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谢长韫竟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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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属实是有些“惊世骇俗”，在场的人皆是杵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喘。王倩“呵”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可真有意思，我该有五年没听到有人唤我夫人了。”
赵识辛听到这话不免怔了怔，康嬷嬷抓住这空挡，甩掉鹤觞的手，喊道：“阿郎，这丫头前几日分明已经溺亡，后面竟然又活了回来，还失了记忆。现下她连老夫人都不认得，保不齐是什么邪祟入体，说的话自然不可信！”
王倩趁机对着菩萨拜了拜，一脸无辜地控诉赵识辛：“丫头，我与你素无恩怨，我不知你是否受邪祟蛊惑，但王兴是我的侄儿，我怎么会和他有什么不齿的关系。你攀附他不成，就这般造谣我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赵识辛已经听不到王倩说的什么，她只是惊愕地盯着身下的青色团花织毯。老夫人？王倩何时成了老夫人？难不成奉国公已经过世？那现在的奉国公岂不是……
她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竟已经死了这么久了吗。
赵识辛还没想明白，那双藏蓝靴子闯进眼中，下巴被人猛地抬起，她被迫迎上谢长韫好看的眼睛。
“邪祟？”谢长韫盯着赵识辛，语气探究中带了些戏谑。
不行，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她不能被王倩他们牵着鼻子走。赵识辛忙掐了把大腿，硬生生挤出一筐眼泪：“阿郎，奴婢没有污蔑，王兴和……老夫人虽明面是亲属，可他们并无血缘关系。奴婢已经找到了他们二人私通的证据！”
康嬷嬷和王兴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王倩有一瞬的慌乱，很快又恢复正常。毕竟万佛阁里的东西都已经焚烧殆尽，一个丫鬟，能拿出什么铁证来？
谢长韫倒是显得有些兴味，他放开赵识辛的脸：“什么证据？”
赵识辛从怀中掏出一个包好的帕子，解开手帕，露出里面的香丸。
“这是我在万佛阁的博山炉中找到的，”赵识辛将香丸呈到谢长韫面前，“奴婢以前老家的一位姐姐，极其擅长制香。若奴婢没有认错的话，此香丸名为合欢香，常于夫妻床榻之间调情所用。”
谢长韫立时蹙了眉，拿衣袖轻掩口鼻，瞥了眼紧攥手中珠串的王倩，似笑非笑地替她说起了话来：“合欢香也只能证明，确有人在万佛阁中厮混，你凭此便想指证母亲？”
赵识辛不疾不徐地答道：“只是合欢香自然无法证明。不过，阿郎不知，所谓的合欢香，只是在底香里加了催情之物。其底香原料，可根据买主的要求定制。这个合欢香的底香正是檀香。我想，整个国公府，大概只有老夫人，因着喜欢这股佛堂香火味，院中一直燃着檀香。”
“荒谬，”康嬷嬷忽然激动地辩驳，“老夫人是喜欢檀香，可檀香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若是有心，外头也能弄来！”
“康嬷嬷说的是，”赵识辛淡然应下，随后话锋一转，“若是寻常的檀香，自然好得。可老夫人用的檀香与市面上的普通檀香不同，那是从西域运来的白檀木香丸。这种香丸，味道清幽，沾之不退，十分独特。康嬷嬷您，就因为常年侍奉老夫人，身上带了这种香味。”
说完，她将香丸往谢长韫的方向捧去：“大人若是不信，可寻个懂香之人，将原料研磨出来，便能见分晓。”
不待谢长韫反应，王倩率先冷哼一声：“就算是底香与我所用的檀香一致，那又如何。万佛阁现下烧得什么也不剩，你随便拿个什么合欢香就说是万佛阁找来的，有谁能证明？若我说，这东西是你故意从腌臜的地方寻来，想要陷害我呢！”
赵识辛弯唇笑了下，满脸的讽刺：“老夫人，您所用这种白檀木香除了味道独特，最重要的一点，是价格极其高昂，一克便要十几两。按奴婢的月银，怕是几年都买不起这小小的一粒。若如老夫人所说，奴婢与老夫人素无恩怨，那奴婢何必费这么大心思来诬陷老夫人？”
王倩面色愈发苍白，康嬷嬷见此情形，忙跳将起来：“那……那便是你这不安分的小蹄子，从老夫人院中偷来的！”
“康嬷嬷统领全府事务，我一个外院婢女，却能偷得老夫人院中的东西，”赵识辛幽幽地瞥了眼康嬷嬷，“莫非康嬷嬷也玩忽职守不成？”
“我……”康嬷嬷否认也不是，承认也不是，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谢长韫看戏看得过瘾，直到差不多了，他才接过赵识辛手中包着香丸的手帕，假装不解地逼问王倩：“母亲金尊玉贵，为何要在偏僻的藏经阁燃合欢香？”
一个寡居多年的夫人，跑到荒僻之处点个男女调情之香，显而易见不可能是去吃饭的。
王倩却死死咬着唇，苍白地狡辩：“几粒小小的香丸能证明什么，我从未去过藏经阁，更不知什么合欢香！”
赵识辛嗤笑，嘲讽戳穿道：“老夫人若是昨夜未出门，为何会感染风寒？”
“地龙烧得旺，我嫌闷热，开了窗子，结果吹了冷风患上风寒。这有何奇怪？”
看来，她是打算抵死不认了。赵识辛偏偏要给她添把火：“老夫人就这么自信，您一手制造的闹鬼传闻，可以遮掩您去万佛阁的事实？”
王倩略微一愣怔，猛地瞪过来：“你说什么？”
赵识辛不疾不徐地道：“奴婢之前便觉奇怪，老夫人崇尚佛宗，才会府里造一个如此恢宏的藏经阁。可建成之后，为何不维护，让那藏经阁就此荒废，甚至放任闹鬼传言甚嚣尘上。直到奴婢在万佛阁的箱子里找到一套白衣和假发。奴婢这才明白，世间哪有什么鬼神，不过是有人借鬼神之说，行不轨之事罢了。”
“王防阁一个外男，若是频频进出内宅，难免引人非议，老夫人必须得选一个又隐蔽又方便的地方与其私会。而藏经阁处于内外宅中间，人迹罕至，清幽雅致，最为合适。为了稳妥起见，老夫人便想到了装鬼。”
“她命人夜间在藏经阁穿上白裙，戴上假发，制造出藏经阁冤鬼不断的假象。下人们因此再不敢靠近，老夫人便可心安理得的，与王兴厮混。谁知，奴婢不知者无畏，碰巧上了万佛阁，发现实情，遭老夫人和王防阁残杀。”
“老夫人的谋划的确有效果，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藏经阁虽荒芜，却也不至于全无人迹。这些年同我一样，无意撞见老夫人去藏经阁的，不可能只我一人。这些事，大人若是去查，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赵识辛说了一长串话，末了她抬起头直视王倩，似是在替自己，也在替枉死的平儿控诉：“老夫人，人在做，天在看。这桩桩件件，总有一天得还回来！”
王倩整个人瞠目结舌。这个丫头，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莫不是在万佛阁的那短短一刻，她便已全部看透了？她究竟是什么人！她死死盯着赵识辛，好似盯着地狱爬回来的厉鬼，带着深深的忌惮，和欲除之而后快的怨毒恨意。
反观赵识辛，却是面色如常，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一旁的谢长韫斜睨地上的赵识辛，眉心微蹙，似乎透过她，看到了什么人的影子，叫他隐隐有些失神。直到鹤觞唤了一声，谢长韫这才沉沉地凝了赵识辛一眼，将目光投向王倩：“母亲，她说的，可都是真的？”
事到如今，王倩懒得再与谢长韫虚与委蛇。她不是蠢，清楚谢长韫今日就是冲着她来的。她这个好儿子的手段，她清楚得很，如果现在闭嘴，尚还能维持体面。如若谢长韫当真去查，届时赤裸裸的证据摆出来，闹得满城风雨，那才是将她的脸面生生摁在地上。
思及此，王倩只能紧紧拽着珠串保持沉默。唯有胸膛的剧烈起伏，彰显她的不平静。一旁的康嬷嬷，也明白大势已去，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谢长韫见她放弃争辩，讽刺而得意地笑了下，很快就长叹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母亲糊涂！罔顾纲常伦理，与子侄厮混，这件事若传出去，外人可怎么看您，怎么看我们奉国公府？”
他眯起眼睛，幽黑的瞳仁转向王兴和康嬷嬷：“今日之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鹤觞鹤醴摸向腰间的佩剑靠近，浑身散发浓重的杀气。
王兴原本一直将脑袋低低地伏在地上做鹌鹑，此时他再也受不住，顿时痛哭流涕地连连磕头：“主人，我也是，我也是一时糊涂才……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康嬷嬷闻言突然来了精神，一个巴掌甩在王兴脸上：“闭嘴，没用的东西！”
大难临头，王兴也不忍了，一拳将康嬷嬷打偏在地：“我受够了，你这个毒妇！如果不是姨母，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呼来喝去！”说完，他又朝着康嬷嬷扑过去。两人撕打在一起，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赵识辛敏锐地觉察出谢长韫眸中闪过一丝不耐。下一刻，谢长韫就以迅疾之势，抽出鹤殇腰间的剑。
锐利的寒光在眼前一闪，锋利的剑破入了王兴的胸膛。
王兴高举着的拳头还未落下，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眼破过胸膛的剑，嘴角溢出一抹鲜血，直挺挺地扑倒在王倩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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