛇。
　　江闵川的呼吸突然变得平稳："不。"他松开凌的手腕，转而去摸床头柜上的烟盒，"是我父亲用烧红的铁链烫的...为了让我记住'恩情'。"
　　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床头相框。凌第一次看清那对躺在玫瑰丛中的夫妇：女人面容安详如沉睡，男人却睁着眼睛，嘴角扭曲成微笑的弧度。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衣角——火焰边缘正在吞噬丝绸面料，但照片里的火势永远停留在将燃未燃的刹那。
　　"癫痫？"凌拧着毛巾问道。热水已经变成粉红色，他的手腕在流血。
　　"类风湿关节炎。"江闵川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形成短暂的屏障，"遗传的，我母亲死前也这样。"他突然抓住凌的头发，逼他看向相框，"你猜他们死前在想什么？"
　　雷声炸响的瞬间，凌看清了照片角落的反光——那不是露珠，而是一枚嵌在泥土里的戒指，和他眼前这个男人小指上戴的一模一样。
　　猫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凌这才注意到它正在撕扯相框旁的丝绸帷幔，爪子上沾着某种暗红色物质。当他想凑近看时，江闵川突然拽过他，染血的拇指按在他嘴唇上。
　　"我母亲在哭..."男人的声音轻得像梦呓，"父亲却在笑...因为他终于不用还高利贷了。"
　　凌的舌尖尝到了血的味道。他本能地咬住那根手指，听到江闵川喉咙里滚出介于痛苦与愉悦之间的闷哼。这个声音让他下腹发紧，比看到任何暴力场面都更兴奋。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凌松开牙齿时，发现自己的虎牙上挂着血丝。
　　江闵川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他扯开睡衣领口，露出锁骨下方更狰狞的疤痕——那是个烙铁留下的"孝"字，边缘已经增生出肉芽组织。
　　"因为我在你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火。"他的指甲掐进凌的下巴，在原有的淤青上添了新伤，"烧毁福利院仓库的感觉如何？"
　　凌的瞳孔骤然收缩。去年冬天那场火被定性为电线老化，连那个总爱掐他的修女都没怀疑过——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十岁孩子能调配出氯酸钾和砂糖的混合物？
　　阿尔忒弥斯突然跳上床，踩过两人之间的血迹。它玻璃珠般的眼睛倒映着相框里的火焰，仿佛那团永不熄灭的火正在猫眼里真实地燃烧。
　　江闵川松开手，从枕头下摸出把裁纸刀扔给凌："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他的膝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帮我切开关节腔放积液，或者用这个捅穿我的颈动脉。"
　　凌捡起刀时，注意到刀柄上刻着细小的字母——AMOR，拉丁语的"爱"。刀刃在闪电下泛着蓝光，显然淬过毒。他想起走廊那头永远锁着的地下室门，想起烘干机运转时奇怪的震动频率。
　　"第三个选择。"凌把刀尖抵在江闵川的膝盖上，慢慢划开已经增厚的滑膜，"我帮你解决痛苦，你告诉我地下室有什么。"
　　黄绿色的脓液涌出时，男人仰头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他的手指插进凌的头发，力道大得像要掀开头皮："你确定想知道？那里放着..."
　　整座别墅突然陷入黑暗。备用电源启动的几秒间隙里，凌听见地下室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中间夹杂着某种规律的、像是录像带卡带的咔嗒声。
　　当应急灯亮起时，江闵川已经用领带扎紧了膝盖上方的动脉。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却带着某种癫狂的愉悦："那是你真正的面试录像，小纵火犯。"
　　凌的血液瞬间结冰。三年前福利院面试室里，那个总是微笑的女社工突然抽搐倒地的画面闪回眼前——她当时在喝的柠檬水里，有他挤进去的夹竹桃汁液。
　　猫就在这时扑向相框。在它撞翻照片的刹那，凌终于看清火焰吞噬的不仅是衣角——整片玫瑰丛下，隐约露出第三个人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