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坟墓》唐依胖蛋

31、手术

　　“你或许说得没错，”冷意城从石台上起身，“换个人我确实不会说什么。”

　　“其实我也能理解，”她又往前走了走，“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们的手术方案，哪怕让我，或者让梁潋肖，或者让其他人看一眼，说不定都能找出漏洞。”

　　何佳霖往地上啐了一口，“你算什么东西。”

　　程小睿手中握着校医递来的冰袋，简直想再给何佳霖一巴掌。

　　“咱们差了八九岁吧，何佳霖，”冷意城比他矮个几厘米，但现在何佳霖被擒着站不直，冷意城便跟他对视，“我现在的人生履历已经比你丰富不知道多少了，不止在生物方面。”

　　围观的人走了不少，现在基本上就剩程小睿他们跟梁潋肖还有老师和校医了。

　　没人说话，校园内外的树上不剩几片树叶了，风一吹，要么轻微作响，要么飘落地上。

　　“也是，”冷意城轻笑着摇了摇头，指腹擦过自己脖颈上的刀口又流下一道鲜红，“像你这么善妒又缺乏耐心和天赋的人，只能永远被我甩在身后。”

　　“冷意城！”

　　何佳霖最讨厌被别人说没天赋。何家世代都从事医疗产业，本来他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直到冷意城出生之后。她从小学就展露出的对于生物的天赋让他心慌，即便百般阻拦她还是成长成了今天这幅……耀眼的模样。

　　被叫的人像是没听见一样，面对着嘶吼的何佳霖，声音小到几乎是在做口型，“哦对了，精神病证明开好了吗？不过不论是监狱，还是精神病院，老头估计都不太想再让你出来了。”

　　她说完便往后退了几步，陈采见状立马拉她过来，别人的家事她不好插手，只能道，“你先先来包扎……”

　　“对于何仁毅今天控制着的何达眼科，我真的没什么想法，”冷意城又重新坐回到石台上，“我有时觉得姥姥姥爷肯定不会记恨你们，那我也该学会放下。”

　　“我本来不想插手你们家务事的，可是哥哥，”冷意城好像很少这么叫何佳霖，“是你一直视我为死敌的。”

　　她又叹了口气，结束这场闹剧，“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吧。”

　　程小睿看着何佳霖的猩红的眼眶中慢慢流出眼泪，又转头望向异常平静的冷意城，只觉得造化弄人。

　　可能对于何佳霖来说，冷意城点出生就是个错误。那对于冷意城呢，她也觉得自己的出生是个错误吗？

　　程小睿心口也像是被掐住一样，火辣辣的疼。

　　警察也来了，跟校医一起在学校门口给冷意城做了简单的包扎，至少是不怎么流血了。

　　冷意城靠在台子上，程小睿一家三口都站在旁边，程升看快处理完了，就先迈步去开车。

　　冷意城脖子上的掐伤已经转为青紫色了，痕迹触目惊心，但她没觉得有多疼，就是说不太出话，声音又小又哑，“我没事。”

　　她又伸着脖子去问程小睿手疼不疼，程小睿把她的脸推回去没说话。

　　陈采在一旁皱着眉头，校医神情比较严肃，“去医院检查检查，创口比较深，估计要缝针。”

　　冷意城闻言就去看身边的人，她伸手拉程小睿，结果被甩开了。

　　两个人都没使劲，冷意城直起身，挪了挪步子，过去握住程小睿的手腕，这次对方没挣脱。

　　冷意城低着头看她脸上落着的泪痕，“对不起。”

　　说了那么一大通话，现在的声音像是被堵在嗓子眼，只能发出气声。

　　程小睿的眼泪一下又落下来了，撇过头去不看她。

　　又是对不起。冷意城有什么对不起她程小睿的。

　　冷意城的手一直往下，把她攥着冰袋的手掰开，用气音说道，“我错了。”

　　“……你别说话了。”程小睿用另一只胳膊的袖口蹭了下眼眶，声音都有点抖。

　　冷意城不开口了，看到程升把车掉了个头停在他们身前时才想起来扭头找梁潋肖，眼睛刚对上，梁潋肖就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警局这边有我，别担心，有事给我发消息。”

　　周芸靖把车后门打开了，冷意城点点头，跟程小睿一前一后坐进去。

　　车里的氛围有些诡异，程升把车控制在限速的上限。周芸靖也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种事，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程小睿还生着气，身体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也一直停留在窗外。

　　冷意城自然是说不了什么话，只是偏头望向程小睿。

　　周芸靖看向后视镜，“小城，还好么？马上就到医院。”

　　冷意城冲着镜子笑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除了嗓子有点疼，她甚至都感受不到刀口。何佳霖是医生，下刀的地方肯定避开了重要部位，所以缝上针就没事儿了，冷意城倒也不担心。

　　就是面对程小睿，虽然具体说不上自己错在哪，但她很心虚。而且程小睿好像还生了很大的气。

　　程升带冷意城来的是私立医院，医生甚至站在院门口迎接，立马把他们带到房间里去。

　　“不严重，软组织挫伤，刀口缝个针就好，没伤到要害。”医生用电脑开了麻药。

　　冷意城点点头，看着医生取完麻药，跟在他身后准备进手术室。

　　旁边护士递给周芸靖一份知情通知书，周芸靖愣了一下，看了看程升，又看了看冷意城。

　　冷意城拿过笔，就这周芸靖的手和通知书后面垫着的硬板，一笔连下了自己的名字。

　　“成年了么？”护士问。

　　冷意城点点头。

　　“好，那进去吧，家属在旁边坐着等候，手术时间不会太久。”

　　周芸靖应了一声，但冷意城还没进手术室，他们三个也不会现在去坐。

　　程小睿站在离冷意城不远的地方，正抬眼看着她。

　　刚哭过，眼眶都是红的，还有点红血丝。有点像红眼的小兔子，还有点炸毛。

　　冷意城做了个讨好的表情，就跟医生一前一后进了手术室。

　　红灯亮起。

　　程小睿脱力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胳膊肘杵着膝盖，低头将脸庞埋进双手里。

　　周芸靖坐在旁边拍了拍她的背，“会没事的。”

　　“等手术做完，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来咱们家住一阵。”程升靠在他们对面的墙上，身上还穿着白天竞标穿的西装。

　　他暂且不愿深究冷意城跟程小睿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发生这种事情，程小睿肯定不放心冷意城再一个人住。

　　“好。”

　　缝合手术没费多长时间，冷意城又被拉去仔细检查了嗓子，最终院方决定让她在医院住一晚上监测呼吸。

　　冷意城撇嘴，一群人站在旁边盯着她，她不同意也没办法，“可以，但我睡不着，得接借助药物……”

　　程升皱了皱眉，面对周芸靖惊讶的眼神，程小睿只站在一旁盯着白色的被角没有说话。

　　医生说可以备正常量的安眠药。

　　李子园这时拿着一篮水果挤进病房，干笑两声，“你真是闷声干大事啊你。”

　　喉头艰涩，冷意城看着程小睿越来越黑的脸色，一记眼刀让李子园少说点话。

　　李子园看了眼程小睿又看了眼冷意城，完喽这次是玩大了，“你们家老头都去警局了，梁潋肖还在那处理呢，估计今晚是完不了事。”

　　冷意城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程小睿望着病床，“伤口好之前去我家住。”

　　“啊？”冷意城坐直上半身，“……太麻烦了吧。”

　　就伤了个脖子，也不是胳膊和腿，她生活能自理就不想麻烦别人。

　　程小睿看着她的眼睛，半晌，“不去？”

　　“没说不去，”冷意城接得很快，“去。”

　　“那我们先走了，”程小睿过去拉上坐在床边的周芸靖，“晚上自己在医院可以吧，有事打电话。”

　　冷意城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在程小睿走过来的时候勾住她的小拇指指尖，“你别生气了。”

　　李子园在旁边只在思考一个问题，她俩到底是谁要追谁啊。

　　程小睿等了两秒才把手抽出来，也没去看她，只是径直往外走，“看你表现。”

　　她顺道把李子园也带出了病房。医院很安全她不担心，而且今晚主要是进行睡眠检测，有旁人在冷意城反而不自在。

　　冷意城去卫生间进行了简单洗漱，摇了护士铃戴上仪器吞下安眠药就栽进枕头里了。

　　程升先是把李子园送回了家，又送周芸靖去拍摄现场验收工作，最后跟程小睿一起去了警局。

　　何仁毅杵着黑金色拐杖，身后站着何沉，脸色极其难看。

　　梁潋肖看他们来了还很惊讶，问他们怎么来了，满脸根本没有外甥女刚受伤的愁容。

　　程小睿看着莫名有点来气，偏过头去不说话，程升便说来看看处理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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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主要就是想知道何佳霖有没有安排其他人继续伤害冷意城。

　　好在查遍了他跟其他所有人的沟通，结果都是没有。

　　我松了口气，道了句谢便要往警局外走。

　　既然冷意城说了要放下，那我就不在意处理结果了。我相信何家会处理好这件事。

　　回去的路上，我没忍住，还是让爸爸拐进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我站在被轻轻推开的病房门口，望向平躺在白色床铺之中的冷意城。驻足许久。

　　我们好像都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