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坟墓》唐依胖蛋

33、第三次

　　程小睿推开门之前，冷意城就知道她来了。晚香玉和玫瑰的味道穿过门缝，冷意城便在床上乖乖躺好，不想让程小睿再多担心一分。

　　她感受到很轻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徘徊，不过几分钟，卧室的门就轻轻从外面关上了。只留下幽香回甘的味道。

　　“早上好，”程小睿坐在餐桌旁，望向从二楼下来的冷意城，“你今天还去学校吗？”

　　冷意城揉着眼睛摇头，“我现在去学校就跟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肯定一堆人会围上来问这问那。

　　周芸靖被逗笑了，“那今天咱们俩在家，让你程叔叔送小睿上学去。”

　　程升切着牛排，闻言一顿，“不去公司了？”

　　“不去啦，”周芸靖喝着牛奶，“今天在家画设计稿，小城你要不要一起？”

　　“啊？”冷意城正从家政阿姨手里接过包子，没理解周芸靖的意思。一桌子的西餐里突然出现这么个俗物还挺让人发笑的。

　　周芸靖伸手指了指阳光房，冬日的阳光只暖不晒，“一起到阳光房，我反正就画会儿设计稿，你干什么都行。”

　　“行啊。”冷意城点点头，她今天打算看眼德国有位朋友新发表的论文来着。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带回来的吗？”程小睿背着包站在家门口。

　　冷意城想了想摇头，“她们也应该不会跟你打听关于我的事……”

　　事实证明是真的没什么人来问，跟她玩得好的都很不约而同的不去打探她的隐私。

　　程小睿坐在后排回着聊天框，就被从后门探出头的陈采给叫走了。屏幕还亮着，手机那边传来条消息，【阿兰：那我跟程董说一声，放学直接来接您。】

　　昨天俩人都没来学校，陈采担心了好久，“冷意城还好吗？”

　　程小睿就知道她要问这个，“没事，现在在我家，休息几天就来学校，您别担心。”

　　“哎呦冷意城真是又不幸运又幸运的，”陈采拉着程小睿的胳膊感慨了几句，一直到上课铃打响，才道，“辛苦你和你爸爸妈妈了，去上课吧。”

　　冷意城碰到她，幸运么？程小睿觉得不好说。但能确定幸运的是她遇到了冷意城。

　　冷意城抱着电脑到了一层阳光房，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一张很大的木色长桌，周芸靖坐在她斜前方转着笔，“你要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接。”

　　冷意城点头说好，看了眼备注，是跟着梁潋肖做实验的那批人的，“怎么了？”

　　嗓子还是有点哑，说话也会疼。

　　对面叽叽喳喳的，估计是从实验室出来了，“怎么嗓子还这么哑啊？”“冷老板你还好吗冷老板——”“听梁教授说你遇刺了！为了庆祝你活下来，我打算今晚带两瓶威士忌去你家通宵！”“他吗冷少酒精过敏，别给自己嘴馋找借口行吗。”

　　冷意城划着鼠标，越听越头大，又听这几个人的语气这么开心，“你们实验有结果了？”

　　“就按照上次你调整完那个方案做的，昨天凌晨取得阶段性成果。”“给梁潋肖激动的，他接到电话骑着摩托就赶过来了，现在还在休息室补觉呢。”

　　“挺好的，继续做。”冷意城找到了那篇论文，指尖一屈点进去，“我这几天不在家，也过不去，你们指望梁老板吧。”

　　“梁老板说他明天就出差，真邪门了这次跟外地大学交流学习本来没我们生物系什么事儿的，结果数学系牵头，整个理科院系都去了。”

　　冷意城很快抓住了数学系这个关键点，她干笑两声，“去吧去吧谁去的过他，那你们自力更生，有事打电话。”

　　“……所以我们打算放个假，梁老板批准了，打电话来问问你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冷意城手肘抵在桌子上，手掌撑着脸侧，一边滚着滚轮翻看英文论文一边道，“放一周吧，等我拆完线就过去。”

　　“好嘞！”

　　周芸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看她跟对面打电话时放松的眉眼，看她挂了电话后就仔细盯着电脑屏幕，看她慢慢皱紧的眉头，又看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并用德语做着沟通。

　　她不否认冷意城是个优秀的孩子。足够优秀到可以吸引程小睿。

　　谁都是从那个年龄过来的，程小睿又不加丝毫掩饰。其实周芸靖和程升早就有所察觉了。

　　她最终只是轻叹了口气。

　　苏以汀近来一直在外地集训，白珏跟在程小睿身边放学，“冷意城这事儿干的是挺不让人省心的。”

　　程小睿问他闲的没事的话要不要一起去个地方。

　　白珏问她去哪儿，她没回答。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白珏望着头顶金字招牌，“……你他吗带我来精神病院啊？”

　　车被阿兰开去停车场，下了车的俩人也被院方提前安排的人领走了。

　　“程总，就是这间屋。”领路的人敲了敲门后便直接推开了，“今天上午刚送进来。”

　　白珏首先迈步进去，看到被束缚在床上的男人的面庞，“害，我还以为谁呢，这不主角吗？”

　　他嘴里的主角和程小睿都没说话，白珏便走近了点，仔细打量起来，一边摇头一边咂舌道，“你打他那巴掌是真用劲儿啊，红印子到现在还没下去呢。”

　　程小睿站在进门的地方，也不说话，就只是盯着床上的人看。何佳霖本来也看着程小睿，在白珏接二连三的打趣后才瞪了他一眼。

　　她站在那里一眨不眨，眸子很黑很纯，何佳霖得出结论，比起冷意城那一颗透蓝一颗发浅的眼珠来说，给人一种更寂静的感觉。

　　像是漆黑深沉的死水，扔块石头进去波澜不惊，但人一旦陷入便会被遏制住呼吸，死无葬身之地。

　　“走吧，”约莫五分钟，程小睿拧开门把，“别离精神病太近。”

　　他应该庆幸冷意城不想追究的。程小睿一边走一边想，要不然她真的会想让何佳霖生不如死。

　　白珏看了眼弯着脊柱低着头坐在床上的何佳霖，耸着肩跟程小睿出去了，“你真够损的。”

　　程小睿不谦虚，“你也一样。”

　　护士再次为他们领路，还没等走到电梯，身后走廊就出现了不小的骚动。

　　“怎么了？”程小睿问道。

　　护士摁开电梯，探头轻飘飘扫了一眼，“就是你们刚去的那间病房里的病人暴起了，打了镇定剂就没事了。”

　　下到一楼，沿路也有几个病房中传出撕心裂肺的嚎叫。白珏这才后知后觉，“刚那个神经病居然没吼着要打我。”

　　“他手脚被束缚在床上了。”程小睿望着悠长昏暗的病房走廊和无数闪房门和防护铁栏杆，她敢确信，以何佳霖的心理承受能力，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真的崩溃了。

　　“我觉得他有点惨，”白珏斟酌着开口，“但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小睿拉开车门，轻描淡写，“可谁叫他一直针对冷意城。”

　　白珏看着程小睿上了那辆宾利，背对着那座白色建筑精神病院，不由打了个冷颤。

　　程小睿看他的表情不太自在，干笑一声，“又不是我送他进来的，我就是确认一下他在不在……怕他又出去伤着冷意城。”

　　“那送他进来的人也太恐怖了，”白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我有点想苏以汀了。”

　　程小睿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何家重名誉，比起继承人自相残杀，还是让何佳霖以精神病人的形象更好些。

　　幸亏冷意城不是他们那样的人。

　　周芸靖跟家里的阿姨一起去厨房忙活了，冷意城便回了自己的客房。她习惯性撩起裤子，于是阔腿家居裤就被她从脚踝撸到了大腿的位置。

　　程升去厨房找老婆，程小睿第一时间上到二楼敲开房门，冷意城应了声立马去开门，直到门外的人视线停在自己膝盖的位置，冷意城才发觉不对劲。

　　她立马把裤子放下来，想着或许对方没看见，就准备开个话题，“今天……”

　　程小睿还是垂着眼眸，迈了一步进屋，反手关门，拉近了俩人的距离，“腿上怎么回事。”

　　陈述又强硬的语气，肯定是看见了。

　　膝盖上方大腿下方，横横纵纵深深浅浅十几道红色的疤痕，程小睿不觉得自己会看错。

　　她往前走一步，冷意城就被逼得后退一步，最后退到了桌边。

　　“坐到桌子上上，”碍于身高差程小睿只能让她这样，“把裤子挽上去，两边都是。”

　　冷意城深知反抗没用，又怕好不容易哄好的人又生气，乖乖照做后道，“只有左腿上有。”

　　程小睿还带着些许凉意的指尖轻轻抚上去，声音都是颤抖的，“疼么？怎么弄得？自己拿刀划的么？”

　　“嗯，不疼，”被碰得有些痒，冷意城忙摇头道，“都是好久之前划得了”

　　————

　　“冷意城，你昨天刚说完不让我担心的。”我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无力感，强忍着眼泪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处。

　　她拍着我的后背，翻来覆去的只会道歉。

　　“这是第三次。”我往她腿上没伤口的地方掐了一把，自以为恶狠狠道，“再有第四次你就完了。”

　　“该发现的都被发现完了，”冷意城似乎是被我那句整笑了，她举着两只手，“应该不会有第四次了。”

　　“你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