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露立中宵》唐洛川

2、并肩作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遣工部员外郎赵擎为雍州赈灾安抚使，往雍州理事。钦此。”

　　赵擎带着三十万两赈灾银启程前往雍州。

　　然而赵擎一行队伍刚出了官道，便被一伙黑衣人劫道，赵擎重伤不治，三十万两赈灾银也不翼而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雍州堤坝偷梁换柱之事还没清楚，赈灾银又被劫。赵宗昊气得大病一场，辍朝两日。

　　濮阳王赵宗晏入宫侍疾。赵宗晏将侍从手中的汤药接了过来，扶起皇兄赵宗昊，想要喂他。

　　“我还没病得药碗都端不动，只是这药太难喝了，喝了这么久也没什么效果！”赵宗昊抱怨着。

　　“皇兄！您这精神状态已经好了许多，药再坚持喝几天就可以不喝了！至于这药难喝，您把药喝了，臣弟有惊喜给您！”赵宗晏倒像是个兄长在哄着弟弟一般。

　　赵宗昊狠下心来把一碗药一口喝了下去:“我倒要听听什么惊喜？若是不够，我定要罚你！”

　　“皇兄请看！”赵宗晏拿出了一封信，上面写着:皇伯伯亲启！

　　“是舒原！舒原来信了！”赵宗昊撑着病体坐得直一些，仔细着打开信封，读起了信。

　　“这臭小子，他竟在雍州！”赵宗昊对赵宗晏说。

　　“是啊！他在给我的信里也说了此事，说是在医馆帮着医治雍州洪灾的病患。”赵宗晏欣慰地说。

　　“舒原如今可以独当一面了！朕将来若是……”赵宗昊看了看赵宗晏，欲言又止。

　　赵宗晏此时出神，倒是没听到皇兄说的话。

　　赵宗晏拱手行礼:“皇兄，臣弟愿往雍州，安抚灾民，做好灾后事宜，暗中彻查雍州的案子！”

　　赵宗昊示意赵宗晏平身:“赵擎的事你也知道，接下来被派去的赈灾安抚使也同样很危险！”

　　“总要有人去的！任何人的命都重要！皇兄，臣弟有办法保护自己和赈灾银安全！”赵宗晏十分坚定。

　　赵宗昊思量再三:“好！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朕会派暗卫保护你！去到雍州后，这些人也归你调遣！”

　　“其实臣弟也有私心，想和舒原见一面！这些年他总是行踪不定，只有在他母亲祭日之时才会和我见面！”赵宗晏提及郁舒原永远都带着亏欠。

　　“朕都知道！其实舒原不回来并不是针对你，他是喜欢自由自在！弟妹与你是患难夫妻，却没能等到苦尽甘来。转眼间，她都走了八年了吧？”赵宗昊说。

　　“是啊！当时舒原才十岁，他母妃走了以后，这孩子也生了病，药石无医。还是他师傅带走了他。”赵宗晏思绪倒回了那一年。

　　赵宗晏和妻子是少年夫妻，感情十分要好，后来儿子出生，一家三口过得十分幸福。彼时，废帝赵宗昱排挤赵宗昊和赵宗晏两兄弟，因为这二人是先帝最钟爱的贵妃所生。后来的政变也更是因为此。

　　赵宗晏夫妻被封至偏远的封地，封地苦寒，而夫妻俩齐心将封地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十分拥戴赵宗晏夫妇。

　　后来，二人被调回京城，王妃的身体却出现了问题，原是生儿子郁舒原时月子里落下了病，后来又被封地恶劣环境的摧残，身体每况愈下。最终，在郁舒原十岁那年，王妃病逝。

　　赵宗晏痛苦至极，可偏偏这时，儿子又大病一场，赵宗晏带着小舒原四处求医。不成想在路上遇到了个“怪人”，他说他有办法救舒原，而要求是，要舒原拜他为师，和他远走他乡。

　　赵宗晏此时别无选择，爱妻病逝，唯一的儿子如果再离自己而去，他也会毫无生机。于是，决定赌一把，让“怪人”带走了舒原，舒原自此改为母姓，郁舒原。

　　目光又回到了当下。赵宗晏出宫后，回到府中着手准备雍州之行所需用品。只等皇上圣旨一下，便启程。

　　然而这次并不是明旨，而是密旨。赵宗晏要悄悄出京。原来，皇帝思忖再三，明发谕旨恐还会招来先前的祸患。雍州重建迫不及待，而自己的御弟更不可以有半点闪失。于是，皇帝赵宗昊让心腹之人带着密旨和暗卫一十三人与赵宗晏汇合。一行人连夜启程前往雍州。

　　从金陵城到雍州，大概需要一天半时间。赵宗晏一行人昨日夜半出发，如今已是翌日傍晚时分。这一路上倒是平安无事。不过，车马需要休整，赵宗晏决定让大家在驿站休息一夜，明天再赶一小段路就可以进城了。

　　郁舒原早就收到了父亲赵宗晏不日抵达雍州的消息。于是在暗中保护父亲的安危。

　　郁舒原自出城后就知道后面有人一直在跟着他，那人轻功不弱，似乎也并无恶意。只是在见到父亲前，郁舒原不能有半点差池，要试探一下来人的用意。

　　来人发现了郁舒原的试探，索性直接出来亮了身份，那人竟是与他在医馆相识的姑娘杨洛蘅。

　　杨洛蘅率先开了口:“我和你的目的一样，来保护王爷顺利抵雍州城的。”

　　郁舒原和杨洛蘅在医馆也共事了一段时间，彼此试探再三，也没有发现什么疑点。细节之处，倒是能感受到对方的善良和耐心。

　　郁舒原直抒疑问:“姑娘既懂医术，又武艺高强，然而这些是很多江湖人都可以做到的，不足以成为我怀疑姑娘的理由。但是当下这件事，你如何得知？”

　　“这世上之事都瞒不过一个地方，那就是凭江阁。王爷奉旨赈灾，虽然未昭告天下，但对于凭江阁来说，只要他人出了京，就必然会有人知晓。”杨洛蘅也直言。

　　“凭江阁，我与师傅都曾蒙阁中人相助，当今陛下当年也是得了凭江阁的策略……”郁舒原住了口，意识到不能再说了。

　　“我是凭江阁现任阁主，除了身份，我对你没有隐瞒。”杨洛蘅说。

　　郁舒原在杨洛蘅说出“凭江阁”的时候就对她的身份有了些许猜测，而当她正式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感到惊奇。凭江阁现任阁主竟如此年轻。

　　郁舒原不知为何，发自内心相信杨洛蘅的话:“姑娘坦白，我也不做隐瞒。濮阳王是我的父王，虽然我很想摆脱‘小王爷’的身份，但是不是因为亲情血缘，所以我定会护他周全！”

　　杨洛蘅笑了，“凭江阁掌握的消息是，王爷有一独生子，然数年前不知所踪，不曾想，我竟然遇到了”！

　　郁舒原也笑了，“阁主先所有人一步掌握消息了”！

　　“既然我们的目的一样，那就并肩作战如何？”杨洛蘅试探的问。

　　杨洛蘅与郁舒原详细分析了现状，从濮阳王掺和进雍州水患之事起，就注定了要有一场硬仗要打。雍州之案其实并不复杂，而复杂的是人心。

　　“你久居江湖，庙堂之事知之甚少，而且你不屑于去了解这些吧！雍州的事要是想理清，就必须要从盘根错杂的人际关系入手。这些我并没有把握。”杨洛蘅说。

　　郁舒原看不透眼前这位执掌江湖第一大门派的女子究竟何为，但无论是什么目的，都对眼下情况有利，于是说:“好！那就并肩作战！你有消息，我有人脉，总会有办法的！”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有一群行动有素的杀手步步靠近赵宗晏所在的驿站。杨洛蘅和郁舒原彼此点头，开始行动。

　　这群杀手显然并不知道赵宗晏有暗卫随护，更不知还有两个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半路杀出。一群人死的死，伤的伤。

　　受伤的杀手被暗卫及时遏制了自尽，统统押了起来。

　　郁舒原见赵宗晏并无半点损伤出了来，才慢慢松了口气。

　　赵宗晏见到郁舒原很是欣慰，而看见郁舒原身边的杨洛蘅，尽管陌生倒也与她点头表示感谢，杨洛蘅则以晚辈身份回礼。

　　赵宗晏将杨洛蘅和郁舒原迎进了屋内，郁舒原向父亲禀报了雍州的近况和与眼前这位姑娘的相识的经过，赵宗晏明了。

　　“姑娘是江湖侠义之人，我替百姓，以及今夜之事谢过你！”赵宗晏言语诚恳。

　　“王爷，这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怎敢谈谢。”杨洛蘅有些不知所措。

　　郁舒原连忙缓解气氛:“父王，你都把杨姑娘说得不好意思了！对了，刚才那几个人您打算何时审问？”

　　“现在就审，不过不一定会有什么收获！你们两个在屏风后旁听吧！”赵宗晏说道。

　　待郁舒原杨洛蘅走到屏风后，赵宗晏命便暗卫将刚才擒获的几人带了上来。

　　的确如赵宗晏所料，审讯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杀手皆是工具，因为利就这样把自己的命给了别人，诚然当你决定走上这条路时你就已经不能再是自己了。

　　“雇佣这群杀手的人也一定是杀害赵公的凶手！”赵宗晏深恶痛疾。

　　“基本可以肯定！幕后之人也定是雍州的人，陛下密而不发旨意，这人便等您到了雍州辖下才知晓您的行踪，可见他的消息传递受限。”郁舒原想了想说道。

　　“自古民不与官斗！江湖上肯接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刺杀生意的门派也屈指可数。江湖恩怨自有磊落手段解决，而这种刺杀朝廷大员有违国法之事，很多门派自是不想掺和。”杨洛蘅分析道。

　　赵宗晏思忖一番：“如此，我们需要调查的范围就缩减了不少。夜已深，原儿，你和杨姑娘先去休息，明日再作商议。”说罢，赵宗晏命人分别引郁舒原和杨洛蘅前往客房。

　　“王爷，要不要查查那个姑娘？”

　　“先不必，都下去歇着吧！”

　　翌日清晨，赵宗晏叫郁舒原和杨洛蘅一起用早饭。赵宗晏今日便以赈灾安抚使的身份前往雍州府，明里接触雍州府的官员。而郁舒原杨洛蘅则暗里走访堤坝溃堤一案。

　　待到赵宗晏一行离开驿站后，郁舒原与杨洛蘅商议接下来的打算。

　　“对于那些刺客的身份，我大概有些眉目。我需前去求证一番！”杨洛蘅说道。

　　“父亲告诉我，说雍河大堤曾两次加固，工部给的说法是，第二次加固出现了问题。而第二次加固是雍州一乡绅出资，这件事在雍州肯定广为流传，我想打听打听这件事！”郁舒原说了他的想法。

　　“那我们分头行动？”杨洛蘅问道。

　　郁舒原想了一下，“还是一起吧，先去你说的有关刺客身份的地方”。杨洛蘅同意。

　　二人来到了雍州府最大的镖局——肃远镖局。杨洛蘅递上拜帖，随后二人被引至正厅。

　　一炷香的时间，肃远镖局总镖头杨肃便招呼过来：“阁主久等，实在是不好意思！”郁舒原自上而下观察了一下来人，浑身兼具勇武和儒雅的气质，让人很容易顿生好感。

　　杨洛蘅自是迎上前，向杨肃介绍了一下同为江湖人的郁舒原，随后便直入话题。

　　“阁主打听之事，杨某自是知无不言。江湖上的刺客大多是因为利益而聚，不过“‘刺客组织’可并不是江湖专属！朝廷中有很多人会豢养刺客，名为府兵幕僚，特殊时期他们就是刺客！”杨肃倒是没有直接点明。

　　“看样子兄长是已经知道官道上刺客是什么身份了？”杨洛蘅笑道。

　　“他们不是中原人，但却是大燕人！”杨肃直言。

　　“朝中有人豢养外邦人做刺客，刺杀本朝官员？”郁舒原难以置信。

　　“你说的不错！这也是很好的方法，如果任务失败被抓，根本查不到刺客在本土的身份，查到最后只能无疾而终。”杨肃补充道。

　　杨肃说罢，交给郁舒原和杨洛蘅一包布裹着的东西：“这是那群刺客身上的唯一线索，里面是香粉，很特别，不是中原的。至于其他的，还需要你们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