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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你真的相信 ...

  •   晨光熹微,林载堂像往年一样带着备好的玉寒江和那把剑,牵着赤英,独自一人往那片山谷走去。
      赤英征战多年,落下了许多伤痛,且年事已高,脚力远不及从前。也正因如此,它不便与其他正当壮年的战马同住,便被安排在单独的马房里,由林载堂亲自照料。

      巡营的事务一一落定,沈均齐今日得了空闲,想着几个人已有三年没聚在一处,便来找林载堂。可在营中寻了一圈,沈均齐都没寻着林载堂的影子。
      “小兄弟,你们林将军,今日不在营中吗?”
      “林将军一早便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了?”
      “这……”
      少年犹豫间瞥见从一旁经过的桓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高声行了礼,成功将人拉了过来。
      “殿下问桓参军吧,小的还有军务在身,先告辞了。”
      莫名被点到名的桓安不明就里的看着沈均齐,茫然发问:
      “殿下有什么事吗?”
      “我听那小兄弟说载堂一早就出门了,他去哪了?我有事与他说。”
      “将军去了雁回山,今日不会回来了。殿下若非急事,明日再来吧。”
      “雁回山?他去那里做什么?”
      整个西北军营的人都知道林载堂不喜今日有人打扰他,但对方毕竟是位高之人,桓安心一横说道,“殿下只一去便明白了。”

      雁回山东南端的朔鸣崖,可以看到整个雁回山谷。林载堂席地而坐,将一坛玉寒江放在长剑旁。赤英站在青松下,同林载堂一起静静地望着这片山谷。
      “你果然在这里。”沈均齐将马拴在青松下,抚了抚一旁的红鬃马,“这是林大哥的赤英吧。”
      林载堂起身看了一眼沈均齐,灌了口酒,“是桓安告诉你我在这的吧。等我回去好好治一治他的大嘴巴。”
      “是本殿下上赶着问的他,你是不是也要连我一起治?”
      行至林载堂身侧,沈均齐看了看地上的酒坛,“还有酒吗?我祭林大哥。”
      “不巧,就这一坛。你若不嫌弃就用我的。”
      沈均齐并不擅长饮酒,玉寒江又是烈酒,只一口便把他的脸呛得通红。林载堂见状笑到:
      “没想到三年了还是这个样子。”说着拿过沈均齐手中的酒坛,“不用勉强,兄长不会计较的。”
      “我听他们说你每年今天都会来这里,一待就是一整天。这下面,就是当年林大哥战死的地方吗?”
      “嗯。当年事发突然,战况紧急,我收到消息的同时也接到了陛下让我代兄挂帅的圣旨。到西北的那天,兄长已经封棺起灵。在那之前,我已经有四年没见过他了。”
      “记得那年林大哥回京述职,得了恩典可以在京中过年。他来文思殿接你下学那天是我第一次见他,漫天的大雪里他就如同松柏般站在那儿,好像什么样的风雪都无法摧折他分毫。大年初一,他带着你来王府拜年,告诉我他以后也会是我的兄长。
      也是那年,林大哥教我剑术,临行前他将青逸送给我,说等他下次回来再教我剑法。没曾想这一别竟再也没了相见之期。”
      “兄长的剑术,整个亓国怕是无人能出其右。”林载堂看着面前的长剑,“林家世代习长枪,兄长幼时伤了左臂,不得已才习了剑。兄长走了以后,这把白虹便再也没找到合适的人。
      白虹和赤英,是他在西北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了。所以趁着赤英还能走动,白虹尚有剑锋,我便带它们过来看看他。”
      说罢,林载堂拔出白虹,少年的眉目映在银白的剑中。忽然,林载堂拔剑而起,衣角飞扬,剑光纷然。白虹剑在他手中挽出一朵朵剑花,剑锋扬起薄薄的沙尘。
      沈均齐知道林载堂会用剑,但从未见过。这是他第一次看林载堂舞剑,与从前看他用枪不同,阵阵剑影中的少年将军眉目间不再只是快意豪情,还染了些被压抑的愠怒与不甘。
      一舞作罢,林载堂仔细地擦拭表面的灰尘,似乎在问那长剑,又似乎在问沈均齐:
      “你真的相信,兄长的死是个意外吗?”
      沈均齐不解:“此话何意?”
      “当年兄长死的突然,战况紧急,我并没有时间细想其中的蹊跷之处。事情结束后我仔细回想了一番,总觉得兄长的死不是意外。
      为此我开始调查当时的知情人。但每当我掌握到一点线索时,这条线索上的人不是暴毙就是失踪。这让我更加确信兄长的死不是简单的意外。那场伏击,想来也有我们自己人的手笔。”

      三年前,为争夺瀚北草原,西北的戎祁和北方的漠柔联手南下攻打亓国边境,漠柔以奇兵迅速攻占北方多城,大军一度将战线压到距离京城仅几十公里的兴云关,形成剑指京师之势。皇帝恐京城不保,急命林载言率军支援。可就在北境危机解除之时,戎祁大举进攻西北,林载言就是在回西北时途经雁回山而遇伏的。
      沈钧齐:“西北军主帅位列二品,倘若真有我们的人的手笔,他暗我明,对方必然会想尽办法不让你抓住把柄。”
      “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还要不要查下去。”林载堂将白虹收好,望着黄沙漫漫的山谷,“不查,真相便永远不见天日,查,”林载堂顿了一下,“我又能查到哪呢?”
      放眼整个朝堂,有能力谋害二品大员的人不过三两。不论这件事是谁授意,由谁实施,查到最后要么是一场腥风血雨要么被不了了之,到时候又有多少人能真的在乎真相呢?

      “你和延卿何时启程回京?”
      “后天。我答应过皇祖母回去一起过中秋的。”
      林载堂点点头。太后对他们这帮孩子甚是宽厚,当年入宫伴读,每次他们调皮闯了祸或者想躲懒都会去太后宫里,她会像寻常人家的祖母一样端出各种花样的点心蜜饯,也会将大人们打发走后耐心的给他们讲道理。
      “应该的,到时候也替我向太后问个好。”
      两个人在朔鸣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从儿时趣事到朝堂格局,这些积攒了三年的所思所念所想终于得以倾泻而出。直到红日西沉,山风见凉,酒坛见底,二人仍未觉得痛快。
      沈钧齐望向空中的明月,问道:“快要中秋了,要不要我帮你给林伯伯带封家书回去?”
      早年为防止驻边将领与朝中官员私下结交,五品以上官员之间的书信往来必得经过监察司的人阅览、走官道传递。虽说历经百年这项制度早已形同虚设,但只要朝廷一日不废除,便要做一日的样子。林载堂向来行事磊落,倒也从不在乎这些。
      “不必,随着请安的帖子就送过去就行。老爷子在京城吃喝不愁,还有你们常去找他聊天,我也没什么可挂念的。”
      “自从林大哥走后,林伯伯便将心思放在奇门遁甲上,不到万不得已甚少出面。大抵也是心寒了吧。”
      心寒。忠良之臣被弹劾罢黜,直言进谏者被屠尽九族,这般乌烟瘴气的朝堂哪个心怀赤诚之人能不心寒呢?可心再寒,终究要有人来守河山镇疆土。这个国家的芯已经烂了,总不能连最后的盔甲也是成了破铜烂铁。
      “一朝天子一朝臣。也许这就是大亓的命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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