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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泽天 哪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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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霁模模糊糊记得那根长戟,那是重黎前世的武器,是跟着还只是元神的重黎一路从炼狱般的魔界地底厮杀出来的杀戮之器,神兵泽天。
染上魔气的泽天没入自己胸膛的感觉似乎还在,很痛,但却并非来自于伤口。
重黎金丹破碎在自己眼前坠落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天霁并不想在此时和重黎讨论,他还有一部分神识在别处,前世记忆并不完整,但经青丘一役,他觉得重黎,甚至自己,都没有完全准备好去接受这或许残酷又无奈的前尘过往。
火种一旦融合,神识归体,那些曾经的记忆也将苏醒,不想面对,也不想再去碰触,这会不会是重黎迟迟不愿融合火种的原因?
天霁看着重黎,很快又将这个理由否定了,因为面前的人即便没有完全想起来前世发生了什么,人却已在崩溃边缘了。
于天霁而言,过去未来皆不甚重要,世事无常,宿命轮回,所有一切都是修行,他不明白重黎为何而痛苦,但却被他的痛给深深刺中,胸口只传来一阵阵揪心的疼。
“别怕。”天霁抓住重黎的手臂,“重黎你别怕,师兄就在这里,已经没事了。”
天霁的柔情潺潺流向重黎,重黎的痛楚不减反增,他双目猩红,喃喃道:“师兄觉得我在怕什么?害怕融合火种,怕知道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师兄,我不怕的,只要不重蹈覆辙,只要......师兄不再抛弃我,我就什么也不会怕。”
这话听得天霁的心都快碎了,他手滑向重黎的肩,顺着乌黑的发丝轻抚他的背,轻声道:“我怎么可能弃你?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你别怕。”
或许是感受到天霁轻柔的动作,又或许是他太需要一份不管能不能兑现的承诺,重黎沸腾的心绪渐渐冷静下来。
如果要问这三年在夏阳的修行成果是什么,重黎心中会立刻给出一个答案,不是利用残火压制了体内神力,也不是成为金氏少主除魔降妖,而是学会了控制自己对天霁缠绵不绝的占有和思念。
他觉得他自己可以,不然他会在清醒的那一刻爬也要爬回凌烟阁,只为能守在天霁身前。
他认为自己学会了,不然他不会在一年前去凌烟阁设立结界时,忍住不去看天霁一眼,而只是偷偷顺走了玄灵珠。
他忍耐,他压抑,他只将那疯狂丑陋的欲望留在三生蝶的幻境之中,即便听闻凌烟阁大师兄已从沉睡中醒来,他依然声色不显,他选择为了以后不再贪恋现在。
可等真的见到天霁,才知一切皆是枉然,自己所有的伪装和定力都在叫出师兄二字时功亏一篑。
他控制不住,他想碰他。
可他又不敢。
天霁越是温柔待他,他越想要得寸进尺地索取,越是顺着他哄着他,他越想进一步逼迫、试探,想看自己师兄的底线在哪里,看他对自己是否......
啪!
每当产生这样胆大包天的想法,重黎就会狠狠给自己一巴掌,他怎么能有如此妄想,他怎么能这样觊觎、亵渎他那神圣美好的师兄,他不配,他自私的占有欲与肮脏的欲恋只配得到恶意的嘲笑与自我唾弃。
天霁见重黎半天不说话,只是直愣愣盯着自己,眼底似有暗潮起伏,但好歹是没那么吓人了,便晃了晃重黎的发丝尖儿,道:“好了吧,放心了吧?但咱们得先出去,外头还不知乱成什么样了。”
“那师兄同我定下血契好不好?”重黎突然道,“和我定下血契,我便相信师兄不是在哄我。”
“什么?”天霁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血契?”
重黎目光涣散,语气却很坚定:“和我定下血契,青丘的事我便当做没发生过。”
天霁哭笑不得,问:“你知道血契是什么?”
“二人各取一滴心头血溶于信物,一方受到伤害,另一方也会一起承担。”重黎似乎很认真,“玄灵珠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先不说这玄灵珠就是我的心头血。”天霁道,“我问你,这血契是什么人之间用的?”
重黎一愣,像是接收到什么了不得的讯息,又像是还没想到这一处来,“道,道侣之间用的。”
天霁笑道:“我和你是道侣吗?”
“不......是。”
天霁觉得重黎快把这两个字咬碎了,更是忍不住笑意。
二人重逢后一直别扭不断误会难解,但归根结底就是面前这人仍是纠结青丘那次不告而别,一直吵着闹着说抛弃了他离开了他,这不还是和之前的小孩儿心性一样吗?
想到此处,天霁心中郁结消散不少,言语轻松下来,道:“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我还能走到哪儿去?凌烟阁你随时可来,还怕我跑了?”
重黎仍然一言不发,且表情又变得晦涩难辨,天霁有点摸不准,赶紧彻底打消他的念头:“你我体内都流着上古神兽的血,这血契怕是难以缔结,别想这些了,先出去罢。”
“快啊,”天霁催促他,“你这个,快把我放开,看着成什么样了。”
重黎垂了垂眸,身下的人此刻衣襟散乱,表情嗔怒,一双天生的勾魂眼泛着雾气急切地望着自己,他脑袋里那根弦本就绷得紧,现在更是扯得他头痛欲裂,但嘴里还是平静道:“这本就是师兄的东西,你试着叫叫它?”
天霁眉头紧了紧,心下为难,这泽天哪会听自己的话,明显是跟着重黎的情绪在走,这会儿竟又动了起来。
衣袍襟袖发出窸窣声,在这狭窄的空间异常响亮,身体被不重不轻的力道缓缓触碰挤压,天霁的脸顿时烫了起来。
“这怎么是我的,横竖不过是帮你保管了一段时间……”
“我说是,那就是。”重黎抬手去摸天霁的左脸,但却只用指尖轻触,“师兄用自己的身体净化它,用了多久,几十年?几百年?很不舒服吧,它那么脏,浑身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师兄是怎么受得了的?那我也是脏的,师兄会帮我吗?”
嘶哑低沉的声音传入天霁耳朵,酥麻和痒意霎时从头顶传遍了全身。
不对劲,这什么意思,这是在调戏吧?
“你哪里脏了,乱七八糟说什么呢?”天霁又急又燥,踢了重黎一脚,道,“赶紧给我拿开!”
而重黎看着天霁,脑袋早就一片空白,他一边想狠狠亲上去,一边又竭力撑着自己不去靠近,他的灵魂与□□在本能的趋势与克制之间僵持不下,只难耐地说道:“师兄......我对你......我其实......”
这是在那片飞雪中没能说完的话,他颤声了许久,却仍是说不出下半句。
“我对你......对你......”
“别说了!知道了!”
天霁瞪着大眼打断他,他看着重黎难受,自己也听得难受,只觉这棺内越来越热,热得全身都快冒烟了。
重黎喘着粗气,问:“师兄知道什么了?”
“咚!!”
就在此时,石棺外部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猛地一晃。
天霁一惊:“怎么回事?”
重黎稳住棺内,问:“师兄知道什么了?”
天霁摸了摸鼻子,道:“嗯,不就是喜欢我么?以前在凌烟阁的时候就总是说。快把我松开,外面发生什么了?”
这撞击似乎碰散了二人之间的旖旎和尴尬,天霁既是感谢又是警惕,但重黎却不管这石棺的连连震动,仍是将天霁圈在怀里,问:“师兄可知是哪种喜欢?”
“……”
现在问这个问题作甚?
天霁有点抓狂,但他没敢怼重黎,对方面色铁青,全身僵硬,天霁都怕他先发疯。
重黎撑着石棺的手臂像铁弦一般绷紧,泽天也迅速从天霁身上伸向棺壁。
天霁只觉身后劲风四起,一团炽热的光芒就要炸裂而开,接着自己的眼睛就被轻轻盖住了,刺眼的红光被重黎的手掌挡住一大半,再睁眼时,面前就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红色残影和几缕尚未沾身便消失殆尽的灰烟。
石棺被烧成了灰,视野也顿时开阔起来,天霁看着周围景色,饶是再有心里准备,此刻也不禁愣了愣。
这石棺竟从地宫门后机关一路冲到了一处悬崖空地,而这落崖上断峰峭壁高低错落,还有不少石块飘浮空中游来移去,再往下一看,崖底热浪滚滚,硝烟腾涌,竟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赤火岩浆。
二人踏在一块石头上方才立稳,迎面便飞来一块巨大的浮石,红光一闪,浮石又被劈成了两半。
泽天身上红光未散,在空中如流星飞舞,绕着天霁转了转,最后飞回到重黎手中。
天霁顺着抬头看了看,一道若隐若现的结界罩在上空,结界外是一颗巨大的金属球,看模样竟有点像锁魂器?
“瞧瞧你都干了什么?!你这蠢货!”
一个愤怒的声音由远到近传来,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也混在其中。
“谁叫你把火种藏在这儿的?看不出来啊赫存礼,居然用自己的血施设禁制,你堂堂金氏干些我们这种邪魔外道才会做的事,你那半死的爹知道吗?”
赫存礼道:“你闭嘴!轮不到你来!我早该一开始就把你杀了,且还容你立什么教!?”
“你哪里有杀我的本事,只会耍小聪明。”常生不屑道,“明明就是你私藏了火种,却拿着残火在外面混淆视听,说是我偷的,你骗了你那些个金氏长老,还妄图骗公子,你可真行啊你。”
“你敢说你没偷过?你没偷过我会藏起来?”
“本来就是我族的东西,怎叫偷,你才是偷。”
赫存礼气得发抖,大骂:“你该死,你早就该死了,恶虫臭蛆,阴魂不散,所有的灾祸都因你而起!”
“哈哈哈,这脏水可别乱泼,养魔种的人可不是我。”常生说着朝头顶大喊,“金老宗主!看到你这乖儿子做的好事没?也和我没差啦哈哈哈……”
“我要杀了你!!”
赫存礼对着常生一阵怒吼,后者一边咳血一边大笑。
二人皆是一身血污,但常生看着还要更加狼狈些,他整个人被术式禁锢趴在浮石上动惮不得,一身黑袍破破烂烂,嘴角全是血迹,脸上的面具早不知掉哪儿去了。
天霁早就想看看这位凭一己之力搅乱整个修仙界的灵月教教主长什么样了,等凑近一看,却不由一愣……