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笠歌行》铁饼冯夫人

10、惊起鸳鸯出浪花

　　苏时雨等人一碰面，都是聪明人，略略一对情形，更加确定了王绍纶的龌龊心思。只是又无端出了唐玉淑，让人有点摸不到头脑。不知道是王、唐两个人真的刚刚认识互相撩拨，还是早就暗中勾结设计，毕竟当初是唐玉淑先撺掇柳玉妆要来这里看夕阳的。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不管那边如何，他们还是按照柳玉舸的计划行事。几个人分头行动，苏时雨，柳玉妆带着王锦儿去女客那席见面寒暄。柳玉舸和苏时节去男客那桌把沐笠野和另一位男宾徐道峰请出来密谈。那徐道峰本来就是韩玉舸多年生意往来中结识的好朋友，柳玉舸觉得他做生意有魄力有远见，不计较那些蝇头小利，是个生意场上可靠的盟友。柳家有意把柳玉妆嫁入徐家，两家有了姻亲的关系，在生意上也可以互相扶持。柳家虽然很看中这门亲事，但是也尊重宝贝女儿的意见，柳玉妆便提出要先看看徐道峰，如果看着顺眼再让他来提亲，否则连纳采这一步都不必走。这徐道峰得知柳玉妆这个要求后，非但没有觉得柳玉妆离经叛道，倒是很欣赏这个大胆有主见的闺阁女子。今天就是他来暗中与柳玉妆相看的日子，而且一见到柳玉妆就非常满意，恨不得马上就回家让父母联系媒人上门求娶。
　　当柳玉舸把王绍纶的事情一说，他立刻就同意了把暗中相看变成王锦儿当众保媒，逗着他们互相交换信物，大大方方在众人面前公开两家姻亲关系，就算不能彻底绝了王绍纶的念想，至少也让他想强取豪夺时有所顾忌。柳玉舸知道徐家在本地和京城都有不小的关系网，虽说不敢明着对抗王绍纶，但是维持表面平和，家族自保不成问题。现在是让沐笠野当众确认娃娃亲比较困难，毕竟王绍纶要是想找茬刁难一个家族落败的书生太容易了。
　　沐笠野和王绍纶有过几面之缘，都是诗会，文会一类的场合。对他印象就是总被一群人前呼后拥的，却没有什么骄矜之态，倒有几分文人的儒雅随和。听了苏时节的讲述后，特别是听了那小倌儿被无辜打死后，他不禁感叹人面兽心也不过如此。要说沐笠野全无顾忌那是不可能的，他知道了王绍纶的龌龊手段和狠心程度，也担心受到牵连，特别是她母亲的身体刚刚有点起色，受不起新的惊吓啦。
　　再说苏家老爷和夫人本来就是想和他们家退婚的，他现在挺身而出帮助苏时雨解了一时之困，不仅得罪了一位皇亲国戚，还会被苏老爷倒打一耙说他乘人之危。
　　苏时节和苏时雨一样，也不知道沐笠野曾差一点被苏家变相退婚。要不是苏老爷拿不出沐家订娃娃亲时给的信物，现在两家早就退亲成功了。苏时节看沐笠野犹豫，以为是他不想招惹王绍纶，心中暗暗不喜，心道：“妹妹定亲的这位也太怂了些，自家未来的娘子都不敢保护。”本不想再和他多说，又想到自家妹子还得靠他解围，于是又放缓声音求他道:“虽然我们两家有过娃娃亲，但是今天当众宣扬此事，可能会得罪王绍纶，他确实不是个大度的，如果他以后为难你，我定会出面帮助你。再说我的妻子也是王家大房的嫡女。我们今天这么做只是不愿意和他撕破脸，让他知难而退。他要是狹私报复你，我们也不会不管你的，毕竟你将来也是我们的妹夫。”他特意加重了妹夫两个字。希望勾起沐笠野的责任感。
　　沐笠野知道他会错了意，想来苏时节也不知道他家父母有退婚的打算，于是就直言不讳地说: “既然我和苏小姐有这么一段姻缘，自是不能让她被别人轻贱。我本来也是想考取功名后，再正式去苏家提亲。只是，您们的父母应是对我不甚满意。”苏时节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精明人，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自家父母在亲家遭难后并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送了银钱去帮衬。他发觉自己错怪了沐笠野，连忙歉意道：“这两年我忙着家中生意和亲事，于亲家拜会少了，这门亲事我父母打算如何对待，我也不清楚。今天的事，如果沐公子愿意帮忙，我一定备厚礼登门重谢。”
　　沐笠野看他并不为了让他帮忙就胡乱应承婚事，也如实告诉了他答应此事的危险，又愿意感谢他。就直接开口道：“登门重谢就免了，只是我日后若侥幸院试通过，后续读书的银钱花费不少。我也不怕兄台笑话，我本来想您父母既然看不上我，把订亲信物退了我，我便把他当掉，作为以后读书的费用。却不想，他们只想退婚，却不退信物，我着实为难，兄台能帮我从中斡旋最好。”
　　苏时节听话听音，对自己父母的做派也非常不耻。立刻说:“是否退亲还未有定论，读书却是不能耽误，我一会就让小厮从柜上取一千两银票送与沐公子。不管咱们以后能不能成为姻亲，以后沐公子有什么困难，在下一定竭尽所能帮忙。”
　　沐笠野一想到那一心想买铺子自强自立的苏小姐，有可能沦为王绍纶的妾室，成为一只金丝雀，从此没了女扮男装淘气的自由，即使锦衣玉食也会郁郁寡欢吧。现在有个银钱保障，大不了以后多买几个有身手的仆从，出门谨慎，办事也小心些，等王绍纶有了新欢，报复的心思也就淡了。等到自己考取了功名，那又是一番景象了。
　　王绍纶怎么也没有想到，王锦儿居然是跑来当起了媒人，为自己的小姑子和小姑子的手帕交，来了一场诗文选婿。几首诗的工夫，两个美娇娘就名花有主了。更让他生气的是，这王锦儿保媒的兴致，居然是因为他给唐玉淑送还手帕引起的。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绍纶冷笑一声：“我们这一屋子人做诗饮茶，却不知还有这等艳福，看来我也需去隔壁拜会一下我这个爱才的表姐啦。”说罢，他敛了怒气，换上温和无害的笑容，带着一行人向隔壁包房走去。

　　王绍纶本以为在包间里能看到两位雀屏中选的才子，他倒要看看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连他看上的人都敢抢，少不得要言语警告一番，让他们知难而退，最好还能借机展示一下自己的学识，全心爱慕和依赖他的女人才更好拿捏。
　　结果进屋里才发现全是女眷，只是窗边小桌上多了很多连句和诗文，有的笔墨还未干透。王绍纶假装没看到屋子里女眷或惊讶，或好奇，或娇羞，或愠怒的表情，直接向王锦儿施礼道:“听闻堂姐今天有雅兴在此赏夕阳，办诗会，所以我也来凑个热闹。”
　　王锦儿可不惯着他，直接说：“我今天其实是因唐家妹子说了一个锦帕结缘的故事，忽然就心动做了一回媒人，顺便也替我家小姑子考教一下他未来夫婿的才学。不成想，一个诗会，两对鸳鸯。” 她一边说一边趁势把坐在她左右两边的苏，柳二人揽在怀里。她们两个也就假装娇羞，埋头不起，给了王绍纶两个漂亮的后脑勺。
　　王锦儿恼恨唐玉淑不检点，故意丢帕子，给王绍纶借口，到女客所坐的包间施展撩拨手段。这等暗中勾引，偷偷打眉眼官司的下作手段，王锦儿在家中看到过太多。自然能猜出唐玉淑不仅自己想攀附权贵，还想拉好姐妹下场替她做遮掩，做钓饵。唐玉淑既然不顾及别人，王锦儿也不顾及她的面子，直接把她推出来当诗会的引子。
　　唐玉淑看王锦儿的反应，知道这次为了巴结王绍纶把苏，柳两家都得罪了，她也不着急。毕竟她做得隐秘，苏，柳二人也没啥损失，再说她们不愿意给王绍纶做妾，她还少了两个劲敌，嫁入王家更加有希望。于是，她假装听不懂王锦儿的话，锦帕半遮面，抬起盈盈秋水略扫王绍纶一眼，复又快速垂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王绍纶被她这俏生生的一扫，通体舒泰，心道:“这小娘子也有几分意思。” 王锦儿也看到了唐玉淑的做派，觉得她有心机和城府，小小年纪养气功夫不错，也不好得罪得太狠，以后嘱咐小姑子和柳姑娘对她敬而远之就好。
　　本来就想借着唐玉淑在王绍纶面前出彩的周正平，见王少爷最先看上的两个姑娘都没得手，也替唐玉淑高兴。于是出头道:“今天错过了这等雅事，真是遗憾。不如我来做东，斗胆请王娘子再办一场诗会，我们这些人也凑个热闹。”
　　不待王锦儿回答，那唐玉淑就接话道：“托锦儿姐姐的福，我还是第一参加这样的诗会，也想着哪天附庸风雅一回。周公子家与唐家是世交，不如就在我家郊外的庄子上办，我家出地，周家出钱，今天参与的,和没来得及参与的都请上，岂不是四角俱全。”
　　她这话一出，苏柳两家虽然嫌她攀附权贵的吃相难看，但是也算给了王绍纶体面，于是速速应承下来，定于10日后在唐家办一场诗会。王绍纶特意提出，他很仰慕今天抱得美人归的两位才子，他们一定要到场，如果不去，他是要到家中去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