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笠歌行》铁饼冯夫人

11、紫薇花对紫薇郎

　　唐家和周家得了能巴结到世族王家的差事，自然是尽心尽力地准备。那诗会就选在唐家郊外设施和景致都是最好的紫薇庄。现在正是紫薇花盛开的季节，唐家的紫薇花颜色众多，不仅有常见的紫色，大红，淡粉，白色，还有较少见的鹅黄和复色。于是这次诗会就定名为“紫薇诗会”,诗会的主题也自然是咏紫薇花。
　　这次诗会，苏时雨以沾染花粉得了“桃花风”，脸已肿胀不能见人为由，直接就准备不去了。重生一世，她深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知道了王绍纶身份和想法，就没必要再见面。何况眼见那唐玉淑对王绍纶有意思，既能成人之美，又能让自己置身事外，何乐而不为呢。没必要去趟这浑水。
　　因着推说不去，她被柳玉妆追上门来好一顿排揎。大意是苏时雨不够意思，放她一个人去，那王绍纶自诩风流佳公子的样子讨厌死了，她一眼儿都不想看。可是，现在苏时雨不去，她也不去就有点说不过去，她只好只身犯险了。
　　苏时雨才不吃她那一套，打趣她道:“你家那徐郎的眼睛就差黏在你身上，还有你那护妹如护花的哥哥，你能吃了什么亏去。” 苏时雨一提徐郎，那柳玉妆立刻一脸娇羞，又掩饰不住几分得意，娇嗔道:“我哥哥倒也罢了，他若连我都护不住，谁还要嫁给他。”“他是谁呀？”苏时雨故意拉长声打趣柳玉妆，两个人嘻嘻哈哈笑闹在一处。
　　笑累了，柳玉妆大大咧咧歪在苏时雨的榻上，扬声问她：“只要稍稍用心打听，就能知道那王绍纶绝不是什么善类，你说我要不要提醒一下玉淑，我看她是看上那斯文败类啦。咱们毕竟姐妹淘了这么多年，有点不忍心看着她跳火坑。”
　　苏时雨微微摇头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各人有各人的因果，你劝了也未必劝得住。”
　　柳玉妆压低了声音说：“其实自命风流和喜欢拈花惹草这些也就罢了，他仗着是皇亲国戚就草菅人命这事，想想有些可怕。”
　　苏时雨暗想:她上一世还是喻府明媒正娶入门的，不过是因为商户出身，最后落得善妒自尽的污名，也无人替她伸冤追究。王绍纶打杀个小倌算什么，多花点银钱也就没事啦。她叹息一声说:“玉淑在唐家也不好过，想来她也是想放手搏一个好归宿。”
　　柳玉妆静默片刻才说:“ 玉淑虽然是记名嫡出，但是她在唐府不得宠也是真的。既然她知道当姨娘的日子不好过，总想嫁个好人家能让她亲生母亲好过些。可是，世家的姨娘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苏时雨仔细回想，竟然一点也记不起上一世唐玉淑嫁给了哪一家。喻佑年把她圈养在喻府，一点点割断她与府外维系的亲情和友情，她却浑然不觉，还觉得自己过得很安稳幸福。
　　苏时雨前世今生暗暗回想比较:唐玉淑因为是唐家姨娘所出，寄名在嫡母名下，小小年纪就知道为自己谋划。柳玉妆和自己同岁，也能看破唐玉淑的囧境。唯独自己上一世做姑娘时只知道贪吃贪玩全无一点心机，若没有上一世的历练，重生后，只怕自己不是再次被喻佑年骗了，就是被王绍纶之流糊弄去。苏时雨越想越怕,越发觉得男人靠不住，唯有多多替自己打算，靠自己挣得银钱傍身才安全些。
　　再说那王绍纶得知苏时节的妹妹根本就不参加“紫薇诗会”，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有些可笑，这苏家兄妹倒都是绵里藏针的高手，让他有种无处下手的憋闷，把他对苏家女郎八分的兴致勾到了十分，务必要得手。那女郎不去也好，正好趁机把她那订了娃娃亲的未婚夫解决掉。一想到苏时雨的未婚夫，他眼前就浮现出沐笠野长身玉立的模样。那野史上有古代帝王由姐弟共侍的记载，他王国舅也要留下未婚夫妻共侍他一人的风流韵事。
　　王绍纶手下的帮闲早就将琼花流觞时，沐笠野不惜得罪人也要拿花娘金镯子彩头的事告诉了他。原来是个家道中落耐不住清贫的落魄书生，不怕他贪财，贪财才好拿捏。王大公子很是大方的给“紫薇诗会”添了几样价值不菲的游戏彩头，然后就找人放出风去，着实给这个第一次在唐家办的诗会，招来了不少人气。只要把人能弄到手，财大气粗的王绍纶倒也不在乎花这几个小钱。
　　因这唐家和周家办事尽力，加上王绍纶暗中遣人四处宣扬，这“紫薇诗会”办得盛况空前，陵州城的文人墨客，才子佳人大都去捧场凑热闹，最引人的是双陆和斗草游戏。这两项游戏的彩头都是王绍纶出的，不仅有满池娇纹的金梳和玉佩，无花无纹粗大厚重的金缠钏，含珠嵌玉的步摇，还有整套的金玉头面，随便得了一件都是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家用。
　　双陆游戏是沐笠野拔得头筹，在玉佩和金缠钏之间，他毫不犹豫的选了金缠钏做奖品。喻佑年早就看中那一块孔雀衔花的玉佩，不仅玉质细腻油润，雕工更是繁复精巧，价格还在其次，那样的雕工定不是出自一般的匠人之手。喻佑年平时喜欢雕一些小玩意儿调剂读书的枯燥，所以对雕工出色的物件真的有些爱不释手，可惜技不如人，在最后对决时输给了沐笠野。再想到上一次心怡的佳人是沐笠野的未婚妻，真是新仇旧恨，怎么看沐笠野都不顺眼。等看到沐笠野选了毫无美感，就是看着又粗又大很值钱的金缠钏，不免没控制住情绪，嗤笑出声，一副看不得读书人贪图阿堵物的嫌弃样。
　　沐笠野不以为忤，将彩头收好，径直向斗草之处走去。倒显得喻佑年有点输不起，失了世家公子的风度。
　　那斗草游戏本是在闺阁之间流行，陵州才子众多，席间又多爱叫花楼的女子作陪，斗草游戏因有趣，又能应景联对儿做诗，展示才华，很受文人骚客的喜欢，渐渐成了比赛项目，难度提升，彩头也越来越贵重。这次的彩头就是王绍纶出的一整套金玉头面，无论男女，谁得了去都是一份大礼，作为聘礼或者嫁妆很有排面。所以斗草游戏是众多游戏里最吸引人的。
　　沐笠野得了那金缠钏本不欲再参与斗草，却无意中听到王家小厮闲谈，说这头面本来是王公子纳妾时用的，那苏姑娘今日没来，王公子就拿它当彩头，可把那唐姑娘羡慕坏了，直说可惜。沐笠野暗想这王家真的是财大气粗，一个斗草的彩头就是上千两银子的头面，将来纳妾自然是更加出手阔绰，也难怪那唐小姐眼皮子浅，不知道那没来的苏姑娘后不后悔。
　　一想到苏姑娘，他眼前立刻浮现出他认识的一位苏姑娘，联想到苏时雨红着小脸快步走向马车的画面，他不禁嘴角轻轻上扬，露出自己都未察觉的笑容。他莫名的笃信这位苏姑娘决不会因为一套头面就后悔没来参加花会。这么一想，他又在花会转了一圈，发现苏时雨还真的没来，看来王绍纶想纳妾的苏姑娘有很大可能是苏时雨了。有了这个发现，沐笠野心情很复杂，他没想到王绍纶在明知道苏时雨有婚约的情况下还想纳她为妾，实在是仗势欺人。今天又让小厮散布有关头面和纳妾的事，更是别有用心。他立刻决定要把那头面争到手。让王绍纶变相侮辱人，顺便袒露觊觎之意的坏主意彻底落空。
　　沐笠野在园子里找苏时雨时也留意了园子的花草。虽然花木繁茂，种类众多，但是用为斗草游戏，就显得普通了，若想取胜需要一些巧思。他看着一片片如霞似锦的紫薇，决定碰碰运气。他把已经摘得的花草数了数，大概20余种，又随手折了一枝白色紫薇花，在采花草时间截止前入了场。只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斗草就开始了。从普通的观音柳，罗汉松开始，越往后花样越多，有的人无花可对，退出斗草。有的人手中有花草，却对不出相应的诗句，也只能退出比赛。直到有人拿出一支郁金芽，并吟出“袖中拈出郁金芽”后，一时无人能对，沐笠野见时机成熟，便把那一支白色紫薇拿出，对道：月钩初上紫薇花”。众人没想到斗草到最后竟然出现了灯下黑，因紫薇是这园中最常见的，无人采撷，偏偏这紫薇花对上了郁金芽，又扣题了今天诗会的名头。赢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有几分机巧在里面。沐笠野见众人有些不服气，便从手中拿出一支凌霄花吟道: “披云似有凌霄志，向日宁无捧日心。”世人多觉凌霄花是趋炎附势之花，不耻摘之，沐笠野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摘了花，还挑了赞凌霄花有志气，懂感恩的诗来吟诵。一时间又是无人能对，他手中余花又是最多，那彩头自然又落入他的手中。
　　王绍纶见是他得了彩头，心中倒是一喜，他亲自将一套头面送到沐笠野手中，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我愿做那青松，不知道沐兄愿不愿随我起千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