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何时开窍》猫布哩

79、火种 这一次，听

　　“没看出来哪里好玩儿，这结界怕是要破了。”

　　天霁看着这颗玖缨头颅自熔岩底部一跃而出，在空中迅速延展出了躯干、羽鳍和尾翼，最终化形成一头巨大的怪鱼，自己就伸出手来准备施术。

　　玄一拉住他，道：“等等，你看。”

　　天霁看着这怪鱼几个游摆之间就来到了三人所在的浮石前，却只绕着缓慢转圈，并无其他动作。

　　这小山一样的身躯呈黑色半透明状，遨游间竟能毫无阻碍地穿过周围的浮石峰壁。怪不得方才石破天惊的动静只持续了一小会儿，这庞然大物看着凶猛，实则却是个没有实体的幻影。

　　天霁放下施术的手，问：“这就是梦魇？它到底醒了还是没醒？”

　　“半睡半醒吧。”
　　玄一目光投向头颅里亮着的光球，又道，“只要赫存礼意识还沉睡着，这梦魇就醒不了。”

　　因这梦魇变成半透明状，那蜷缩在光球里的人影也愈发清晰，赫存礼紧闭双眼皱着眉，像是在做什么怎么也完不了的噩梦。

　　天霁看了会儿，道： “那你继续看着吧，别让他醒，我走了。”

　　“啊？”玄一问，“你干啥去，不是先除魔吗？”

　　“梦魇和火种已经分开，那我就去找火种了。”

　　玄一一脸不满，完全不在乎重黎会不会听到，“他那么大个人，怎么什么事都要你陪？”

　　天霁愣了愣，道：“那我陪……你？”

　　玄一表情立刻像吃了一只大苍蝇一样难受，道：“谁要你陪，不要脸，你家长当惯了可别当到我头上。”

　　天霁成功恶心到玄一，嘴角一扬，转头看了一眼重黎，道：“走吧。”说完便从浮石跳了下去。

　　重黎站着没动。

　　玄一一边施法催眠梦魇头颅里的赫存礼，一边说：“不管你要干什么，火种都是必须要融合的，现在你也应该明白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玄一都快忍不住转头去看他，重黎才艰难吐出一句话：“记住答应我的事。”

　　玄一无语，冷笑道：“你再继续拖到场面控制不住，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回应他的是一股劲风，隐隐裹着些愤怒还是忐忑的气息，玄一转身一看，旁边空荡荡的，人已经不见了。

　　天霁跳下来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离熔岩越近，越发感到呼吸困难。

　　原是此地热浪滔天，水系屏障只能阻挡岩浆的灼热，对这逐渐稀薄的空气毫无办法。

　　而这崖底地表布满沟壑，岩浆水流于其中，还不时冒出些浓烟，环眼四周，峡峰石谷错落有致，但看着还是没什么辨识度。

　　天霁忍受着身体内外逐渐涌起的炎热，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但还是没能找到看样子像是有火种的地方。

　　“仙君，仙君——”

　　一个虚弱又伴着些激动的呼喊传进天霁耳朵，“霁仙君，这里呀！”

　　天霁闻声，来到一处稍些平整的地表。

　　常生背靠一块突起的石头坐着，伸长脖子朝天霁道：“仙君，这火种果然厉害，还是得公子才行！”

　　“我还以为能近距离看看火种呢，没想隔那么远就被烧了，咳咳……火种还真不认我这个重修魔道的火系族人了！”

　　常生喘着气，像累的，又像疼的，嘴角的血干了也懒得擦，却乐呵呵道：“可按赫存礼说的，火系就是魔的话，那其实我也不算叛徒吧？哈哈哈哈……”

　　天霁几步走近了，散开烟雾，这才看清楚这人的状态有多糟，全身上下裸露之处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不说，那些被烧坏的皮肉还不断蠕动着自我修复。这血肉翻腾的场景光看着都让人觉得痛，可承担着这一切的本人却在疯疯癫癫地傻笑。

　　天霁伸手一丢，给他罩了个屏障，道：“你倒是心大，死到临头还能闲话打趣。”

　　常生不以为然，睁着大眼四处瞄了瞄，问：“公子呢？咱们家公子怎么没下来，再不来可就没时间了呀！”

　　“公子？你们家公子？”天霁拂了拂衣袖，“怎么就是你们家了？”

　　“他是我族玄女的儿子，自然就是我们家了。”

　　“可你已经跟了冥王，和火系一族就没有关系了。”

　　常生赶紧摇头，“不不不，仙君别误会，我没跟着那魔王，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天霁顿了顿，问，“你为他造魂桥，毁青丘地脉引魔气乱世，他给了你什么？助你隔三差五给金氏添堵，还是帮你延续你这早该死去的躯壳？”

　　常生两手一拍，眼里闪着仰慕的光辉，道：“仙君好厉害，怎么什么都知道？居然还一眼就看穿了我这副臭皮囊，仙君莫不是早就参悟了那什么大道有序宿命轮回的天机，转世只是来历劫的？”

　　天霁没有要和他继续讲话的意思，四下瞧了瞧，觉得此地比方才落脚之处还要荒芜，周围空气灼热，呼吸间已带了些痛感。

　　这恶劣的环境似乎没对常生造成什么影响，他问天霁：“那仙君知不知道这神魔明里暗里争斗不断，为何就非得把火族拉进去呢？几百年来火种认主的次数少之又少，莫非有人从中作梗？这些人自以为掌管天道就肆意玩弄他人命运，是不是也太嚣张了！仙君你觉得呢？”

　　天霁看了一眼常生，对方直直盯着他，那眼神清澈纯真，但却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仿佛天霁就是这群人中的一个。

　　“若你执念是因玄女之死而起，那现在可以收手了。”天霁转身往前走，道，“冥王也不是你可以商谈的对象，连他都没办法的事你也别瞎折腾了。”

　　常生愣了愣，表情差点没撑住，可随即立马恢复了调笑：“仙君，你真的是，我没别什么意思，只是担心火种不认公子，到时候融合失败了不又是走火系一族衰亡的老路嘛！”

　　天霁脚步不停，随口问：“怎么，你对火种很了解？”

　　“我从小就跟着师……嗯，大长老守护玄女，当然了解了。”

　　常生挣扎着想站起来，失败了，又道：“仙君别往前了，会烧着的，火种也不在那儿呀。”

　　天霁停下，回头：“在哪儿？”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锵锵！”常生把手倒着一指，“就在这脚底下。”

　　“这些岩浆，地貌都是位于地底核心的火种产生的，赫存礼藏得够深，不过被他扔进去的魔头搅了搅，感觉地核会随时爆炸，而且没有炎鼎也取不到火种，麻烦呢……”

　　“炎鼎？”

　　“就是我族用来装火种的圣器，能将火种全部能量缩小成玉石大小收入鼎中。”

　　常生虔诚地回忆着，仿佛自己又回到了曾经充满希冀的少年时刻。

　　“拥有火凤凰之力的圣女会绕着炎鼎吟唱，舞动凤凰之翼，将残火分给族人修行，而火种会在凤凰涅槃重生后继续燃烧下去，生生不息……那是一个非常富有生命力与希望的神圣场景，只可惜现在再也看不到了。”

　　天霁低着头探测脚下这片火红的荒原，没看到常生稚嫩面孔上一闪而过的沧桑暗淡，无所谓道：“赫存礼也没有你说的什么炎鼎，不也一样拿了火种。”

　　“仙君糊涂！金氏又不需要融合火种，公子可是要延续和传承所有的记忆和力量，重生为一个崭新的人，没有炎鼎作为熔炉危险万分啊！”

　　常生垂下眸，眼神藏在黑暗中，“而且公子也会经历凤凰涅槃，仙君真的不担心火种融合失败？”

　　“你到底想说什么？”天霁抬头道，“如果不愿告诉我你和重黎要干嘛，那就省点力气，你这条小命还得留着赎罪呢。”

　　“呵呵……”常生笑得凄凉又轻松，“是为了那些被冥王带走的魂魄，还有青丘那些妖？那仙君怎么还不动手？”

　　“别急，我受人所托需渡你一程，等着吧。”

　　常生沉默了片刻，突然咧了咧嘴：“仙君想知道我们的计划，不如亲自问问公子，看他会不会说？”

　　天霁顺着目光回头看，重黎竟是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也不知站了多久了。

　　“你怎么才来？快来看看这是不是火种？”天霁朝重黎招手，“这里好热，赶紧的，融合完了就马上离开。”

　　“没有炎鼎，火种拿不走。”重黎一步两步走向天霁，眼里情绪晦暗不清。

　　“我没说拿走，你就在这儿给它炼化了。”天霁眉头皱了皱，有点怀疑这炎鼎是否真的存在了。

　　“融合需要时间，现在没有。”

　　“你需要多少时间？”天霁揉了揉眉心，“我为你护法，多久都没关系。”

　　“仙君，公子说得对。”常生插嘴道，“现在确实没多少时间了！”

　　重黎冷言：“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

　　“额，我也想滚，不过我动不了了，哈哈哈咳咳……”

　　“别磨蹭了，快点。”
　　天霁轻声催促，他感觉自己状态不太对，重黎一来到身边，他方才还能忍受的灼热空气此刻变得格外汹涌沸腾，竟像是不断要将他身上的水分抽干似的，就这么一小会儿，连头也有些晕眩了。

　　“师兄。”重黎站在天霁面前，果断中带着一丝紧张，“我现在不准备融合火种。”

　　天霁额上浸满薄汗，抬头看他，问：“为什么？”

　　重黎没有回答，只道：“若一定要我融合，那你现在就回凌烟阁，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管，哪怕这里的人都死了。师兄，你做得到吗？”

　　天霁脑袋昏沉，没太明白他的话，只听到重黎又要让自己回凌烟阁，便问：“什么意思，你不需要我了？”

　　“……”
　　重黎心扑扑跳，他咬牙问：“师兄，这一次你愿意听我的吗？”

　　天霁呆呆地看着他，焦灼的空气让他思考很慢，但有种若现在拒绝了他，后头恐怕再难哄好的预感，于是缓缓道：“可以，好，那先不融合。这梦魇还在沉睡，也不是非得用你的凤凰神力，等魔除了，我们就把火种带回凌烟阁，到时候再商量……”

　　“你们在说什么？”常生一脸震惊地看着二人，干笑道，“仙君你不是吧？先不说没有炎鼎怎么带走火种，这找了那么久的火种可就在眼前了，没时间等你们回凌烟阁了！”

　　而重黎看着心情不错，居然回了常生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炎鼎？”

　　常生笑容一僵，脸色立刻暗沉下来，“公子……”

　　重黎朝天霁靠近了些，道：“师兄，走吧？”

　　天霁没动，问：“什么叫，没时间？”

　　常生往后一靠，自暴自弃般叹了口气：“我把赫存礼丢到梦魇里的时候，顺便放了一只三生蝶进去。”

　　就在此时，从岩池底部一路往上，悬崖浮石间，玄一连接赫存礼的咒文突然波动不断，而就在一瞬，一直昏睡不醒的赫存礼猛地睁开了眼，梦魇庞大的身躯也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游走，竟直冲冲朝着头顶结界飞去。

　　“妈的，被摆了一道。”
　　玄一咒骂了一句，跟着梦魇冲出了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