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露立中宵》唐洛川

1、暗夜将至 新朝遭遇接

　　南燕，第六代君主，大同八年，上元佳节夜。

　　此时的皇城内外灯火万千，一片祥和，集市灯会好不热闹，这边，少男少女们在灯笼上写下祈愿，挂上枝头，据说挂得高愿望就会实现。那边，才子佳人们猜灯谜，对月吟诵，不负美景良宵。

　　皇城内，皇帝赵成宸在与皇室宗亲和大臣们欢聚一堂:“今日上元佳节，诸位与朕同登城楼，与民同庆！”

　　皇帝一时兴起倒是把身边人好一顿折腾。内侍总管吴怀瑾火速派人告知御林军统领萧归带人护驾，建议皇帝等扈从来了再登城楼。

　　而赵成宸不以为意:“诶！今日佳节，你让朕带着御林军与民同庆，岂不是坏了众人的兴致，再说，朕身边有这些武将，不会有事的！”说着，这位皇上便带着群臣出了大殿。

　　然而，所有人还不知道，安宁祥和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大皇子赵宗昱趁父皇带领百官登城楼之际，暗暗退出了人群，转向皇宫西门朝阳门，将埋伏在附近的府兵和登州军引入皇城。

　　御林军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问题，统领萧归随即带领宫城内的御林军做出防御，并向皇帝禀报兵变的消息，而此时吴怀瑾派来的人找到了萧归，还没等来人说明来意，萧归便率先开口:“快告知皇上，大皇子反了！”

　　“这可坏了，萧统领，皇上登城楼了！”此时，那人才有说话的机会。

　　萧归察觉不妙，便放出信号烟火，希望大臣们中能有人反应过来宫城中有变，告知皇上。

　　若在平时，势必会有人察觉出问题，可今日却是火树银花的上元佳节夜，信号烟火淹没在了烟花之中。

　　皇宫内的御林军有一部分已经被调离，配合金陵府巡查金陵城内治安，以防有不法之徒借机扰乱和图谋不轨。

　　而所有人都忘了，不轨之人若是“自家人”，便会把所有人打的措手不及。

　　萧归没有时间等，只得和赵宗昱叛军厮杀起来。赵宗昱的府兵显然是训练有素，率先控制了内院后宫，控制了皇后，逼皇后交出凤印。

　　御林军终是未能抵住叛军，皇城已被赵宗昱掌控。

　　萧归身受重伤，跌跌撞撞登上城楼，告知皇帝皇宫已经被大皇子控制。赵成宸闻言，手中的酒杯跌落，整个人先是后仰倒去，后又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一时间，城楼上的人乱作一团。丞相方休璟大声喝住官员们:“都不要慌！赵宗昱如今得了皇城达成了目的，如果想伤害我们，我们此刻早就被杀了！我们慌了，城下百姓怎么办？金陵府岂不是要彻底大乱！”

　　百官们都听了劝，强行压制住自身的慌张。果然冷静下来才能理清现状和解决问题。

　　方休璟:“快些送皇上回宫医治！赵宗昱还需要皇上，不会对皇上赶尽杀绝的！”

　　“我想办法出城给二皇子和三皇子消息，让他们立马回京勤王！”镇南节度使宗卿甫提议。

　　“宗将军有把握吗？若没有十足把握将消息递出去，那就先按兵不动，看赵宗昱接下来的行动！”方休璟问道。

　　宗卿甫沉思了片刻，坚定道:“我有把握！金陵这边就交给丞相了！”

　　方休璟:“好！宗将军小心！”

　　宗卿甫混进人群中，悄然来到了一处普通人家的院落。他看了看周围，确定没被人发现才推门进去。

　　“赵宗昱反，望二位殿下速回。”宗卿甫将字条写好，交给了这户百姓家的男主人，只听这位男主人道:“老规矩，此间内容我不会过问，但是您要送的信定会送达。”

　　男主人熟练地将字条用特殊药水浸泡了一阵，随后放入卷筒，让孩子借着出门玩耍的机会带了出去。

　　“拜托！要快！”宗卿甫十分恳切，随即放心离开。

　　翌日清晨，朝中对外宣布:皇帝突发恶疾，诏令大皇子赵宗昱监国。

　　民间自是不知，仅一夜之间，宫闱早已改天换地。

　　皇帝赵成宸自被送回宫后，赵宗昱名为侍疾，实则监视着自己这位父皇，看他是否是在装病，盼他何时能转醒。

　　御医们给出的答案是:皇上很难再转醒，即使醒了也很大程度上是口不能言，身体不能动弹。

　　赵成宸刚年逾五十，可身体状况并不怎么样。至高无上的地位、孤独寂寞的心，看似可以毫无顾忌，却处处被各种力量所钳制，然而这个位子，依旧那么多人想要。

　　这次自己的儿子谋反更是将赵成宸的身体彻底击垮。

　　赵宗昱已经做好了伪造遗诏的打算。只等父皇驾崩，他便可以坐上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

　　宗卿甫的消息很快递到了二皇子赵宗昊和三皇子赵宗晏的手中，当他们得知金陵和内宫发生了此等事并没有作出巨大反应。

　　因为他们知道，赵宗昱是个愚蠢自私之人，只是如今把事情做的如此决绝，倒是无法平和收场。

　　赵宗昊和赵宗晏决定观察赵宗昱接下来的动作，找准时机回京，毕竟父皇昏迷不醒，贸然回去只会被扣上“反贼”的帽子。而且，赵宗昱不知用什么方法获得了登州军的支持，赵宗昊二人手里的兵士没办法和强大的登州军抗衡。

　　随后，赵宗昊便一人骑马离开了自己的营地，前往久居于清平山的江湖第一大门派——凭江阁，请求会见现任阁主，共商大计。

　　在随后的两个月里，这个王朝先后经历了皇帝赵成宸驾崩举行国丧，新帝赵宗昱拿着所谓的遗诏登基，二皇子赵宗昊归来拿下赵宗昱、拆穿他的谎言，丞相方休璟等众卿拥护赵宗昊成为新君等一系列的事。

　　大同八年的三月，赵宗昊登基，改元潜渊元年。

　　赵宗昊登基后不久，坊间不知从何处传出了流言——当今皇上得位不正。而接下来的一年里发生的事似乎更是在“验证”着这个流言。

　　金陵府在年初之时发生了大地震，把在睡梦中的赵宗昊惊醒，而在家里休年假的大臣们更是被连夜叫到内宫收拾残局。就在当年要收成之时又发蝗灾，全国近乎三分之一的良田几乎颗粒无收。

　　潜渊二年，距离金陵府不远的雍州府遭逢洪灾，连续的暴雨使雍河大堤溃堤，而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官府没能及时疏散百姓——一时间，雍州辖下四县数千所房屋尽毁，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

　　雍州洪灾之事很快传到了金陵府，雍州府的奏疏也递到了皇帝赵宗昊的手里。赵宗昊当即召濮阳王赵宗晏、丞相方休璟、金陵府府尹江燔和工部侍郎齐辛远入宫见驾。

　　赵宗昊没好气地说:“工部的差事办得好啊！当初加固堤坝的提议是你们的意思，如今一场大雨就溃堤，还真是检验了你们办事成果啊！”

　　工部侍郎齐辛远倒是镇定:“皇上容禀！”

　　“说！你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朕就拿你们工部去填雍河大堤！”赵宗昊气得把案上的茶杯拿起来想扔出去，随后又压住怒火，用力放回了原处。

　　“皇上，雍河大堤的工程落成之时，臣等前去验收，当时并无问题。而去年秋汛过后，堤坝进行了二次加固，问题就出现在此。”齐辛远随即拿出了雍州府递交的季度收支账簿。

　　“雍河大坝竟然前后两次加固？第二次朕怎么一点也没有印象？”赵宗昊翻看着账簿。

　　“皇上，这第二次工程是雍州府内务，就连款项都是当地的乡绅支持，未曾走国库官银，因而此事并未向朝廷报批。”齐辛远解释道。

　　齐辛远接着说，“工部在年底查账之时发现了这件事，于是臣派人前去雍州府核实，并调阅相关材料，并未发现不妥。而这次工程出过一次意外，就是大坝的坝体部分坍塌，而后来工程又如期完成，验收合格”。

　　“你是怀疑正是这次坍塌，为日后埋下了隐患？”赵宗昊问道。

　　立在旁边的丞相方休璟站了出来:“皇上。臣有一言想问问齐侍郎。”

　　“丞相但问无妨！”赵宗昊很是尊重这位朝廷重臣。

　　“齐侍郎，这第二次工程验收合格的结论是雍州府自己给出来的，是吗？”方休璟说。

　　齐辛远回答:“是！因为第一次是工部督造，这第二次又是在此基础上加固，我等并未怀疑会有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如今齐侍郎又怎么得出此番溃堤和堤坝第二次加固有关呢？”濮阳王赵宗晏发了问。

　　赵宗昊将目光投向了齐辛远，齐辛远这时却跪了下来:“皇上，此次溃堤决口就是当初第二次加固时坍塌的地方。工部前去核实情况时，才发现这大坝早已被偷梁换柱，所用材料皆是败絮其中啊！”

　　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雍州洪灾固然有天灾，而很多原因竟是人祸。

　　“目前的证据并不能说明问题。”赵宗昊沉思了一会儿:“工部不足以自证，雍州府亦不足以定罪。朕如果说，这是你工部推脱当初的责任也不为过吧！”

　　齐辛远语气不卑不亢:“皇上所言极是，因此这件事需要彻查，工部愿倾力配合！”

　　这时，金陵府府尹江燔站了出来:“皇上可借派遣赈灾安抚使的由头，暗查此案，雍州府势力盘根错杂，属实不能硬来，只得循序渐进。”

　　赵宗昊看了看眼前的几位自己信赖的臣子们:“好！朕稍后便下旨派赈灾安抚使即刻前往雍州！”议事完毕，皇帝示意濮阳王留下。

　　此时的雍州四县，屋舍倾覆，尸横遍野，人和牲畜的尸体被洪水浸泡得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各个县衙所有的人都出动，有的在处理尸体，有的则还在解救百姓，生与死的对抗在这一刻显得淋漓尽致，县衙能腾出来的地方都空了出来用来暂时安置百姓。

　　雍州府最大的医馆仁心堂如今正在义诊。大灾过后，最容易发生的便是疫病。医馆在门前设置了棚舍，仁心堂主事郁舒原亲自坐诊，为灾民们发放免费汤药。

　　这位郁主事年仅十八岁，是个江湖游侠，得师傅真传，懂医术。仁心堂便是郁舒原师傅的祖传医馆，至今已有百余年的历史。郁舒原这位师傅是个世外之人，经常外出游历，这不，就把郁舒原一个人留下照看医馆。

　　聚集在仁心堂附近的灾民越来越多，可大家都在耐心排队问诊，偶有急症之人会开辟特殊通道。

　　一位身着青白色男装的年轻姑娘扶着一位身体佝偻、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妪也在队伍之中，突然，这位老者身体不适险些晕倒，好在被郁舒原及时扶住。

　　郁舒原为老者把了脉，示意下属将老者扶进堂内。

　　“公……子，你和这位老者的关系是？”郁舒原看得出来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适才多谢小医师相助，只是我和这位老者并无关系，据他所说，是和儿子儿媳走散了，还望小医师帮忙寻一寻老者的亲人。”这位姑娘说道。

　　“好！这事简单！你就把老者交给我吧！”郁舒原语气十分温和。

　　“这外面这么多病患，小医师这里可还需要帮手？”姑娘问郁舒原。

　　“当然需要，你……”郁舒原看向这位姑娘。

　　“若你不嫌弃，我想留下来帮你，我略懂一些医术！本来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我叫杨洛蘅。其实你看出来我是姑娘了吧！”杨洛蘅坦言。

　　“姑娘既然坦白，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叫郁舒原，我代替仁心堂欢迎姑娘的加入！我会给你适当的报酬的！”郁舒原道。

　　“报酬倒是无所谓，供吃供住就好！”杨洛蘅笑道。

　　郁舒原也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