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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小男孩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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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点点头,说:“去年开始,我们村好多叔叔伯伯开始生病,起先只是身体没力气,然后是高烧不退或者昏迷不醒,烧退了,又咳嗽不止。
等到以为快好了的时候人突然就没了。
还有一些没生病的叔叔伯伯,隔三差五就少一个,大家伙翻遍村落都找不着。
我爹娘栓着我不让我乱跑,结果后来阿爹不见了,七天前阿娘又没了。”
沐天雪摸了下他的头,问:“你们今天是将你阿娘火化了嘛?”
“没有啊,我们家没有棺材了,我和阿爷也没有力气,就将阿娘放在阿爹衣冠冢旁了。”
所以将尸体火化的人是谁?玉家嘛?为什么呢?
门响了,小厮端着药进来,小男孩一口气喝了下去,药很苦,但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二天早上,小男孩还在睡,沐天雪有些饿了,下来吃饭,她没看到昨日那个小厮,找掌柜的问了一嘴,掌柜的说他病倒了,发烧,浑身没力气正躺在房里休息。
沐天雪顿时心惊,跑向西街那个诊所,昨日给小男孩看诊的那个大夫也病倒了。
她往后踉跄了一步,心神不稳。
昨夜那个男子适时出现,问:“这次你可信了?”
沐天雪猛的转身,道:“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就是想让我相信你的鬼话。”
“那我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几十口老弱病残对玉家造不成任何威胁,我为什么不放他们出来看病,非要冒着给自己抹上恶名的风险拦着他们?”男子无奈道。
“那为什么我没有病倒?”沐天雪又问。
“你内力深厚,内力护体和普通人怎么能一样。”
沐天雪看向倒在床上的大夫,问:“他接下来会怎么样。”
“高烧不退,然后神志不清。”
“不是咳嗽吗?”沐天雪问。
“秉村里头的人和外面的症状不一样。”男子答道:“我已经让人去煎药了,上次明道真人留下了药方。”
“这会你应该已经派人将那个男孩送回秉村了吧?”沐天雪淡淡道,有些悲凉。
“是,我不能让一个村子影响到其他的地方。”
“所以,秉村的子民被抛弃了是吗?”她看向那男子,目光里充满着悲哀。
男子避开了她的眼睛,道:“救不了。刚开始我也往里头送名医,让他们自由出入求医,可我不能拿其他地方子民的性命赌。”
沐天雪冷静下来,问:“所以你查了这么久,都查出了什么?”
“秉村的人不是病了,是被养成了毒蛊。”那男子回道:“毒蛊通过人的呼吸、说话将毒素散发到空气中。”
“各个村子离的虽然不近,但一定会有走动,进入到秉村的百姓也会像他一样吗?”沐天雪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大夫。
“不会”男子解释道:“秉村附近有一味名为抑菌的植物,长的跟地里的庄稼无异,没人知道什么时候在那种下的,也没人知道这东西移到其他地方怎么存活。
抑菌能抑制毒蛊的活动,可一旦毒蛊移动到村外,得不到控制,蛊散发毒素,也就不可收拾了。”
“你为什么要烧掉尸体?”
“蛊怕火,若蛊不死,会找新的宿主。”
“谁给他们下的蛊?”
“没查出来。”
“你留着他们是为了引蛇出洞。”沐天雪肯定的说道。
“也是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沐天雪又问:“不是说抑菌能抑制蛊的活动吗?为什么他们还会虚弱下去。”
“这种蛊只能寄生在人体,是以宿主为食,抑菌抑制的是他们散发毒素的能力,不是苏醒,一旦他们苏醒,宿主也就活不久了。”
“明道真人既然能救这外面的人,为什么救不了秉村的人。”
“他给的方子能清除毒素,但无法杀死毒蛊。”男子答道。
“秉村剩下的几十口人身上都有蛊吗?”
“是。”
沐天雪分析道:“上下游村子无症状,这蛊不是被下到水源里。整个村落都被下蛊,还有那什么抑菌,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村子里隔三差五有人失踪,你怀疑内部有鬼,在引蛇出洞也在守株待兔。”
“姑娘聪明”男子微笑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莫过于此。
沐天雪呼了一口气,转身看向站在她背后的二位长老,开口道:“长老,我要上翠微山。”
那男子前脚进门,二位长老后脚就到了,不过一直没说话。
“想去就去吧”三长老道:“三爷爷陪你一起。”
“满意了?”沐天雪扭头问那男子:“昨日交手,你放水了。”
最后一句是肯定句。
他笑了,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没你厉害。”
他的笑令人如沐春风,沐天雪却翻了个白眼,这么个人绝对不是老妇人口中出身杏村的那个官。
三长老接道:“玉家小子,打从我们进秉村,你这算盘就打起来了吧。”
“沐三长老见谅,玉陵也是没法子了。”
玉陵,玉家长孙,温润如玉,灵阳城公认的谦谦君子,也是千锤百炼后初露锋芒的剑。
沐天雪想起上一届世家比武大会姥姥回来后对此人的评价:“玉家有此子,何愁再当百年灵界之主。”
当年沐天雪十二岁,他二十岁。
“你会等到我回来再处置秉村嘛?”沐天雪收回思绪问道。
他很认真道:“玉陵不敢保证,尽量坚持到沐少主回来。”
不知道幕后之人如何借还活着的秉村之人作乱,自然无法保证如何对待秉村之人。
走之前,沐天雪说:“他们都说玉家长孙是君子,我姑且信你一回,你一定要坚持到我回来。”
一路上风尘仆仆,快马加鞭,三人无言。
赶到翠微山脚下,啃着干粮时,沐天雪才问:“为什么明道真人手里有法子,却不给玉陵?”
是啊,为什么呢?如果明道真人手里没法子,玉陵不会费尽心思让他们上翠微山,如果有,他都愿意出山救那些人了,为什么不把救秉村之人的法子给玉陵?
六长老摇着他的那把扇子道:“明道真人曾欠咱们沐家一个人情,翠微山原本属于沐家。不愿把法子交给玉陵,要么有其他顾忌,要么这法子让他付出的代价极大。”
“现在的明道,悲观,自我。”三长老接道,这一路上他也安静极了,有些反常。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他也曾是侠肝义胆之人。”六长老放下扇子,看向茂密的山峰。
翠微山不高,但道路崎岖。
垂下的树枝遮住人的视线,地上的残枝绊住人的脚步。
登上山顶时天快黑了,三个人的衣裳上有灰尘,水,和被划下的痕迹。
面前的红墙灰瓦有些年头,沐天雪拉起门上的圆环,“砰砰砰”的声音响起。
过了好一会都没人来,寂静到让人怀疑这有没有住人。
沐天雪又敲了一遍,并道:“沐家少主沐天雪前来拜见明道真人。”
又过了一会,沐天雪拉起圆环打算敲第三遍时,门开了。
一个圆圆的脑袋露出来,那小孩也就七八岁的模样。
“你们找真人何事?”他的声音还很稚嫩。
“为秉村毒蛊一事,来请真人出手相助。”沐天雪答道。
小孩道:“真人说了,秉村的事他管不了,三位请回。”
三长老对着门内喊道:“你这老道,故友上门,你却把人挡在门外,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
“若是叙旧,我扫榻相迎,若为秉村一事,请回。”内里传来一道男声,很是雄厚。
“天都黑了,不管今天上山所为何事我都要在你这住一晚。”三长老道:“咱俩什么地方没睡过,草坪,屋顶,桥洞,你还害羞了不成?”
里面传来无奈的叹气声,紧接着传来句“进来吧”。
圆头圆脑的小孩开了门,院子里别有洞天,里面种着一大片珍贵的草药,还有娇弱到在山里活不下去的花。
一名男子身穿灰衣捣弄着架子上的草药。
“住一晚,明早就下山去吧”他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开口就是赶人。
沐天雪直抒来意:“我们来此不是看风景的。前辈能出手救助杏村,是良善之辈。医为仁人之术,这满院的药草,不就是拿来治人的嘛?那您为什么就不愿管管秉村呢?若有什么难处前辈不妨直说,我们也能一起想想法子;若是玉家给的不够,您需要什么开口就是。”
明道真人捣鼓药草的动作顿了一下,反驳道:“药草不仅能拿来治人,也能拿来害人。这院里的东西不过是我这老道拿来打发时间的。没难处,不想管,什么也不缺。”
“要如何明道真人才肯出手?”沐天雪追问,人都到山上了,没有放弃的道理。
她很想救那些人,被教导了十六年的纯良,被教导了十六年的爱民如子无法让她对此事置之不理。
明道端着捣鼓好的药草往屋里走,边走边说“少主别白费力气了,秉村的事我不会管,容许你们住一晚已经是看在老六的份上。”
“又叫谁老六呢,你个死老道。”六长老骂骂咧咧了一句。
“明道真人”,沐天雪叫住他:“这翠微山是沐家的家产,我既然是少主,岂不是住多久都可以。”
明道转过身,先是对六长老道:“这就是沐家的小一辈”,又满不在乎的对沐天雪道:“少主自便,就是让我离开这也成。”
明道径直走向屋中,六长老嘟囔道:“我们家小一辈好着呢。”
沐天雪望向两位长老,用眼神询问怎么办,六长老摇着他的扇子慢悠悠地道:“不着急,铁杵磨成针。”
圆头圆脑,大大眼睛的小孩走过来,说:“三位客人,客房已经收拾好了,你们可以先去休息,我做好饭了叫你们。”
“小孩,你今年几岁了?”三长老问。
“八岁”。
“让八岁的小孩伺候他,这老道越活越过去”三长老朝屋内的方向冲道,又对小孩说:“走,我这老家伙帮你。”
小孩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可以的。”
三长老搂着他就往前走,边走边问:“你叫什么名字,在山上住几年了?”
“我叫问清,问渠哪得清如许中的二字,从记事起就住在山上了。”
一老一少、一问一答的声音渐渐变小,沐天雪想了想跑着追上二人,六长老慢悠悠的往屋子里走。
没多久饭菜就上了桌,三老两少围成一圈,三长老揪下腰间的酒壶,倒了三杯,当然没两小的份。
沐天雪尝了尝桌子上的菜,问清的厨艺只能说还能吃,至于三长老打个野味还行,其他的就算了吧。
所以大家的筷子都落在了烤鸡上,三个老家伙都是不让人的性子,出筷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但两只鸡腿问清和天雪一人一个。
吃完饭,问清收拾桌子,三长老拉着明道进屋,沐天雪要跟上时被二人赶了出来。
六长老躺在树下的躺椅上慢悠悠的摇着他的扇子,好不惬意。
沐天雪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看着头顶的月亮。
“想家了?”六长老问。
“嗯,出来有段时间了。”沐天雪答。
“历练的路长着呢。”
这一晚沐天雪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天刚朦朦亮她就起来练武,刚好院子里有稻草人,她就拿来练千针雨了。
等她练完擦了擦头顶的汗,扭头看见不知何时倚在柱子上的明道,这一瞬间明道身上的气质像极了三长老。
见她看来,明道直起身,又恢复了昨日见到的样子,冷淡。
接下来的这天,无论明道干什么,沐天雪都跟在他旁边,问这问那,即使明道一个问题都没回答。
“这种药草是拿来干嘛的”,“这种花怎么种的这么好”,“你在山上住的不无聊嘛?”,“问清是你孙子嘛?”
问的明道都摔药篓子,甩袖子了,沐天雪还跟在后头。
明道被烦的晚饭都没吃,沐天雪想这不是被我烦的,一定是没烤鸡。
看着他走后,三长老变戏法一样拿出的叫花鸡,沐天雪直呼“三爷爷真好”,谁叫明道不理她,不理她没好吃的,哼。
第二日明道躲进了书房,将窗户门全部锁死,沐天雪就爬上屋顶,掀开一片瓦片,探出个脑袋,看着正在写字的明道说:“你字写的不错啊。”
明道手中的笔差点没折断,生气道:“沐家少主的教养真令人叹为观止。”
这话说的沐天雪就不乐意了,她又多掀开几个瓦片,顺着柱子爬下来,明道扔下笔斥道:“成何体统”。
“爬人房顶的事前辈也不是没干过,何必咋咋呼呼。”沐天雪从柱子上落地后拍了拍双手,整理下衣着又说:“先礼后兵,为救百姓耐着性子寻着法子,我沐家的教养确实该被人称赞。”
他以为谁乐意跟在他屁股后粘着他,沐天雪心里头翻了个白眼,这么不招人待见的事她才不想干,但谁让她想救秉村几十口性命呢。
“你这丫头”明道被气笑了,道:“我就一双手,能救多少人?”
“能救很多人,你上次随玉陵下山不就救了两个村庄的人嘛,我来之前你留下的方子还救了两个人呢。”
“沐少主,那两个人有性命垂危是你导致的吧?”
沐天雪羞愧的揉了下脑袋,反道“你在山中,消息还挺灵通。”
明道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悲字,说:“过好自己就不容易了,感知别人悲苦的人容易把自己过的悲苦,还累了别人。”
“我不同意你所说”沐天雪反驳道:“那是由于我未思虑周全,没弄清缘由导致的。所以我吃一堑长一智,现在不是在千方百计弄清你不愿出手的缘由嘛?”
“麻烦”明道回。
沐天雪想了想,跟对方商量道:“是采集药草麻烦还是研究方子麻烦?要不你负责张嘴,我按照你说的做怎么样。”
“不怎么样”明道在纸上又写了个争字,说:“这个麻烦不是研究个方子的事。”
“那是什么?你要说出来,我们才能想法子解决。时间不多了,你别打哑谜了行不行。”沐天雪有些生气,也很着急。
明道放下笔,第一次很认真的看向沐天雪:“老道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救秉村的人。”
“他们都是灵界的子民。”沐天雪也很认真的回答。
明道又说:“沐家不是这百年的灵界之主,秉村也不是沐家的属地。”
“这有什么关系呢?守护灵界子民是沐家的祖训,无论是不是灵界之主,沐家都会当好灵界的护城河。我是沐家少主,理所应当担起这份责任。
取之于民自当用之于民,岂能浪费我这一身所学?若玉家能解决这件事,我自然不会插手,但玉陵不是没请动你嘛。”沐天雪有些烦闷。
“只是因为责任吗?”明道问。
“帮助他们也会让我开心呀。海晏河清,大家都其乐融融,难道不好吗?”
明道笑了,笑的很明艳,很悲伤,很无奈:“奈何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
“所以你到底...”沐天雪话还没问完,响起了敲门声。
三长老站在门外,神色悲悯道:“玉家小子刚刚传信,昨夜秉村之人全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