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何时开窍》猫布哩

78、混乱 他不是魔

　　……是个小孩儿？

　　天霁仔细瞧了瞧那面具下的脸，这位声名狼藉的灵月教教主也实在太年轻了些，但考虑到此人的实际年龄，这副弱冠少年的稚嫩面孔就稍显可疑了。

　　“天霁！”
　　东华站在一块飘来的浮石上激动地招手，素素躲在他身后，神情略微震惊，与天霁对视后又很快开了目光。

　　旁边另一块浮石上，玄一抱着手臂安静地站着，视线在天霁和重黎身上来回打量，表情也是难以言喻。

　　然后重黎就转过身，将天霁拉到自己怀里，神态自若地开始整理他被泽天弄乱的头发、衣襟。

　　天霁非常不愿去想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也低着头手忙脚乱地跟着整理身前的衣带，眼睛瞄到重黎腰间系着的泽天，又是一阵尴尬。

　　玄一一脸没眼看地别过脸，转向被困在浮石上筋疲力尽还在互相对骂的另外两人，“别吵了，苦头还没吃够？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不然就给你俩扔下去。”

　　赫存礼颤身站了起来，道：“玄一道长什么意思？凌烟阁现在也与这邪教同流合污了吗？造魂桥，毁地脉，养魔虫的罪人就在眼前，要扔也是扔他！”

　　“赫宗主冷静，我这不是追着这个罪人过来了嘛，还好心帮你解决了那个叫苍月的，就在刚才，这救命之恩你可不能忘。”

　　“呵……”赫存礼喘了口气，道：“不只是灵月教，玄一道长这是顺便把我的人也拦在外头了吧？”

　　“人多不好说话。”玄一冷眼看着他，“而且让金氏众弟子看到自家宗主以火种饲养魔气，那也不太好吧？”

　　赫存礼身形晃了晃，道：“你别听这个疯子胡说，我只是想炼化玖缨这个头而已……”

　　“哈哈哈哈哈！”常生在一旁笑得很夸张，“炼化？哈哈哈哈……”

　　玄一一脚踢出一个小石子，笑声戛然而止，常生“嗷”地呻吟起来。

　　“赫宗主，你仔细瞧瞧下面，这玖缨像是被炼化了的样子吗？”玄一阴阳道，“这明显是久旱逢雨，蛟龙得水，死的都要养活了啊！”

　　赫存礼咬了咬嘴唇，缓缓低下头，披散下来的发丝挡住了眼。

　　“哈？”东华插了一嘴，“可那不是蛟龙呀！”
　　玄一：“你闭嘴。”

　　天霁这时也感觉到了，这万丈悬崖下的熔岩中，确实隐隐传来一丝魔气，不过与火种充满攻击性的能量混在一起，难以彻底区分。

　　再仔细一看，熔岩底部似乎还盘踞着一团看不清全貌的黑色事物，周围的岩浆随着这团黑色沉重而缓慢的呼吸时缓时急的涌动，而在想到这东西可能的身份后，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与紧张也弥漫上来。

　　天霁移动浮石往前靠了靠，居高临下看着赫存礼，问：“那晚西神幻境的结界被我无意间打开，你由此发现了魔门，看到了被镇压的玖缨头颅，为何不说？”

　　“说什么？说仙盟之首会同青丘妖族一样会随时爆发魔气？说天启的预言危机其实并非来自灵月教，而是金氏？”

　　赫存礼哑声道，“仙君，你到底明不明白，现在的金氏真的经不起一丝浪潮，更容不下一点污点……”

　　“所以你就把这该死的头给扔进了火种？”玄一嘲道，“你该不会以为火种能摧毁玖缨吧？”

　　“我本来是这样认为的！天启一开，预言魔气显世，多少人已对金氏对仙盟失去信心？若魔头自我手中除去，那金氏就还有得救！”

　　赫存礼眼神幽幽地看了看重黎，道：“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东西竟是同根同源，魔头不仅没有被火种炼化，反而吸收了不少灵力，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早都晚了。”

　　“大难当前，你还是选择瞒着众人。”天霁陈述道，“身为金氏宗主仙盟之首，你不为世道运济考虑，反而因一已之私在长老修士们之间肆意挑拨，只为让所有人将敌意投向灵月教。”

　　“我族与灵月教一直以来都是宿敌，何况是他处处针对我！”赫存礼绝望地闭了闭眼，“既然这魔头已醒，我也是活不得了，但在此之前我一定要先铲了他这颗毒瘤！”

　　这颗“毒瘤”正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赫存礼，因自己被术式定在原地，嘴也被封住，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看着常生那狼狈模样，赫存礼忽又低笑一声，喃喃道：“重黎……我知道你和灵月教一直都有联系，那常生肯定也告诉你了，是我，是我杀了玄女，杀了你娘……”

　　“我不懂，你从来没问过，正如你明知是我藏起了火种，却一直装作不知道。可笑我叔侄二人三年相处，全在谎言之中，我与你不曾交心，而你，表面上对我恭敬顺从，背地里却打着自己的算盘。”

　　赫存礼看着重黎，眼里透出一股狠绝，“人人都道金氏少主降妖除魔火系余孽回归正道，只有我心里清楚，你根本没把我，又或者这仙盟金氏，这一切放在眼里！”

　　“爹让你回来继承金氏，我说你恐怕不肯，从小就被软禁又苦于神力折磨，心里早就对金氏乃至这个世道都恨之入骨，怎么可能会真的认祖归宗？那个能引领仙盟重回荣光的一代仙师绝不会是你，你的修行你的道注定是一片黑暗！”

　　这些话听得天霁直皱眉，下意识看了看重黎，对方脸上波澜不惊，竟是一点多余的反应也不屑于给赫存礼，只冷冷道：“宗主所言何意，重黎不明白。”

　　“你怎么可能不明白……”
　　赫存礼苍白的脸愈发扭曲，恶意满满道，“你就没想过这凤凰神力为何这么容易失控？火种为什么能和玖缨残骸自然的融合？那是因为你，火种，和玖缨一样都是魔啊！你们火系一族的血脉从上古就是源自魔族，现在你明白了吗？”

　　看着重黎阴沉下来的脸，赫存礼继续疯了似的叫喊：“魔族的天性就是恶，火系的存在就是罪孽！你就不该被生下来！你根本……”

　　“行了行了别再嚷嚷了！”玄一忍无可忍地打断道，“他是魔这个事儿在场的人早都知道了，你这些私人恩怨也不要在这里讲，简直浪费大家时间！”

　　“啊，重黎是魔啊？”东华一脸茫然，“这我可不知道......”
　　“你也不要叫，你不是早就感受到了吗你这棵笨蛋树。”

　　素素非常小声地嘟囔：“骂谁笨蛋呢……”

　　东华乐道：“好像是有那么个感觉哦！我还以为是我有问题呢哈哈哈......”
　　“你没事儿多琢磨琢磨下边儿那个玩意儿，等醒了可有的受。”

　　玄一凶巴巴地斥责东华让他警醒点，东华就傻笑着点头，素素看不惯，又迫于玄一淫威，只气地原地跺脚。

　　看着这群人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剖心剖腹的话，赫存礼又阴恻恻地笑起来：“我倒是忘了，你可是凌烟阁的人，他们连你火系身份都不在意，可能也不在乎你是人是魔，呵呵呵......”

　　“他不是魔。”

　　天霁开了口，他语气坚定，眼神平静地看着赫存礼，道：“是人是神是魔，只是三界的一个定义，真正的魔始于迷途终于混沌，而赫存礼，你的道心已落于迷惘之中，即将入魔的人，是你。”

　　赫存礼愣了一会儿，随即抬头惊恐地望向天霁，他嘴巴张了张，却是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赫存礼！你也有今天！”一旁的常生竟咬破舌头以血冲破术式，吐着血沫放声大笑起来，“你这表情也太棒了，我宣布这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好笑的一幕哈哈哈哈......”

　　而赫存礼像被抽干了全部力气似的，在常生逐渐癫狂的笑声中“砰”地跪倒在地。

　　玄一看着这二人，只觉是场闹剧，转身跳到天霁站着的那块浮石上，问：“现在怎么办？火种和魔头融一块儿了，也不知少昊残留的识海还能支撑多久。”

　　天霁撑手摸了摸下巴，问：“东华都恢复好了？”

　　“一般，人还有点恍惚。”

　　天霁想了会儿，道：“不管了，这梦魇还没醒，你和我应该也够。”说着一拍手，“先除魔，再融合火种，就这么定了。”

　　玄一见他摩拳擦掌就要准备大干一场，又看他身旁那人低着头一言不发，问：“他又是怎么回事？”

　　天霁抬头看向头顶上方，道：“他能有什么事，有我在呢。”

　　玄一冷哼：“一天到晚拉长个脸，跟谁欠了他几辈子的债一样。”

　　“这结界应该挺牢固吧？”天霁打断玄一抱怨，看着顶空那道透明的屏障道，“这地宫我来了不止一回，居然都没有发现火种藏在这儿。”

　　“这可是禁术，以自己的血和灵肉与旧神定下的契约。”

　　“旧神？你说的是少昊？”

　　“准确来说是少昊的残识。”玄一道，“他认得赫氏一族的血，会潜意识帮他们守护火种，这才形成了外人看不见也进不去的完美屏障。”

　　天霁盯着他：“那你们又是怎么进来的？”

　　“我追着常生过来，见他二人打得难解难分，拉也拉不开，就动手了。”玄一摊了摊手，“这结界见了赫存礼的血，便开了。”

　　天霁眉头皱了皱：“赫存礼的血？”

　　“......”

　　“不好！”
　　二人同时反应过来，就听东华哇哇大叫：“诶，素素，啊素素你要带我去哪啊啊啊啊......”

　　眼前一阵花瓣雨刮过，东华和素素立着的地方便连同浮石一起消失了个干净，天霁再低头一看，哪里还有常生赫存礼二人身影，而底下似乎很远的地方回荡着常生开心又激动的声音：“公子，要融合火种就快一点，不然可没时间了哟——”

　　天霁和玄一对视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脚下猛地一阵晃动，一颗像龙又像鸟的头颅从赤红滚烫的浆水中一跃而出，而那头颅里似乎还蜷缩着一个人，仔细一瞧，正是方才与常生一并不见了的赫存礼！

　　玄一哼笑一声，“这下好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