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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真正的心(2) 这算是抢的 ...
“他受伤后就好长时间没上学了,忘记我是应该的。”
记忆中他是这样说的,现在这句话仍然脱口而出。
双锦没有去打破原有的轨迹,任由过往如潮水一般推拥着他前进。
仿佛没有情绪的幽魂,被迫体验一场早就玩过的角色扮演游戏。
话是这样说,但等到战晖在一个周后来到辅导学校时,双锦却不再理会他了。
那是一个下午,或许是滑板社的活动刚刚结束,他们身上还穿着社团服,有人的滑板还没有收起来,他们一起来到辅导学校在走廊的阳台说话,为首的少年非常高挑,肢体修长,他一边肩膀靠在墙上,身形非常流丽,像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人体。
身前围着几个同龄人,他们看他的目光或崇拜或钦佩,走廊中偶尔走过去几个学生,他们的目光也同样黏着在他的背影上,不知彼此交流了什么,一起红着脸捂嘴轻笑。
真是前呼后拥,万众瞩目。
双锦的目光漠然地从其中一个人的脸上滑过,又在少年的背影上略作停留,随后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转过头的一瞬间,似乎有人看向了他,但双锦没有回头。
彼时的他有好多烦恼,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是不值一提的。
辅导学校会在假期结束时要求缴纳全额学费,因此还没有人知道双锦正面临学费都无法凑齐的困境中。
该怎么办呢?不然不上辅导学校了吧……
彼时的他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一边上课一边胡思乱想,很快地度过了价格昂贵的一天。
“小双!”放学时有人叫住了他。
双锦背着书包,静默地看着教学楼旁高耸的松树。
他在想这些树在辅导学校破产之后还一直在这里吗?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毕业后双锦再也没回学校和辅导学校看过。
身后的人快步走到他身前,神情有些心虚,“我对不住你,就……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提前来陪我,以前你都是十几天后才来,所以我就去滑板社了,我以为……”
上一次双锦一声不吭地走了,这一次他很平淡地说:“没关系。”
“双锦!”
少年还在唤他,双锦没有回头。
冬天的夜来得很快,水汽在口边凝结成乳白色的雾气,双锦哈了哈手,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回到了家中。
外面很冷,家里也暖和不到哪里去。
这个房子现在归双锦,也只有双锦还守着这个房子。
早已走完的人生路竟然还能再体验一次,也说不出是痛苦还是开心,他从少年时的衣柜里为自己挑出一件看起来最温暖的棉服,以备第二天的降温。
七年前的这一天他是否也是这样做的早已不记得了,那时候知道要给自己穿暖和点吗?应该……知道吧?
本以为这只是平常的一个晚上,但第二天再去辅导学校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这梦境中的每一幕都是从记忆中精心挑选出来的。
辅导学校的桌子是单人单桌,但他和楚雪镜仍然紧邻着。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会有大幅度降温,双锦挑出了最厚的棉服,棉服温暖……但笨重,双锦感觉好像被强行塞进了桌子和椅背之间,前胸和后背都抵在上面,没什么体面可言。
不是没有好的羽绒服,以前家里条件还不错的时候他有很多,但后来因为生活费紧缺,他在二手软件上出掉了。
和他的窘境不同,身边不过一米之外的人穿着一身质地极好的大衣,他单肩背着包走过来时,脸白的像冬日落在雪上的日光,浅色的高领羊绒衫勾勒出修长流畅的肩颈线条,衣摆在修长的小腿间晃动,弧度如水纹。
看起来穿得很单薄,但双锦知道并不冷,妈妈以前有好几件这样的大衣,价格极为昂贵,保暖性完全不输羽绒服。
两个人坐在一起,很多不可明说的东西比话语更大声。
有人诧异地看他,“双锦,你这穿得啥?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知道降温忘了把衣服送去洗?”
他以往也是班级里条件很好的那几个学生之一,因此骤然的改变让人不解。
竟然和那一天完全一样。
他无声地轻笑了一下,感慨钟敏卉的用心良苦。
心里有落差吗?当然会有,怎么会没有呢?
由奢入俭难,还是人最敏感的青春期,最在意形象和他人眼光的时候,一定会有的。
那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好像是……把外套脱了。
辅导学校偌大的教室里没有暖气,空调的作用很微弱,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几乎都穿着外套,而他穿着单薄的毛衣忍着内心阴雨绵绵的失落,还有不断侵入肌理的冷,直到放学。
楚雪镜在他之前更快地脱下了衣服,他甚至没在椅子上坐一下,直接走到储物柜把衣服塞了进去。
他冷不冷,双锦不能确定。
这一次双锦没有这么做,他选择继续穿着温暖的棉服。
然而楚雪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这一次仍然将背包放在桌面后径自走到储物柜。
他又脱下了那件昂贵的大衣,仅穿着单薄的内衫回来了。
这一次双锦很温暖,楚雪镜冷不冷他仍然不确定。
原来即便重新来一次也不是每件事都能弄得很清楚。
或许是因为这样,双锦总是时不时地看向他。
当年的他需要听课,不能总是一天天地胡思乱想,而现在的他不需要学习,可以纵容自己。
于是心中的想法像泉水一般汩汩涌出,目光随波逐流。
只是怎么总是这么容易被察觉?
他是如何做到每次自己偷窥都能恰好对视上的?
不知第几次和那人的目光撞个正着后,即使是现在的双锦也略感尴尬。
钢笔尖不知何时落在本子上,墨水晕染成一个黑色的满月,浓郁圆润,像温润柔软的眼瞳。
双锦按照脑海中那双眼眸的形象,在这小黑月上画了几根翘翘的睫毛。
画完后看到成果那一刻的熟悉感让他恍然意识到当初的自己也这样做过。
*
“雪镜——”
“奇怪……走了吗?”
当天放学的晚上下起了雨夹雪,细小的雪粒像盐,在当地叫盐面雪,这种雪天最冷了,雨混在其中,落在地面上就变成一层层冰,湿寒路冻,风吹过面颊像参杂着细碎的刀片。
这场雨夹雪来得毫无先兆,大多数人都没拿伞,双锦也一样,他想等雪变小一些再回去,于是站在教学楼门口等。
有人在寻找楚雪镜,但听他们的对话可以猜到没有找到。
楚雪镜受欢迎,朋友广,不缺给他送伞的人,肯定不会等到最后才走。
但楚雪镜没有走,这一次也是。
一阵轻风穿过教学楼前的长街,松树细枝迎风而动,细密的雪粒夹着冰冷的雨扑面而来。
双锦下意识眯眼,但预想中的冷却没有落在他的脸上,他怔了一下,缓缓撩起眼皮向上看去。
一只修长瓷白的手遮在他的额前,手掌到手腕的弧线修长精细,腕骨清晰,教学楼门口的路灯下,凄风冷雨中,倒是很有一番风花雪月的味道。
“有人在找你。”因为早已经历过这一切,双锦并没有惊讶。
他侧仰着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双锦的目光像泡在温凉的清水中,看起来淡淡的,细品又温柔。
“双锦……”一个相同的名字由不同的人叫是不同的滋味,楚雪镜叫这个名字时喜欢把最后那个字在唇齿间咬很久,好像总爱含着笑,语调慢悠悠地上扬。
“你也没带伞吗?”
这是显然的问题,由别人问很平常,但由他问就显得犯傻了一样。
双锦缓缓眨了下眼睛,没说话。
他看到少年弯起嘴角,唇形像月弧,下唇丰润,上唇偏薄,笑起来自带一种咬着上唇的羞赧和甜蜜感。
“我去学管部借伞,你等我啊,不要走啊。”
说完他向着旁边办公楼去了,他性格开朗,别的学生不好意思去借,他好意思,双锦相信他能借到。
但不知道为什么,上一次他好像还是走了的。
这一次他骤然停下脚步,意识在这一瞬间回笼。
一阵恍惚后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快到校门口了,教学楼被他落在遥遥三两百米之后,被高耸的松树阴影湮没。
原来梦境还是影响了自己,后续已经忘记了的记忆还是能调动当时的情感,让他短暂地迷失了成年后的自己。
雨雪越下越大了,冷得人手脚没有知觉。
双锦紧紧握了握拳,感受着指甲戳痛掌心的滋味。
“双锦,你看到楚雪镜了吗?”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忽然认出了他。
是辅导学校里和他们一个班级的男孩。
双锦的目光从他肩头落在路旁的一辆价格不低的家庭汽车上,才重新看向他。
男孩身量和他相当,长着一张秀丽可爱的娃娃脸,穿着一身时下流行的某个大牌亮面羽绒服,细白的手指露出衣袖,手中拿着一把崭新的长雨伞。
双锦忽然觉得他有点眼熟,似乎昨天在滑板社的那群人中见过。
“没看到,”他听到自己说,“他带了伞。”
“啊……那就好,”男孩笑起来,“那我送你吧,你好像没拿伞。”
双锦怔了下,接过去了。
雨雪越下越大,原本要送到楚雪镜手中的伞遮在了他的头顶,和身上的旧棉服一样给他带来温暖。
这算是抢的吗?
可能吧。
上一次是这样吗……
伞面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细密的雨帘混着雪沿着伞骨滴下来。
双锦从雨帘中看向外面的其风冷雨的世界,视线骤然捕捉到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风雨中,身影被隐没在松树的阴影下,他头发湿了,雨水顺着冷玉一样的侧脸滑下来,落入脖颈,或者淋湿肩头,让他不复之前的从容清俊,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静静地看着双锦,不知道看了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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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真正的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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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可能写得一般,想想实在难过,可每当想彻底放弃又感觉闭上眼就会看到双锦,好可怜他却又写不好,就这么纠结着。 无论如何会写完第一个世界,写完可能解v,后面两个世界如果写应该会免费(除非状态又好起来能坚持日更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