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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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九骓堂灯火通明，程少珏安安静静的跪在正中央，肃然端坐在堂上的萧元漪胸口起伏，俨然一副气急的模样。
面对萧元漪言辞冷厉的质问，程少珏跪在下头不哭不闹。
她心里知道萧元漪在忌惮什么，以程府的地位，的确招惹不起像凌不疑那般的人物。
而且这次虽然并非她所愿，但是她确实是收了那凌不疑送的礼。
“你知不知道，都城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一个年轻有为，文韬武略又深受陛下信重的郎君，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与他结亲的？”
程少珏平心静气回道，“可我没有。”
萧元漪猛地一拍桌案，“你说没有，别人就信吗？你也不看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风声就传到我耳边来了。”
她顿了顿，下了决定，“待裕昌郡主生辰宴后，你还是闭门静心，在家里好好待一段时间吧。”
程少珏沉默片刻，答应了。
“是。”
萧元漪看着程少珏跪在下面，看似乖巧实则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她喟然叹息：“你和少商什么时候可以让我省省心，怎么就不能好好跟你们的堂姊学一学。”
听到这话，程少珏眉心微蹙，心中升起些许不耐，但很快便自行散去。
堂姊是闺仪典范，是真的的大家闺秀，有许多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自己与嫋嫋从来也不差，只是有人从来都没有看到过。
程少珏释然一笑，这次被罚也不怪任何人。
想到在百宝阁擦肩而过的女娘，程少珏自省，自己确实是低估了凌不疑这三个字的分量。
萧元漪看着她还敢笑，真是觉得榆木不可雕也，正想罚她多跪几个时辰时，程始走了进来。
他憨笑着熟练的打圆场，一边宽慰着萧母，一边悄悄地摆手，示意程少珏先回屋去。
看着程始将萧元漪哄的背过身去，她抿唇不发声，身子悄悄地往后挪。
一步两步，等出了九骓堂，她回首朝里望去。
嗯，这应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程少珏点点头，表示学到了。
她踏着月色往回走，将乱七八槽的事抛在脑后。
刚出院门，正巧碰上程少商在院外张望，那探头探脑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她。
程少商看着自家妹妹出来，赶紧拉着她上下打量，“怎么样，怎么样，没有请家法罚你吧？”
程少珏抿唇含笑，“没事，多亏你机智叫了阿父过来。”
“嘿嘿，我一看不对劲就往阿父那边搬救兵了，时机赶得好吧！”她得意地笑。
程少珏挽着少商往回走，还想问问她早上那位公子的事情。
结果，程少商倒是给她带了个更大的八卦消息，她在路上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要说出来，程少珏一听是与三叔父三叔母有关，眼疾手快赶紧捂住程少商的嘴。
好不容易忍到回屋，屋内只剩她们两人，程少商连忙拉着她坐下，程少珏也自觉将瓜果糕点拿过来，提前做好听故事的准备。
“我与你说，那袁善见之前就来找过我，说了一大堆什么赋，让我给三叔母送信，当时我敷衍了过去，结果今天他又来堵我，没办法，我刚刚只好去找了三叔母。”
“结果，闹了半天是他的老师问三叔母近来安好，然后你猜怎么着，三叔母还真就回信了，当然，三叔父是同意的，不过我看三叔父提到那人一脸醋意的样子，我觉得那人与三叔母渊源不浅。”
“可惜三叔母不愿意说与我听，还说说来话长。”程少商无奈摊手。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被赶出来了。回院子时瞧见阿母找你，我就去阿父那边搬救兵了，不然我怎么这么巧能叫来阿父啊。”
程少珏还很期待的望着她呢，结果，听到最后，发现是个生瓜。
她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程少珏心里还在好奇三叔父三叔母与那个夫子之间的关系呢。
程少商却突然问她今日又被罚的事情，“你别问我了，你呢，为什么会收那凌将军的礼物啊？”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认识多久了？”
“不对啊，你自从回来后很少出门，跟他如何扯上关系的？”
“他为什么送你？有什么企图吗？”
接二连三的问题，问的程少珏有些头疼。
她摁了摁眉心，打马虎眼，“嗯……此事，说来话长。”
说着，摇头晃脑慢慢往床榻的方向走，一步上塌，还顺手盖上锦被，俨然要入睡的样子。
“好啊，你也不告诉我，看我的厉害！”
程少商一个飞扑，扑到她身上挠她的痒。
两姐妹闹了很久，房间才安静下来，两人自迁府后，难得的抵足而眠。
*
二月初，裕昌郡主生辰宴。
这天一大清早，萧元漪便将三位女娘安排到一起。
经过她的一番精心打扮。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带着一模一样的首饰的三位女娘，面面相觑，都有些无话可说。
想来也对，有哪家女娘喜欢同人撞衫的，不过是拗不过某人的脾气，无可奈何。
萧元漪带着三位妙龄少女按点提前到了裕昌郡主府上。
才刚进府门，服饰相同，但气质迥异的三位女娘还是吸引了不少夫人暗自打量的目光，也同时引来了来自万府千金的关注。
只见那万萋萋明艳大方，出场相当光彩夺目，满头的珠宝首饰也没有压住她的风采，有将门女的风范。
她一进门，看着程颂、程少宫身旁站立的女娘如此好看，眼前一亮。
三两步走过去，大大咧咧地给萧夫人桑夫人行礼。
“两位叔母好。”
万府与程家交好，萧元漪和桑舜华也是熟悉万萋萋的，叫她不必多礼。
万萋萋也是自来熟，她将程颂挤到一边，看着几位妹妹，如此赏心悦目，笑的格外开心。
“让我来猜猜，这便是姎姎妹妹、那中间的就是少商妹妹、最右边的自然就是少珏妹妹了，对不对。”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着点点头。
万萋萋看着三位佳丽笑起来更好看了，更是高兴的不得了。
突然，她左右看了看，觉得好像差点什么，灵光一闪，“你们怎么穿的这般素，来这种虎狼窝不得好好准备准备，来，阿姊给你们装扮装扮。”
说着，万萋萋直接拔下自家头上的金饰插在她们头上，还把准备的送礼也挑了几个给她们装扮上。
几人推脱不过，只能任她装扮，没一会儿，万萋萋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看着经自己手装扮的小姐妹们，点点头，觉得自己的审美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随后跟萧元漪桑舜华打了个招呼，很有当阿姊范儿的，一马当先带着三个妹妹气昂昂的向宴会厅走去。
刚进宴厅，程少珏就看见首位的裕昌郡主与身旁的王姈两人不怀好意的打眼神官司。
感受到明处暗处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感觉不妙，心想这顿饭果然不是这么好吃的。
在来时，她已经与两位阿姊浅浅提醒过，因着凌不疑的关系，自己被裕昌郡主记恨的可能性应是比嫋嫋还要大。
她们应该也有心里准备。
果然，还没等程少珏三人坐稳，坐在上席的人就开始发难了。
以食贬人，明讽暗喻，说人没有见识，早有心里准备的程姎还是被嘲笑的面色透白。
她的筷子抖着放下了，默默忍耐，不想给萧元漪添麻烦。
程少商看不过想要出头，却被万萋萋抢先一步，硬怼回去。
“这什么金丝枣银丝枣的有什么好的，我之前可手刃豹子，亲自挖心剜骨给我家阿父泡酒养身，不比这破枣子好。”
王姈见状更是嘲讽，她家里不比往年，看着万萋萋身上的首饰，眼中难掩的嫉妒，“山猪吃不了细糠，你这满身穿金戴银的，简直俗不可耐。”
“你！”
程少商气的将酒斟一搁，就要跟那王姈理论。
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将她动作按下。
程少珏看着首位的裕昌郡主，表情冷淡，“这是汝阳王府的意思吗？觉得我们武将家的都见识浅陋，粗鄙不堪？”
她本来考虑过，女娘间的矛盾，不过是冷嘲热讽，如果是针对自己，大可坦然处之。
但这在场的锦衣玉食，过着精细的日子，却还要因着女娘心事，对着无辜的阿姊们嘲讽。
她目光扫过一圈，与她对视上的女娘都不自然的挪开眼神。
程少珏收回眼神，拿起那盘金丝枣，左右细看，“繁荣安宁的日子过久了是吧，一道点心就要十几道工序，如此劳民伤财。”
砰的一声，她将盘子放下，目光定定地看向裕昌郡主，“知道就这铜钱大小的玩意值多少将士的抚恤金吗？嗯？”
“知道你们现在安稳的坐在这里，是圣上和前方多少将士尽心竭力维护的吗？”
程少珏的声音清浅，但在全场安静下，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裕昌郡主被程少珏冷淡的眼神镇住，没有说话。
“我们武将家眷坐在这里代表的父辈的荣耀，代表的家中实打实的军功，而不是靠所谓的荫庇，劝诸位以后说话三思，免得传到陛下耳中，连累自身长辈。”
裕昌郡主被怼的哑口无言，自觉丢了面子，不经思考脱口而出，“怎么，程五娘子还能告状告到陛下面前？”
果然她故意攀附十一郎！
坐在席上的女娘的目光再次投在了程少珏的身上，结合最近流传消息，裕昌郡主隐含的意思大家都听得出来。
看着程少珏身姿绰约，有林下风致之感，更别提她的容貌也是上上之姿，在座不少女子心中都泛起酸水。
程少珏羽睫轻颤，抬眸清泠的目光像要看透裕昌郡主的心思。
可她都懒得与她解释，坐在程少珏对面的万萋萋嗤笑一声，“裕昌郡主是看不到我们万府的存在吗？”
想起万将军也可面见陛下，裕昌郡主哑然，王姈见裕昌郡主难以回答，正好侍从来报，她给裕昌郡主解围道，“干嘛看你，要看也是要看十一郎。”
看王姈接话，裕昌郡主松了口气，反应过来她说的话后，十分欣喜。
本来有些安静的宴席，也传出小声话语，在座的女娘或多或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门口。
看着裕昌郡主不接她的话茬，万萋萋切了一声，觉得没意思极了。
她挑眉，不安分的用眼神问程家三姊妹要不要偷溜。
程少商瞅见，跟她一拍即合，她早就烦透这些贵女了，话不投机，就知道欺负姌姌、堂姊还有萋萋阿姊。
她一手拉起程姎，一手拽着程少珏，让身旁候着的婢女告诉郡主，她们不胜酒力，先去园子里逛逛。
她说完就走，留下那婢女满脸无语，这连半滴酒都没有沾，哪里来得不胜酒力。
不过她想着她们走了也好，不给她家郡主添堵，然后就给郡主回报了。
裕昌郡主想着，人走了正好跟十一郎错开，两人见不到最好，就点头示意知道了，没有为难回报的婢女。
但事与愿违，刚出宴席，几人在长廊上正巧与过来的凌不疑正面撞上。
万萋萋不知前情，也不知道刚刚程家姊妹被为难与凌不疑有关，还主动上前与凌将军见礼。
毕竟都是武将家的，面子情还是要有。
在她身后的程少商和程姎相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看了看一旁程少珏明显的冷淡的表情，默契的不开口说话。
“程家妹妹，这位是凌将军。”
说着，万萋萋就要将几人引到凌将军面前，结果就看见程少珏目不斜视从凌不疑身旁走过。
紧接着程少商和程姎跟凌不疑微颔首，拉着她就跟了上去。
万萋萋都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被拖走，“欸——”
她边走还边问怎么回事，程少商冲着她挤眉弄眼，示意等会儿跟她说。
看着程少珏全程当自己不存在，凌不疑周身气压一凝。
他本来是接到消息，想来会会那肖世子，却没曾想，能再次与程少珏相遇。
看着几人匆匆离去，走在领头的那位更是走的飞快，像自己是洪水猛兽似的。
凌不疑眉心紧皱，示意阿起去查怎么回事。
之前还可以好好寒暄两句，如今见面竟半分眼神都不给。
与凌不疑分开，万萋萋好奇的问着程少商，程少商也不想姌姌的事传开，就囫囵说，刚刚裕昌郡主是因着凌不疑才为难她们的，所以姌姌有些迁怒了。
看着三人聊得火热，程少珏好气又好笑，她摇摇头，跟嫋嫋说了一声，先往前走去。
本来也是觉得宴会闷得慌，所以才出来透透气。
程少珏脚步轻浅，四处闲逛，静静观赏此处的好景致。
走着走着，程少珏突然被身后之人叫住，她回头一看，见是梁邱起，瞬间反应过来是谁要找她。
她秀眉颦蹙，刚刚才因为他被一群女娘挤兑，现在自己真的不想再和这个男颜祸水扯上关系。
不然她真怕身边人再无缘无故被针对。
但看着那名为阿起的护卫不容拒绝，同他家少主公一个模子出来的态度，程少珏抿抿唇，终是随他去了。
顺着走廊，她轻提裙摆顺着阶梯向上，跟着梁邱起往高处的凉亭走去，在那里已经有一人在等候。
站在高处的凌不疑听见脚步声，回首望过去，看着程少珏在晨光的照耀下，肤若凝脂，精致的五官清丽脱俗。
他的呼吸微滞，身体不由地微微向前倾，像是要迎接她，不过观她看似平静，眼底却透露一丝火气的模样，还是没有迈出脚步。
程少珏被他专注的目光注视着，本来平静的心跳不知怎地漏掉一拍，有点怪怪的。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最后还是凌不疑先开口道歉，“之前我赠礼于你，只是看你喜欢，也不知会引来这些事情，对不住……”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下方花园的动静打断，两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下方。
程少珏的目光落在下面几人身上，心中莫名冒出些庆幸，但她也不知道在庆幸什么。
这下面正在纠缠的男女其中一个正是凌不疑今日来的目标。
廊桥下的小花园中，何昭君被肖世子纠缠许久，自从在上元节相识后，这肖世子就一直追求着何家的女公子何昭君。
凌不疑仗着身处高处且隐蔽，背手站立，默默关注下方的情形。
微侧首，看着他严陈以待，程少珏眼眸微垂，也认真观察下方的情况。
结果发现，程少商也在不远处看热闹，而且旁边还有一个袁善见。
程少珏站在凌不疑身旁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肖何二人的纠纠缠缠，后面又来了个有些眼熟的锦衣郎君，三人纠葛更是热闹。
不过，瞥了眼身旁人面色如常，但目光却如鹰隼般紧盯着那个举止轻浮的郎君。
程少珏眨眨眼，但也没有出声询问，静静的看着下面的人散尽。
等人都走了，她再次不经意间望向凌不疑，却正好与他的视线撞上。
“不问吗？”凌不疑说道。
程少珏：“问什么？”
看着程少珏明知故问，凌不疑轻笑一声。
“想问什么便问什么。”
程少珏学着他将手背在身后，“我问你就答？”
凌不疑反问，“你不问怎么知道我不会答？”
程少珏看着他，若有所思，不过最后也只问了三人的身份，其余的便只当自己不知道。
这么一耽搁便是半天，凌不疑最后还莫名其妙跟她解释他跟裕昌郡主没有关系，只是有事才会来。
等她回到姊妹身边时，才发现，就这么会功夫，又发生了让她十分恼怒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