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临洲》时可安

7、第 7 章 离开西阳镇

　　离开西阳镇后，沐天雪和两个长老又经过了几个地方。
　　每到一个地方住上那么几天，瞧瞧当地百姓的生活，尝些当地特有的美食，去看特有的风景，遇到不平之事出个手，帮完就跑，日子过的那是一个潇洒快活。
　　走着走着就到了一个村落，先是看见一块大石头上刻着秉村二字，往里走是一片荒芜的农田，再往里依稀看见房子，应该是村民生活的地方。
　　快走到房子处时，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味道，像是尸体腐烂的气息。
　　沐天雪抬头看见了一块牌子，那牌子有些年头，风吹日晒，牌子破烂，秉村成了秉木。
　　三长老掏出面纱，递给二人道：“有古怪，戴上。”
　　三个人小心谨慎的往前走，这里的房子和村口的牌子一样破败，勉强能遮风挡雨。
　　房子里传来一阵一阵的咳嗽声，路上没什么人。
　　三长老挑了一户人家敲门，“谁啊”应答的声音很虚弱。
　　“从远方来，路过此处，天色不早了，打算明日再赶路，不知此处能否借宿？您放心，我们会支付银钱。”三长老说道。
　　门开了一个缝隙，露出老妇人的半个身子，这老妇人面色苍白，皮包骨头，像是很久没吃饱饭一样。
　　她道：“要是还有力气就往前走走，我们这个村子不详。”
　　两位长老对视了一眼，六长老彬彬有礼开口道：“老人家，我兄长腿脚不好，孙女还小，离前面镇子还有一百多里，天黑前实在赶不到了。这路上要是遇到豺狼虎豹，我们三人也不好应付。您若是方便就留我们一宿，不行我们就上前头再看看。”
　　六长老话刚落，三长老就身子一偏往沐天雪身上一靠，哎呦道：“我这老腿哦，实在走不动 ，老姐姐，这村里有什么不详比深山老林的豺狼还可怕。”
　　那老妇人朝左右瞧了两眼，将门打开的大了点，叹了口气，道：“进来吧。”
　　屋子收拾的不算干净，门上桌椅上落着灰，院子里头长着杂草。
　　老妇人拖着身子摇摇晃晃递来一个壶三个碗，三长老接下后忙道：“老姐姐别忙活了，我们这会不渴。”
　　没有一个碗是好的，有的缺了一个角，有的有些裂痕，壶没有盖子，里头的水很浑浊。
　　那老妇人坐在板凳上，开口道：“这两年，我们这个村的年轻人失踪的失踪，得病的得病，地里的活没人干，也就没了粮食。
　　刚开始上头还管，发些粮食，派几个大夫，但人没救回来，大夫没了俩。
　　没人再愿意来我们村，再往后年轻人没了，我们这些老人就开始得病，村里头原先有两百多号人，现在也只剩下几十口了。粮食发的越来越少，就看我们这几十口人是饿没了还是得病没了。”
　　“你们有走出村子寻医问药嘛？或者去其他村的亲戚家借些粮。”沐天雪开口问道，人总不能坐以待毙。
　　“怎么没有，但走不出去啊。”那老妇人的声音里充满着愤怒和无奈，“上个月我孙子病了，我打算带他去隔壁杏村我姐姐家，听说他们村里有个神医，瘟疫都能治好的那种。结果刚走到村门口就被人给拦回来了。这不是明摆着不让我们活嘛。”
　　说着说着老妇人就哭了起来。
　　沐天雪看向二位长老，有些疑惑，他们进村时没看见有人拦呐。
　　“拦你们的是什么人？”沐天雪又问：“我们来时村门口没人。”
　　“是官府的人，平常我们也见不着，但只要我们想出去一定会有人现身把我们拦下。”
　　“官府？哪个官府？”沐天雪惊奇的问道：“这个地方不是玉家的属地嘛？”
　　灵界和其他三界不同，其他三界有主，世袭和争夺并行，妖界妖王、魔界魔尊、仙界仙主。
　　妖界各族划分领域，各管各的，妖王不参与各族内部之事。
　　魔界善争斗，强者说了算，魔尊和手下各魔王几乎不管民生。
　　仙界有官府，仙主决策，分级而治，治者有出身平民，有出身氏族。
　　天历已有九百零四年，仙主从未换过，魔尊位置争夺不断，妖界换了两任妖王。
　　天历五百年灵阳城建成，经过各世家五年商讨，确立“灵界之主百年一换，各世家推选决定，每换一次重新划分区域，各地设城主府，由世家派人治理”的界规。
　　秉村所在之地是玉家治理范围，这一届灵主亦是玉家的人。
　　“就是一直管着我们这个村的官府啊，已经存在二十多年了，里头最大的官听说是隔壁杏村人。”老妇人答道。
　　沐天雪依旧很疑惑，官府是仙界的称呼，而且灵界各地管辖者一般都出自灵阳城，世家子弟为抢夺管辖地大打出手的事常有，这村再小也轮不到从隔壁村调个人来管。
　　正想再问时，六长老打断了她，对老妇人道：“我们住一晚上，明早就走，打扰您了。”
　　那妇人带着三人到了隔壁的屋子，又从门都坏了的柜子里抱出一床有年份的被子，口中说道：“就这么些家当了，你们凑合下。小姑娘今晚就跟我一起睡吧。”
　　三长老回绝道：“小丫头睡觉不老实，就不打扰您了，一会我把那椅子收拾收拾，她睡那就行。”
　　妇人点头回：“你们自便”，走了出去，她每一步移动的都有些艰难。
　　三长老说：“这玉家瞒的可真严实。”
　　六长老道：“这秉村处在四界交界处，临近仙界，从这开始学仙界的治理法子，玉家倒是会选地方。”
　　两位长老的话听不出对这件事好坏的评价。
　　沐天雪问：“那这个地方怎么会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村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病倒，为什么玉家不允许他们外出看病？”
　　三长老道：“先休息下，等晚上我们出去探探。”
　　过了会，那妇人送来了一些吃的，三长老没让碰，三个人啃了口随身带的干粮。
　　夜色降临，若是抛掉那些痛苦的呻吟，这座村子仿佛一座死城。
　　沐天雪跟着两位长老换上夜行衣，踩上房顶，将村子里还活着的人都探了一遍，没人发现他们，他们也没有发现异常。
　　就在他们打算往回返时，三长老扭头看向一处，说：“那不对。”
　　“什么不对？”沐天雪问道。
　　“气味，你们休息时我出去溜达了下，碰见两户人家抬着死去的尸体往那边去，那尸体气味及其之重，甚至那两户人家家里头还能闻到，那地方怎么什么味儿都没有。”
　　“埋入土中，剩下的随风散了吧。”六长老答道。
　　三长老摇头：“那两户人家备不起棺材，也没拿挖土的锄头。”
　　沐天雪看向三长老，两个人快速向那一处走去，六长老叹了声气跟在后头。
　　那块地里零零散散有几个坟，但从土的颜色看都不是今天的。
　　三长老蹲下去搓了一把土，再起身时说道：“被烧了。”
　　“我们灵界奉行入土为安，那两户人家怎么会烧尸体。”沐天雪不解。
　　“回去吧，明早问问他们就知道了。”六长老说道。
　　一路上沐天雪都沉默不语，待两个长老睡着后，她偷偷摸摸溜了出去。
　　老妇人的孙子已经没了，但她说隔壁家小孩和她孙子年纪相仿，也得了一样的病。
　　沐天雪翻墙进入隔壁，找到那个小孩，撸起他就往村口方向走，然后她如愿看见了拦截者。
　　她看向持刀相拦的两个人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让你们主子来见我。”
　　两个拦截者齐齐出手，但没几招沐天雪的软鞭就束着了他们的脖子。
　　“让你们主子来见我”沐天雪又重复了一句。
　　那两个拦截者揪着脖子处的软鞭，挣扎道“你不配”。
　　沐天雪加重了手里的力气，随时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树后的人依旧没有出来，沐天雪又道：“缩头缩脑，玉家不是一直奉行光明磊落吗？什么时候沦落至此。”
　　听到这，树后的人走出来，向沐天雪拱手道：“姑娘手下留情，姑娘可以走，但这孩子要留下。”
　　“我要是想走，还费劲找你做什么？”沐天雪不客气的回道。
　　来人带了个面具，穿一席黑衣，气息却很温和。
　　“为什么不允许他们外出求医？”沐天雪问道。
　　“他们会给所到之处带去灾难。”那人回道。
　　“胡说八道，他们只是病了。”沐天雪强调道：“只要有大夫治疗就会好。
　　“若真是如此，也就好了。”那人回道：“前前后后我往秉村派了十二个大夫，两个死在了此处，死因不详，另外十个都说自己无能为力。
　　这个村子里出去的人，无论到哪，那个地方都会爆发一场病灾。
　　隔壁杏村爆发病灾那次我请了居住在翠微山上的神医明道真人下山，才堪堪控制住。真人回山时留下了一句话，若想玉家其他属地无恙，秉村之人不得踏出村落半步。”
　　沐天雪听后反驳道：“若其他地方的病灾是他们传播过去的，那为何我进来一天了，什么事都没有。”
　　“是啊，为什么进来的人无事，出去的人却会引起呢？”那人反问道。
　　“你打不过我”沐天雪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那人笑了，道：“小姑娘年纪轻轻，倒挺轻狂。”
　　沐天雪没再废话，出手就朝那人面门刺去。
　　那人内力不低，最后沐天雪用了西阳镇比武场上学到的招数，又用烟雾迷惑了那人，才争取到片刻脱身的功夫，带着昏睡的孩子离开秉村。
　　两个拦截者忙要向前追去，那人道：“别追了，让她去吧。沐家少主的武学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走了好远一段路，见后者没有追来，沐天雪才停下喘口气，然后她猛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遭了，两位长老还在里头。”
　　随后她吐了口气，又安慰自己道：“没事的，那些人打不过两位长老。”
　　小姑娘抱着孩子敲响了一家医馆的门。那大夫诊过脉，给开了一副药，说吃完就没事了，这副药花了沐天雪好些银子。
　　孩子还在睡着，沐天雪找了家客栈，将人安顿好后，又唤来小厮，给了些银两，让他再找几个大夫。
　　终归是不放心的，这病这么容易好的话，那玉家派去的都是什么庸医。
　　沐天雪银钱给的足，小厮办事也快，没一会就带着一个大夫过来了。
　　小厮欢快道：“姑娘，这是我们这最好的大夫。”
　　然而那大夫走近床前，见过这孩子转头要走，沐天雪将人拦下，问道：“你这是何意？”
　　“姑娘，这病，我治不了。”
　　“你尚未诊脉，怎么就治不了了。”沐天雪有些生气。
　　大夫道：“这孩子我见过，是秉村人。去年，我被玉家的人请过去给这些人看病，用尽了毕生所学，也没诊出来。”
　　原来，他是那十二分之一。
　　沐天雪拿出药方，问：“那为何西街诊所的大夫，说喝了这药就能好。”
　　他接过药方看后道：“这就是治伤寒感冒的药。姑娘若不信，给这孩子喝下去看看就是了。”
　　小厮在旁道：“那西街诊所原来的大夫去世了，现在这个不行，我们这的人都不上那看病了。他估计是见姑娘外地人，随便开了个方子，坑您呢。”
　　大夫走了，小厮下去煎药了，孩子醒了。
　　“我这是在哪？”小男孩问道，手紧紧攥着被子，眼神里透着恐惧。
　　“你别怕，我带你出来看病了。”沐天雪回道。
　　“你是那个今天入住大娘家的姐姐。”小男孩道：“我透过门缝看见了你，你是怎么把我带出来的。我阿爷试了好几次，回回被拦回来。”
　　“我武功高强，打过了他们。”
　　“那你可真厉害，姐姐，大夫怎么说，我还有救嘛？”小男孩枯黄的脸上有一双璀璨的眼睛，里面盛着对生的希望。
　　“有啊，大夫说你乖乖喝药就会好起来了。”沐天雪撒了谎。
　　“那为什么之前的大夫说我们村里的人都活不到今年过年了呀。”
　　“他们医术还不够厉害。”沐天雪问：“你可以给姐姐讲些村子里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