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临洲》时可安

3、第 3 章 不知何时那

　　不知何时那小厮已抱着箱子站在了柔桑后面。
　　三长老虽然仍是懒散的状态，但离沐天雪的距离更近了。
　　沐天雪语气有些冲的问道：“柔桑姑姑这是何意？”
　　柔桑行了一礼，淡淡道：“得罪了，风姑娘。东家说了，若想见她，要先过三关。”
　　“那为何之前不说？”沐天雪问道。
　　柔桑未语，沐天雪便知，先不论见不见得到东家，这关是不得不过了。
　　场面有些僵，沐天雪瞅了眼小厮手中的盒子，突然出手，那小厮连忙防备，但终究晚了一步。
　　沐天雪将箱子甩到了门口，箱子撞击大门，发出了极大的声响。
　　门未开，箱子未破，里头的人也没出来。
　　沐天雪看向小厮，道了句：“你是混族。”
　　刚刚的争斗中，沐天雪打掉了小厮的配饰，小厮出手的内力不纯净。
　　小厮未语，沐天雪转向柔桑，道：“你也是混族？”
　　柔桑未语，转而问道：“风姑娘可消气了？”
　　“摆阵吧。”沐天雪回道，像是刚打赢一场仗的将军，丝毫不畏惧接下来要经历的事情。
　　刚好，她也想验收自己这十六年所学。
　　“第一关，问平。风姑娘请。”柔桑指向搭着布匹的架子。
　　这些架子组成了幻阵，阵中场景由布阵之人所设，却随入阵之人所想变换，这阵沐天雪曾在书上见过。
　　“三爷爷，天雪去去就回。”幻阵只能入一人。
　　“去吧，三爷爷就在这等你，破了关，咱们回去喝酒吃肉。”
　　转眼，沐天雪身边的景就换了。
　　她立于宽广的冰面，冰面两侧是茂密的丛林。
　　头顶的天空有大片粉色的光，他们撕扯着，给天幕布上了数不清的划痕。
　　中间透出的一抹蓝仿佛在极力劝阻两侧粉光的撕扯，然而蓝光上的划痕却是最多的。
　　脚下踩着的是有裂痕的冰块，裂痕中透出斑斑点点的粉光。
　　沐天雪环顾四周，轻轻移动了步子，冰块没有碎，也没有裂碎的声响，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她提高警惕往前走了一段路，突然后方一声巨响，冰块碎裂，水光四溅。
　　沐天雪转身的瞬间腰间的软鞭随之而散，迎上了对面手持三叉戟的鱼妖。
　　他的眼眸非常清澈，一袭鱼尾闪烁着晶莹的蓝光，十分美丽。
　　转眼间，二人已过了十几招，坚硬的三叉戟遇上软鞭，二人几乎没有近身的时候。
　　树叶开始摇摆，风摩擦着树叶响起刺刺拉拉的声音。
　　不行，不能再等了，这关要马上破，沐天雪心想。
　　她开始收紧手中的鞭子，拉进和鱼妖的距离，在二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她左手里的匕首直冲对方心脏而去，却在见血的瞬间，连忙变换角度，松了力道。
　　急收灵力让她略微失了平衡，待她稳住身躯，转身看向鱼妖胸口的血迹，问道：“你不是幻影？”
　　若是布阵之人幻化出的影子，该化为烟雾消散，怎么会见血。
　　鱼妖没答，有气无力的问道：“你想杀我也是为了这鱼尾嘛？”
　　“我要你鱼尾做什么？”沐天雪不解的道：“我杀你是为破阵。书上说幻阵中皆为虚无，杀了也就破了，谁知道这阵中还有生灵。”
　　那鱼妖道：“很多人看上了我的鱼尾，想剥掉它做衣裳，姑娘就不心动吗？”
　　听后，沐天雪将目光挪到他的鱼尾上，波光粼粼的蓝色确实非常漂亮，若是做成衣裳定会很好看，但想到这沐天雪皱起了眉头：“太残忍了，性命比衣裳漂亮。”
　　鱼妖笑了，有些妩媚，又有些诱惑的说道：“可是性命是我的，衣裳可以是你的呀。”
　　“我是喜欢漂亮的衣裳，但不喜欢夺取属于别人的东西。”沐天雪有些生气，也有些委屈，她所学才不是为了恃强凌弱。
　　鱼妖又笑了，道：“他们说我是混妖，就不该存在于世间，能成为一件衣裳很幸运了。”
　　说到这他张开手，手心中的内力夹杂黑色的魔力，原来是妖魔族。
　　沐天雪冲道：“他们是谁？妖魔族又怎么了？你可曾害过人？”
　　“不曾”鱼妖只利索的答了最后一问。
　　“那不就行了”沐天雪道：“你活你的，他们活他们的，说这话的人就是给自己的错误行径找一个借口。”
　　鱼妖再次笑了，这次笑的有些大声，胸前的血迹渗出的更多了。
　　沐天雪边说：“再笑命都没了。”边从怀中掏出一瓶药递给他，道：“虽说下死手时不知你是生灵，但确实也下了死手，作为补偿，如果你想出去，我可以带你。”
　　沐天雪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姑娘不曾问我为何入阵。”鱼妖道。
　　“你不是也没问我？”沐天雪反问。
　　“可是我知道姑娘本意不是想带我出去，是想知道这阵法的玄妙之处。”
　　沐天雪有被人识破的尴尬，略微转过身去：“你还挺聪明。你袭击我，出于自保我伤了你，扯平了。”
　　见血的那一瞬间，沐天雪判定这阵不是幻阵，不过披了幻阵的皮。
　　鱼妖又笑了：“我是自愿入阵，若要破阵，姑娘继续往前走就是了。”
　　“那我走了”她还等着破了阵出去吃酒喝肉呢，然而她走出一段距离又转过身朝鱼妖道：“喂，你真不和我一起出去嘛？”
　　鱼妖摇摇头，沐天雪想了想，对于鱼妖而言在阵中可能反而更安全些吧，至少没那么多人想剥了他的尾巴。
　　沐天雪说了句：“你的尾巴很漂亮，保护好它呀。”说完就转身走了。
　　走出一段路后再次听到冰碎裂的声音，她忙扭头，鱼妖已经没了踪影。
　　脚下的冰开始大面积碎开，她忙往树林方向去。
　　最后一块冰碎裂前，沐天雪忙把软鞭绕到树上，借力上岸。
　　落地时，原本的冰面碎成了湖，一丝冰渣都看不见。
　　身后是湖，身前是丛林，风起，湖面静的诡异，丛林响的怪异。
　　她将软鞭收回腰间，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往前走，踩在落叶上，发出吱吱喳喳的声响。
　　无需刻意隐藏脚步声，前方十米处就有一女子懒散的靠在树上，把玩着手中的铃兰，听见声响后道了句：“来啦？”
　　沐天雪止住脚步，问道：“你是何人？”
　　“我名立夏，姑娘帮我个忙，我送姑娘出去如何？”
　　天雪未答，猛然间出手，一根树枝朝那女子飞去，女子抬手格挡的瞬间，又一根树枝飞起，划伤了她小手臂。鲜血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你不是幻影，你也是自愿入阵？”沐天雪问道。
　　立夏先道：“姑娘这底子，定能将银针这门功夫学好。”然后又道：“自愿？若能驰骋世间，谁愿在一个阵里呆着。”
　　“你都出不了阵，如何送我出阵？”沐天雪问道。
　　“姑娘认为我是被困在阵中？”立夏不可思议的问道。
　　不，沐天雪在心里想着，想炸一炸你的故事而已。
　　立夏见她没反应，摸了下铃兰的花瓣，开口道：“姑娘是聪明人。我名立夏，是个仙灵族的混血。这世间视混血为不详，也包括我那发过毒誓的恋人。
　　日日夜夜的追杀睡不安稳，烦透了，就找个阵法躲躲清静。顺便，将那背信弃义置我于死地之人撸来阵中宣泄一二罢了。”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沐天雪问。
　　“想让姑娘帮我杀了那背信弃义之人。”
　　“你能将人撸来阵中，自己就能将人杀了。”
　　“怕毒誓反噬，只能劳姑娘动手。”立夏答道。
　　沐天雪又问：“他也发过毒誓，又置你于死地，怎么没被反噬？”
　　“反噬了呀，不反噬怎么在功法即将更近一步时被我撸来了。”
　　沐天雪沉思了会，道：“这是你们私人的恩怨。”
　　“不如，姑娘先跟我去看看人？”立夏回。
　　“好。”虽然天雪有些疑惑，不知这姑娘怎么想的，看到人就不是私人恩怨了嘛？
　　但能躲在绣庄庄主的阵中，这人与叶辞定是关系匪浅。
　　哦，还有刚才的鱼妖，看来这些混血不是被叶辞抓来的。
　　立夏领着沐天雪走到了一所木屋前，四周的树木组成了阵法，阵中阵，但明显这阵已经有了松裂的痕迹，不知哪刻就破了。
　　沐天雪看向立夏道：“你不是怕毒誓反噬，你是杀不了他。”
　　若是怕反噬，这阵不至于破裂成这样，只能说被困之人比立夏强大太多。
　　“是啊”立夏坦坦荡荡的承认。
　　“那你是怎么把人撸来的？叶辞相助吗？”沐天雪好奇的问。
　　“东家啊，东家管不了那么多事了。”立夏的语气有些悲凉，接着道：“他...”
　　立夏的话还没说完，阵法就破了。
　　沐天雪握向了腰间的软鞭，余光瞥到立夏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木屋的门开了，走出一男子，样貌上乘，气质温润如玉，眼睛却十分阴斜。
　　“立夏，这一年你关的我好苦啊”男子的眼神仿佛能射出毒刺。
　　“你活该”立夏不屑，眼中满是怒火。
　　“我活该？”那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道：“不该活在这世上的是你们。你们这些肮脏的混血族。”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脏？你才是那阴沟里的老鼠披着人皮，盗取别人的内力。”
　　立夏的话刚落，那男子杀意四溢，来自内力的碾压让人喘不过气，立夏的脸色开始泛白。
　　男子出手的瞬间沐天雪往旁退了一步，腰间的软鞭已经抽出。
　　立夏在那男子手中过了不到二十招就败下阵来，男子经脉分明而又白皙的手掐在立夏的脖子上。
　　沐天雪上前一步，瞧见立夏的内力开始流出身体，那男子脸上一副享受的模样，她猛然甩出了鞭子，那男子左手接住沐天雪的鞭子，道：“别急，下一个就是你。”
　　双方僵持着，眼见立夏的气息越来越弱，沐天雪顺着鞭子的方向绕过去，靠近那个男人时她左手中的匕首刺向了男子。
　　男子躲闪间将立夏甩了出去，沐天雪接过立夏，向男子问道：“你是什么怪物？”
　　什么怪物可以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吸取他人的内力。
　　“怪物？”那男子脸上满是嘲讽：“是你们，是你们将本尊逼成了这个样子。”
　　他又朝二人出手，掌心中有一个漩涡，漩涡里环绕着五彩斑斓的内力。
　　金木水火土，沐天雪大惊，竟然有人体内同时有五行内力？
　　男子挥出内力，沐天雪持鞭迎上，立夏唤了声“当心”。
　　随着交战的时间越来越长，沐天雪感到越来越吃力，一边要防止被吸取内力，一边还要接对方的武功招数。
　　沐天雪很好奇，这男人的功底如此扎实，怎么会修这等功法？
　　眼见沐天雪逐渐处于下风，那男人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沐天雪瞥了眼四周，收回鞭子，开始防守。一会落于这棵树上，一会又落于另外一颗树上，带男人绕了许多圈子。
　　没多久，那男人的耐心就耗尽，攻击越来越猛烈，就在他以为要抓到沐天雪时，沐天雪薅起立夏退出十步之外，一口鲜血吐出，那男人被一面无形的屏障反弹回去。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困了，他开始朝其他方向攻击，但无一例外被反弹回去，此时的他犹如被困的猛兽，乱了阵法。
　　沐天雪靠着一颗树，缓了一会，道：“我用内力化屏修补了你布的阵，但阵已破，勉强修回来也困不了他多久，要早想法子。”
　　立夏回道：“我用尽毕生所学才困了他一年。他吸食了不知多少人的内力，不是我能敌。东家老了，也无能为力了。劳烦姑娘想个法子。”
　　沐天雪望着阵中狂躁的人，张口又合，缓缓道：“杀了他，真杀。”
　　她看向立夏，立夏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悲哀道：“总不能放他出去祸害众生，也不能就这样死在他手里，姑娘就说需要我做些什么吧。”
　　沐天雪看向木屋周围的树，道：“烧树，搭五行死阵。你是真的，那鱼妖也是真的，困住他的树也是真的，那这丛林中的其他树呢？”
　　“其他的树也可以是真的”立夏道：“不过如此，姑娘刚刚用出的内力就收不回了。”
　　“内力没了再修就是了，你说的对，总不能放他出去祸害众生。”沐天雪爽快回道。
　　“那就劳烦姑娘布阵了。”
　　二人说干就干，立夏将丛林里的树弄成真的，沐天雪负责用真的树搭阵。
　　金木水火土，土为葬，水为边，木为困，火以烧树生，还差个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